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容易下山難,尤其是惡狼當前,扶桑更是嚇得氣都不敢喘。

人吃動物,但,狼是會吃人的,若是手中有弓箭倒也不怕,偏偏手裏什麽都沒有。

扶桑慌了,“重尊、重尊、我們該怎麽辦?”

“殺狼,怕甚,你是太女殿下,是未來儲君,何懼小小惡狼?”重明陰陽怪氣,還缺德地將她往前推了推。扶桑不蠢,在這麽關鍵時刻怎麽會離開重明。

扶桑轉了個圈,直接躲到重明的後麵,推著她上前:“你、你殺狼。”

“本座為何要殺狼?”重明笑裏藏刀,拽著扶桑手腕將她往外拖。扶桑拚命掙紮,“重尊,我、不去、我不去。”

“怕了?”重明嘲笑她。

扶桑忙不迭地點頭:“怕、我害怕。”

“就知曉玩,這裏鮮少有人過來,就該知曉有問題,你偏偏往上闖。你以為出門在外,就好過?還想著一人回京城,你剛出城就被人殺了。”重明絮絮地訓斥,握住扶桑纖細的手腕,“你退後些。”

一隻惡狼罷了,重明從未放在眼中,比起惡人,惡狼算不得什麽。

重明執刀,想起身後的人,旋即握住她的手,將飛刀塞入她的手中。

狼已經爬上了,月下一雙眼睛散著幽幽的光,扶桑畏懼,耳畔傳來重明的話:“惡狼不可怕,因為他們沒有腦子,想想那些惡人,陰謀詭計,你還怕嗎?”

扶桑微怔,想起母後死後,宮裏的那些後妃覬覦後位,對她也是明裏暗裏兩麵的態度。還有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總說女子為帝不妥,攛掇父皇過繼扶良為嗣……

往事如潮水般湧入腦海裏,身子一僵,她咽了咽口水,抬首直視一步步走來的惡狼。

目光灼灼,絲毫不畏懼。

她剛穩住心神,手中的飛刀飛了出去,紮入惡狼的胳膊上。

偏了,是因為有扶桑的力道在裏麵。

這一刀激怒了狼,使得它迅速朝著兩人撲來。扶桑嚇得閉上眼睛,就在這時,狼突然停了下來,突然倒地。

重明轉身,朝著山下走去。

扶桑聽著響動後,愣了愣,接著,提起裙擺快速跟上重明。

“重尊,你怎麽殺的?”

“重尊,你與我說一說。”

“重尊,我能學一學功夫嗎?”

月上梢頭,淡淡的光落在山林間,下山的路陡峭,重明放慢了腳步,扶桑跟著吃力。

走到山下的時候,扶桑蹲在地上大口喘氣,“我們是不是回不去了?”

“嗯,你在這裏等本座回來。”重明站在原地看了看,將手中的火折子遞給扶桑,腳尖點了點地上的枯草,“點火。”

扶桑性子好,並不叛逆,重明說什麽,她做什麽。

火在一瞬間點燃,扶桑手忙腳亂地又抓了一把枯草枯葉放入火裏。這些都是易燃物,很快就燒沒了,她就得不停地去抓枯草枯葉,免得火又滅了。

忙忙碌碌半刻鍾,重明抱著一捆幹柴來了,哐當一聲丟在地上,“會嗎?”

“會。”扶桑認真地點點頭,此時乖巧聽話極了。

重明搬了一塊石頭坐下,用袖口擦了擦飛刀上的灰塵,冷冷地拿餘光去看扶桑。

扶桑不是第一回 在野外露宿,但自己動手絕對是第一回。往日有春獵,也會在山下安營紮寨,但她隻需跟著父皇身邊,瑣事都由宮人侍衛去安排。

扶桑手忙腳亂地添柴,雖說有些慌亂,但做得還可以,至少火勢越來越大了。

沒有熄滅。

扶桑蹲在火旁,左右看了幾眼,問道:“我們晚上住在哪裏?”

“樹上。”扶桑指著不遠處的樹杈,“樹上無人打擾。”

扶桑聞言蹙眉,搖首不肯:“我不睡,我今夜就不睡了。”

“隨你,你守著火,本座去睡了。”重明將擦拭幹淨的飛刀放入懷中,走到樹下一躍而上,舒坦地躺了下來。

樹下的扶桑幹巴巴地瞪了她兩眼,饒是再好的情緒也被折騰得要崩潰了,讓一太女住荒郊野外,也隻有重明幹得出來。

扶桑心裏不服氣,麵上並沒有顯示出來,而上壓在心口上。

因為她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會對她好。

前半夜好過,子時過後就難熬了。扶桑躲在石頭上,雙手撐著腦袋,困得睜不開眼,那句‘我今夜就不睡了’好像是旁人說的。

困困頓頓許久後,重明從樹上跳了下來,走到她身邊,掌心貼上她的臉頰。

十四歲的扶桑,太過青澀。

周遭漆黑,火成了這裏唯一的亮光。

燭火下的扶桑困得不行,身子搖擺,重明慢慢地伸手接著她。扶桑醒了,抬首看她一樣,下一息,又閉上了眼睛。

這是發自內心的信任。

重明輕笑,緩緩地攬過她的身子,讓她依靠在自己的身上入睡。

扶桑睡得香甜,而重明一夜未眠。

天色大亮,兩人策馬回城,重明自然是回客棧睡覺,扶桑想去街上看看。重明不願伺候她,撥了車夫跟著她。

車夫是一婦人,功夫好,是明教護法,尋常人壓根不能靠近她。

有她跟著,重明安安心心地睡了一覺。

扶桑沉浸在小城遊走的歡喜中,一路走走停停,打酒喝,買糖吃,又去成衣鋪子裏買了兩套男裝,到天黑才回去。

回到客棧,她想回屋,有幾人將她攔住,“教主在與人說話。”

