處理明教繁雜的內務,不亞於血洗。
歐陽情被剝皮一事曆曆在目,明教弟子不敢忘,然而歐陽情並非孤單一人,他有弟子、有朋友,甚至有相好的。
重明知曉他們會反,也在等著他們反。
回到明教總教的路上便遇到刺殺。重明出行不帶弟子,若沒有扶桑,車夫都不會帶。
三人路上遇到三波刺殺,對方都是有來無回。
扶桑坐在車內目睹了全過程,江湖刺殺與朝廷不同,並非人多就會獲勝。重明可以以一敵十,甚至以一敵百。
飛刀出神入化,未及近身就已倒下了,這樣的刀法猶如變戲法,也有安全感。
扶桑觀戰,清潭一樣的眸子,凝在重明的紅衣上。
她屏住呼吸,注意重明的刀法,快、準、一刀斃命。
馬車重新出發後,她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當到了總教門口,弟子來迎,她這才大夢初醒般跳下馬車,提起裙擺小跑到重明麵前:“重尊,我給你銀子,你給我做護衛,可好?”
重明將馬鞭遞給守門的弟子,冷冷地看了扶桑一眼:“滾,本座又不是尋常人。”
扶桑被罵得撩起眼皮,嘴角噙了淡淡的笑意,“俸祿好商量。”
重明不理她,詢問守門的弟子教內可有事情發生。路上有那麽人來殺她,教內也不會安全。
然而,她活著,就不會害怕!
進教後,遇到許多弟子。弟子見到重尊回來後皆露出懼怕的神色,扶桑跟著身後,肉眼看得清楚,她們畏懼重尊。
她想到了自己的父親,宮人也是這般畏懼他。不想,在這小小的天地內,儼然成了一個小小的朝廷。
而重尊,就是這方小小天地內的皇帝。
扶桑努力跟著重明的腳步,然而重明心事多,走路飛快,她不得不提起裙擺小跑著,“重尊。”
“嗯?”重明慢了下來,又見她不顧儀態地小跑起來,略有些驚訝,扶桑的規矩都見鬼去了。
“重尊,你還要動刑嗎?”扶桑追問。
“不會,你以為本座暴力嗎?”重明否認,“並非所有人都是窮凶極惡之人,再者,殺雞儆猴的道理,你不懂嗎?”
“懂,那、那會打架嗎?”扶桑努力追上重明的步伐,氣喘籲籲。
重明再度放慢了腳步,壓著自己的速度,慢悠悠說道:“打架是最愚蠢的事,但也是最便利的,本座喜歡打架,因為本座不願動腦子,打架就能解決的事情就不算的事情。像你這般滿腹墨水的人,想來會用兵不見血的辦法。”
扶桑聽進去了,見重明步伐慢了後,心裏莫名暖暖的,跟在她身後說自己的看法,“功夫好的殺了可惜。不過心術不正,又不能用,確實很苦惱。朝上有許多貪官汙吏,但他們很有才能,有他們在,父皇會很省心。”
“可我眼裏揉不得沙子,父皇便說我心思狹窄。”
心思狹窄?重明蹙眉,告訴她:“現在忍著,等有了合適的人選就換了他們,記住,不能讓他們變強,不然到了那一日,你便動不了他們。”
她止步,回身看著扶桑,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臉,“要學會忍。”
扶桑沒有拒絕她,眸色深深,“你為何不忍?”
“本座有能力,就不需忍。你才十四,你在朝政上處處受製不說,倘若你馬上成為新帝,你那拎不清的父皇給你派一輔國大臣,那你該怎麽做?”
扶桑:“……”父皇應該不會真的拎不清。
重明就這麽看著她,目光凝重,心底湧出壓製許久的熱浪,浪潮翻滾,她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緒,裝作平靜,道:“而你該想想,你還是小,是個孩子,如何讓你眾人相信你有能力接手朝堂。本座不知你以前是何模樣,但今日相處,本座知曉幾分。”
“扶桑,你心性太軟了。”她歎氣道。
扶桑才十四歲,或許被她父皇保護得太好,或許沒有經曆風霜。她是太女,是小姑娘,哪裏鬥得過老謀深算的襄王。
扶桑憋著一口氣,對重明的話一知半解,不得不說道:“扶桑與先生們說該以仁德治天下。”
“你對旁人仁德,旁人會對你仁德嗎?”重明負手而立,望著驕陽下的小太女,她恍惚明白扶桑會為會敗得一塌糊塗了。
仁德?
都他媽見鬼去。
扶桑憋的氣吐了出來,朝著重明就笑了,“是這麽個理。”
重明見她聽了自己的也不作計較,領著她回大殿。明教也有許多雜務,平日裏都是大祭司在管著,重明自己也不是傻子,隔三差五自己也會做。
今日未等她說什麽,護法就已將路上遇襲的事情說了,眾人驚訝。刺客都是明教弟子,都有名姓,一番查下去,自然牽出許多人。
重明不出手,就等著大祭司處置,她告訴扶桑:“有的時候不要強出頭,讓下麵的人去辦。當然,本座是懶,但你要懂得從中謀利。”
扶桑接連點頭,這裏雖說與朝堂不同,但道理都是一樣的。
大祭司處置後,明教弟子也沒有不服者,人證物證都在,叛教者殺無赦。
不等重明說話,事情便已辦妥。這時大祭司詢問林媚的處置,重明恍惚了下,問扶桑:“你是不是有一叔父流落在外?”
