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是天之驕女,一朝被擄,傲骨與皇室的儀態讓她不會臣服。
重明性子開朗,名字扶桑的性子也不計較,不吃就繼續吐。她懶洋洋地掀開車簾說著明教的過往,明教如何來的、如何在江湖鼎立、又如何成了今日的魔教。
半隨著顛簸,扶桑的臉色越來越差,雙手緊緊扣住袖口,恨不得掐出一個印來。
重明說得渴了就喝些水,一路上瀟灑自在。兩人境地相反,下山後,馬車逐漸平穩,扶桑的麵色卻沒有好轉,山路上吐了幹淨,現在再吐也隻有剛剛喝下去的水了。
“照你這麽走下去,沒等我們上門殺人,你就先把自己殺了,罷了,今晚找間客棧吧。”重明大發善心,故作悲憫般搖搖頭大有恨鐵不成剛的意味。
扶桑吐得渾身無力,蹲在地上半晌都不動彈。
不要臉的重明下車走到她麵前蹲下,直勾勾地看著她:“小太女,本座抱你上車嗎?”
扶桑埋首不理會,似乎是累了,似乎是情緒上有些把持不住了。重明也不催促,自己站起身,眺望遠處。
站了不知多久,身後傳來細微的聲響。
扶桑自己站了起來,一臉倔強地爬上車,哪怕渾身輕顫也咬著牙齒不露音。
馬車繼續往前走,車內一片寂靜,扶桑闔眸不言,重明嚼著糖,慢慢咀嚼,樂在其中。
到了鎮上,天色都已經黑了,車夫選了一間客棧,三人進去住宿。
重明要兩間客房,車夫一間,剩下的那間就是她和扶桑的。
扶桑驚奇:“你我二人住一間?”
重明接過鑰匙,道:“你跑了怎麽辦?”
“你……”扶桑氣極了。
重明悠閑地朝二樓客房走去,見她原地不動,隻會回身揪著她走:“再不走,腿給你打斷了。”
扶桑撥開她的手,自己憤恨不平地跟著她走。
小鎮不算繁華,客房也算幹淨,重明習慣,然而扶桑卻是第一回 住客棧。看到灰色的被子後都不敢靠近,比起明教那張玉床可差遠了。
誰料重明告訴她:“你睡地上。”
扶桑:“……”孤是太女殿下。
車夫將車上的被子送了進來,重明隨手丟在了地上,“打地鋪。”
車上的被子也是粉色的,比起客棧的精致多了,扶桑也不再喊了,抱著被子問她:“不吃晚膳嗎?”
“你還吃得下嗎?”重明剜她一眼。
扶桑自己也想開了,肚子總是要填飽的,不然跑都沒有力氣跑,她點點頭:“能。”
“本座吃糖吃飽了,你想吃什麽自己找店家去要。”重明朝她擺擺手,自己先一步鑽了被子裏,好像下一刻就要睡著了。
扶桑也不敢再說話,自己推開門去找店家,簡單要了兩菜一湯,自己坐在大堂內等候。
大堂內燈火昏暗,店門大開,還能看見路上的行人,扶桑看著那兩個行人後心生一計。
很快,飯菜就送了上來,扶桑自己確實吃不下,勉強吃了兩口,注意到掌櫃在櫃台後麵打算盤。算盤聲劈啪作響,她咽了咽口水,朝著門外看了一眼,趁著掌櫃不在意悄悄向門邊挪動。
然後,一個箭步衝過去。
順利跑了出來。
站在空闊無人的街道上,她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先是躲進了角落裏等待行人。
天色才剛黑沒多久,路上時而有行人路過,她打聽到了衙門的地方,抹黑找了過去。
太女失蹤,並非是小事,想必各地都已在尋找了。
扶桑第一次單獨出門,一路上左顧右盼,走了幾個時辰才找到縣衙。但她沒有立即衝過去敲門,而是再一側候著,等到天亮再去敲門。
她靠著牆角迷糊地睡了過去,忽而衙門內的有人出來了,朝外喊著:“誰、誰敲門。”
牆角上的人驚醒了,順著聲音看了過去,見到有人出來,自己立即走了過去。
門房的人見是一小姑娘,立即嗬斥:“半夜不睡覺敲什麽敲門,小心捉住你爹娘來打板子。”
對方凶神惡煞,扶桑先是愣了一下,而後說道:“我要見你們大人。”
“你是誰啊,你說見就見嗎?再不走送你進大牢,長得倒是端正,怎麽腦子不好使。”門房的人砰地一聲將門關上。
扶桑不死心,繼續去拍打,拍到掌心發疼都沒有人再開門。
就在她沮喪不已的時候,身後傳來小聲:“小殿下,你覺得你報上名諱,他們信你嗎?就算他們信你了,護送你回京。本座就不會再將你捉回來嗎?徒作掙紮,有用嗎?”
聽到熟悉的聲音,扶桑驀然回首,看著那身豔麗的衣裙,心裏的委屈陡然湧了上來,憤恨、委屈、厭惡,她死死地看著麵前的女人:“你到底要怎麽樣?要錢也可以給你,要權也可,你不放我走、你、你不怕我滅了你們的明教嗎?”