扶桑不生氣,而是在大堂裏尋了座位坐下,等著回去。

明教的醫術大師白命來了,重明懶洋洋地不願應對,白命為林媚求情。

重明冷笑,“你們師兄妹幾個感情深厚啊,本座也有些羨慕。白命,你為長兄,師弟犯錯,也是你未曾管教好。自己尚且有罪,你還有臉替旁人求情?本座若是你,就回明教麵壁思過,想想這些年自己在做什麽,對明教可有功勞。再想想歐陽情這些年做了什麽好事,林媚無知,你為長兄,也沒有腦子嗎?”

白命筆直地跪在床前,被訓得發懵,自己也有錯了?這些年來他沉迷醫術,不問明教事,師弟師妹做什麽,他是一概不知。

見他悶不吭聲,重明發飆了,指著門口:“滾回明教麵壁思過去。”

重尊素來霸道,白命這見求情無果,從地上爬起來就跑,雙手攀上門栓,身後傳來聲音:“站住,你的紅貂呢?”

“您怎麽知曉徒兒有紅貂?”白命心疼得皺眉,“那是徒兒剛……”

“剛什麽剛,送來給本座玩幾日,到時候再還給你就是了。”重明口吻依舊帶著刁蠻。

白命長長地歎氣,“徒兒回去取來給您。”

“快些去,本座等著。”

“是。”白命打開門,僵硬地邁出一步。

白命離開後,扶桑才被放進去,她提著吃的走進去,重明懶洋洋地躺在**,聞聲看向她,“浪回來了?”

扶桑將糖果子給她吃,“你生氣了嗎?”

“養子不孝,天天都得生氣,不氣。”重明接過糖吃了一塊,“玩得開心嗎?”

“挺好的,對了,京城有信嗎?”扶桑問。

“沒有,快了,你自己出去玩幾日,本座回一趟明教。”重明若有所思,明教內逆子逆女太多,若不及早處置,自己指不定又會上當。

不如這回回去都處決,省事!

“你還回來嗎?”扶桑嘴裏含著糖,拋開往日的儀態,迫不及待地詢問。

重明沒有在意她的語氣,自己也沒空與她說笑,便道:“回來,待扶良來了,就回來。你自己玩吧,本座撥幾人給你使用,不會讓你出事的。”

扶桑點點頭,眼睛亮亮地,“你有銀子嗎?”

“沒有。”重明沒好氣道,“本座窮得很,拿不出銀子。”

扶桑不信,道:“你們明教那麽大,怎麽沒有銀子。我問你借,成不成?”

“借啊,那可以,借一兩還一百兩。”重明陡然發現商機。

扶桑呆了呆,“你怎麽這樣?”

重明不管,在不久將來,扶桑富可敵國,銀子擺成山,用都用不完了。

“借你一千兩?”她試問。

扶桑泄氣了,“那我就得還你十萬兩,我、我就要一百兩。”

“你也是小氣,對自己都不對方。”重明輕歎,“你寫欠條,寫清楚欠本座一萬兩銀子。”

“那也是被你逼的,取筆墨,孤寫。”扶桑咬牙。

重明樂了,令人去辦,自己悠悠看著她:“本座這麽幫你,日後你怎麽回報本座?”

“江湖上都是刀口舔血,不如歸我大魏朝廷,孤給你們發俸祿,也算是有安穩的日子。”扶桑細想後回答,自己也有私心,明教諸人功夫極好,倘若歸她麾下,也算是一支軍隊。

兵者,強權。

“你這算盤打得真響,不愧是你扶桑。”重明內心悸動,扶桑與自己就不是一路人,哪怕未經經過風霜,也是一精於算計的太女的。

她也沒有應,明教內亂得很,自己疏於管教,如今得了機會,自該從上而下地管一管。

殺也好,放逐也罷,都需她親自去辦。

扶桑自信道:“你要相信孤,論打架,孤不如你,但這些事情,你遠不如孤。跟著孤,你照舊可以過你的日子,每年俸祿都有上千兩,逢年過節,還有賞賜,不比你這個明教教主差。”

“閉嘴,本座不想入朝。”重明不耐煩了,“你去玩,等回到京城,你也沒時間去玩了。”

“你去哪裏?”扶桑好奇。

重明說道:“去殺人。”

扶桑聞言沒有害怕,眼中閃過猶豫,須臾後,她輕輕問重明:“你能帶我去嗎?”

“為何帶你?”

扶桑說道:“父皇說我優柔寡斷,心腸軟,我、我想趁此跟著你多見識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