扶桑被問懵了,“不知道,怎麽了?”
“本座有一弟子,自稱與襄王同輩。”
扶桑嘲諷道:“如何證明自己身份,嘴巴說說可是不成的。”
“但他是襄王的人,一直幫著襄王辦事呢。”重明想起一些隱秘的事情。
兩人靠在一起竊竊私語,下麵的人也不敢說話,就看到扶桑蹙起眉眼、她們的教主擰眉猶豫。
商量一陣後,重明開口問:“二宮主去了何處?”
“二宮主前些時日出教說是尋一把寶劍。”
“將他找回來。”重明不說什麽事,先將人套回來再作處置。她不好做,交給扶桑帶回京城。
她這麽想著,扶桑好像察覺什麽,直接說道:“這樣的人太多了,都想占著便宜,你也說了是為襄王辦事,那就與歐陽情一般處置了。都是叛教,並無分別。還有,你的弟子怎麽都向著旁人的,就沒有向著你的?”
打臉了。
重明被問得啞口無言,甚至有些臉紅,還好她的臉皮厚,索性不去理會扶桑。
不僅是歐陽情的人脈處置了,就連林媚的小弟子們都一並趕出明教,林媚已不是明教的人了。但她長得好看,身上又有功夫,出去後照樣可以混的很好。
片刻後,重明讓人發布消息,林媚已並非明教弟子,是生是死,都與明教毫無幹係。
重明坐在自己的寶座上,目光既冷也狠,而扶桑靜靜地看著、聽著。明教雖說是江湖門派,但管理得井然有序,一時間,她有了收服之心。
重明的功夫出神入化,她很想收入東宮門下,然而,重明又是不羈之人。
她貪心,卻又害怕重明受不住宮裏的規矩。
待大殿的人都散了,她說出自己的想法。
“入東宮?給你太子妃嗎?”重明笑了,“你這是看上本座的的人了?”
扶桑孩子氣地翻了白眼,“你都可以做我阿娘了……”
話沒說完,重明抬手給她一個栗子,敲得她腦殼都是暈暈地。
“是你覬覦本座,想讓本座去東宮,怎地在你口中就像是本座上趕著巴結你似的。”
扶桑疼得皺眉,捂住腦門半晌說不出話來,隻能看著她幹瞪眼睛。
她的小心思,壓根藏不住,重明也不去管,等了兩三日,扶良處來消息了,要拿銀子換太女殿下。
扶桑高興了,睨著重明:“你要失敗了。”
重明吩咐弟子:“讓天問扮作太女殿下去見扶良。”
扶桑傻眼了,然而很快就明白了,沒有反對,而是聽從重明的吩咐,自己不去,等著天問的消息。
到了見麵那日,重明帶著穿著扶桑衣裳的天問去見扶良。
約定在城外十裏的茶肆見麵,到了地點後,沒有見到扶良,而是幕僚。天問穿的是扶桑被劫持那天穿的衣裳,帶著帷帽,兩人身形相似。可她一出現,對方就拔刀衝向她,揮刀就殺。
好在天問有了準備,也不懼怕,抽出腰間軟劍衝了上去,也沒有懼怕。
對方招招下狠手,站在暗處的扶桑愣住了,她看得清楚,扶良的人是要殺她。
倘若過去的是她,此刻早就沒有命了。
情況不對勁,天問逃了回來,明教弟子斷後,重明騎著馬,懶洋洋地跟在後麵。見到扶桑後,她毫不留情地就笑了。
“尊貴的太女殿下,你已經死了。”
扶桑又氣又怕,小臉煞白,聽著重明的嘲諷都沒有回嘴,木訥地跟著重明回去了。
扶良是她的兄長了,兩人一起長大,怎地就變了。
震驚過後,扶桑並沒有萎靡不振,而是很快恢複過來,一回教就拉著重明回京城。
“發什麽瘋呢。本座要殺人,你回京城做什麽?”重明拂開她,“傻子,今日扶良必在附近。本座派出三百名弟子堵截他,若是運氣好帶回來,本座還有大事要做。”
扶桑不知她的意思,堅持自己的的想法,道:“回到東宮,孤是太女,不會輕饒了他。這是朝廷的事,你殺了襄王世子,便是闖了大禍,會有滅教的大罪。這是朝廷的事,你們江湖門派不該牽扯進來,重尊,你要想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不要逞強。”
她太過嚴肅了,反而逗笑了重明,“本座做事,素來不管朝廷江湖。”
殺了便殺了,扶良就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