“哭了呀?”重明驚歎一聲,嘴裏嘖嘖兩下,意味深長道:“本座不過與你玩玩罷了,整日讀書有什麽用呢?你是未來的皇帝陛下,本座怎麽敢欺負你了,擦幹你的眼淚。你一哭,本座會心疼你,一心疼,指不定就毀了這座府衙。”
扶桑愣住了,“什麽叫毀了這座府衙?”
“字麵意思。”重明蹁躚而至,看著這座府衙,“本座想見見你的兄長,你說該用什麽辦法引出來呢?”
最好的辦法就是毀了眼前這座府衙。
“你別亂來,我、我有辦法,你將我消息傳給他即可。”扶桑慌了神,她知曉魔尊的能力,她完全有能力毀了後麵這座衙門。
重明細細想了會兒,道:“也可,本座斷了一隻手指頭去給他,可好?”
“不、不成。”扶桑聞音色變。
重明問她:“那你說,該如何讓他信你在本座手中?”
扶桑絞盡腦汁地想了半天也沒有辦法,忽而,重明攥住她的手,“小殿下,逃跑一事,該如何清算呢?”
扶桑更慌了,要解釋,重明懶得理會,直接將人雙手捆了起來,丟上馬背,自己牽著馬往回走。
重明話多,對扶桑話更是多,嘴裏不住地念叨:“給你這麽好的機會跑都跑不出去,還找衙門的人,長腦子了嗎?衙門的人不信你趕走你就是好事,若是信了你,多少人恨不得殺了你,還能讓你回京城?”
“豬頭腦子、笨都笨死了,也不知你這個太女位置怎麽來的,笨死了。”
“扶桑,日後別說你見過重尊,真是丟人。”
扶桑啞口無言,重明的話透著幾分陰雲詭異,確實,她是儲君,身份尊貴,卻也是許多人的眼中釘。
她老老實實地聽了一路,也不頂嘴了,到了客棧外,重明又將她從馬上拉了下來,像是牽著小貓小狗一般牽回了客房。
一路上也沒有驚動其他人,回房後,重明就打了哈欠,指著地上鋪好的地鋪:“睡覺,懂嗎?”
跑出去一趟,扶桑就乖巧了許多,點點頭,將手上遞給她:“解開。”
重明認命地給她解開,“再跑,本座就不管你了。”
扶桑沒吭聲,躺下、睡覺。
重明輕哼了一聲,須臾後鑽進自己的被窩裏。地上的被子都是新的,一回都沒有用過,不像她鑽的被子,都不知睡了多少人。
真是個小祖宗。
一覺天亮,重明被細碎的聲音吵醒了,她沒有立即起來,而是屏住呼吸去聽後麵的動靜。
聽到關門聲,她坐了起來,難不成死性不改,又跑了?
有腦子嗎?
帶腦子出門了嗎?
都說會放她走,怎麽就那麽蠢呢?
重明唉聲歎氣,起來就想著去追,鞋還沒穿好,門又開了,抬首去看,扶桑端著早膳回來了。
她看了重明一眼,將早膳放在桌上,道:“我想了一個晚上,您是想著綁我殺了扶良嗎?”
“扶桑,本座與你玩一玩。扶良來了,若是將你平安送回京城,明教上下兩萬餘人皆是你的麾下之臣。倘若他要殺你,本座便殺了他,親自將你送至上東門,如何?”
扶桑頓愕,“這麽玩,對你有益嗎?”
“本座做事,開心就可,你若應下,本座派人將你的消息送入京城,若是不應,那你就繼續待在這裏。”重明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手腕忽而一橫,做了‘殺’的動作。
“好,孤應下。”扶桑抬首,目光淩然。
重明淺笑,“這麽一看,還是挺好看的,白日好好睡覺,晚上帶你去看戲。”
“人間煉獄嗎?”扶桑皺眉,重明身上有一股淡泊悠遠的氣質,可又有幾分痞性,像極了街上的流氓。
她像天外高人,不問世事,可她偏偏處於人世間不做善事,殺人如麻。
重明輕笑:“對,不入煉獄如何知曉痛苦。”
扶桑像見鬼了一樣看著她,接著,自己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重明當初擄人的時候順勢將她腰間的玉佩拽了下來,如今,她將玉佩送了出去,扶良必然會信的。
接下來,兩人在客棧內不出門,重明睡了一日,扶桑渾渾噩噩過了半日,她好奇何謂人間煉獄。
熬到了晚上,重明終於起床了,要了兩份飯菜,囑咐扶桑:“少吃些,不然待會吐了可惜。”
扶桑不服氣,“孤的身子很好,見到血也不會吐。”
“是嗎?”重明不信,微微一笑,問她:“殘肢斷骸呢?”
“不怕。”扶桑大口大口吃飯,努力將自己填飽了,今夜想必沒時間睡覺,既然是個體力活,那麽就要多吃些。
她將自己的一份飯菜都吃了,重明翻了白眼:“到時候,讓你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