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後大婚,三日免朝,然而尚學閣卻要繼續上課,樂安清晨就過來給帝後請安。
樂安常年住在宮裏,與其他人不同,她是直接喊陛下阿娘的,站在殿門口打哈欠,秦寰勸道:“不如您先去上課,下課後再過來。”
“不成,我要做第一個。”樂安搖搖腦袋,乳娘說了,今日要第一個給陛下皇後請安。
秦寰勸不動,隻好由她站著,站了片刻後,殿門開了,南陽走了出來。
“陛下未起,我送你去上課。”南陽神清氣爽,顯然睡得很好。與往日不同,今日長發未束,盤了發髻,鳳釵斜插入鬢,清晨乍看,多了幾分女子的柔美。
樂安傻了眼,“姐姐真好看。”
南陽得意極了,摸摸她的腦袋,“小嘴真甜,快些走,遲到是要挨手板的。”
樂安吐了吐舌頭,牽著阿姐的手下台階,一麵走一麵問:“我應該喊你什麽呢?”
“隨你喊什麽,喊阿姐也成。”南陽隨口說道,回頭看了一眼殿門,殿門為緊閉。
“不成,喊阿姐就亂輩分了,我也喊阿娘,可好。”樂安嘀嘀咕咕,乳娘說了姐姐不能喊,陛下會不高興的。
兩人跨過門檻,走在宮道上,南陽步態悠然,樂安邁腳短,為了跟上她的腳步,走得就快了些。
南陽想了一路也沒有想好該喊什麽,將人送進閣內後就折轉離開。
轉身的時候看到衛照。
今日不上朝,衛照穿得簡單了些,青衫襯出幾分氣質,南陽笑了笑:“我送樂安過來的。”
衛照揖禮:“皇後。”
南陽忽而笑了,“你這麽一本正經,讓我怪不適應的。”
“這是禮數,皇後以後會適應的,臣昨日擇了一女一子過繼衛家,今日想問陛下要一道恩旨,準許他們入宮讀書。”衛照神色正經,沒有往日的溫柔。
南陽想了想,“不必求陛下,我答應了。午後你帶入宮給我和陛下瞧瞧。”
衛照揖禮答謝,接著走入閣,與南陽擦肩而過。
南陽回身望著她,唇角彎彎,衛照還是衛照,過繼孩子倒也符合她的氣質,再過兩年,女子的身份就不適合在朝堂上了。
回到鳳鳴宮,陛下已經起了,在與秦寰說話。
進殿後,就聽到秦寰的話:“各宮都準備好了,皇後可以去看看。”
後宮管事都該來這裏拜見皇後。
南陽聞見後擺手:“不必見的,又不是初次入宮,不必在意這些。”
她還是不大適應皇後這個稱呼,雖說以前想過這麽一幕,如今當真了,卻感覺渾身不對勁。
“隨她了,你按照份例給各宮賞賜。”扶桑不勉強,“該賞的還是得賞,還有各宮事務該稟皇後,不必稟朕。”
後宮的管理權應該移交給皇後。
秦寰低聲應下,道:“臣會去安排的,禮單已擬好了,您可要過目?”
“給她,朕看了也無用,又不是屬於朕的。”扶桑大氣地指著南陽,不覺笑了。
秦寰也是抿唇一笑,吩咐小宮娥將禮單送進來,自己接過,再遞給皇後。
對於扶桑給的錢財,南陽素來不推辭,接過厚厚的禮單後也是愣住了,這麽厚的一摞……成親可以收到這麽多賀禮?
扶桑懶洋洋地倚著軟枕,告訴她:“帝王大婚是大事,京城各處乃至大魏各處都會送來賀禮,就連邦交各國都會陸續送禮,比起你每年的生辰,九牛一毛罷了。”
南陽笑了,仔仔細細地將禮單都看了一眼,唇角笑意愈發深了。
看過一通,扶桑卻有些困倦了,起身道:“朕去休息,你可以去庫房看看。”
“我們一起,對了,衛照過繼了一對兄妹,午後進宮,得準備些見麵禮的。”南陽說道。
扶桑起身的動作頓住,“朕記得有一對玉璜,是番國送的,玉質清透,你讓人去取來,到時直接賞了。朕看看他們相貌品質,若是可以,送入宮來和他們一道讀書。”
“衛照說了一句,我應下了,你順道再看看。”南陽拿著禮單想起初見的衛照,不覺搖首,“衛照的性子,你說養孩子,合適嗎?”
扶桑言道:“她適合孤獨終老。”
南陽皺眉,表情微妙,“您這樣,不大好。”
扶桑淡淡地睨她一眼:“是你自己先說的,怨朕?”
“陛下今日好像不大高興,處處嗆我……”南陽終於感覺出不對勁,想起昨夜的事情,不覺笑了,朝著扶桑說道:“一報還一報罷了,陛下休息,我去庫房核驗。”
扶桑輕哼了一聲,起身去內殿休息,南陽不理會她,高高興興地帶著秦寰去庫房。
皇後的庫房與公主的不同,規格不同,也大了許多,南陽看到木架上的珍品後眨了眨眼睛,秦寰接過禮單,帶著幾位宮娥開始核驗。
一日是完成不了,秦寰不過是將些大物件核對,小的、不起眼的是留給保管庫房的宮娥核對。
南陽還是第一回 見到這麽大的庫房,暈頭轉向,這裏已經不能用多少銀子來形容了,價值連城,也換不了銀子。
看得眼花繚亂後,南陽先出來了,站在外間呼吸,心中起伏不定,自己的一切與宮廷都綁在一起。日後哪怕陛下不在了,她都要繼續她的責任,輔佐新君掌管大魏,隻有這樣,才會避免襄王這類的佞臣禍國。
片刻後,她緩解心中的情緒,回庫房找到扶桑說的那對玉璜,正好帶回去。
南陽說是午後,衛照掐著時間來了。二人剛用過午膳,宮人就說衛相來了,身後還有一對雙生子,四五歲的模樣。
“是雙生啊,我隻當是尋常兄妹呢。”南陽驚歎。
扶桑淡淡道:“衛照不做尋常事,過繼孩子也和人不一樣。”她旋即看向伺候的宮娥,“去尚學閣將縣主抱來,速度快些。”
同齡人之間應該會玩得好。
宮娥去了,衛照剛好進殿,一對雙生怯怯地跟在身後,南陽瞧見兩人幾乎一模一樣的麵容後驚訝地拍了拍陛下的手背:“她們長得一樣。”
“那是自然,雙生不僅麵貌相似,也會心有靈犀。”扶桑的目光也落在了雙生身上,免了衛照的禮,讓人賜座賜點心果子。
雙生拘束得很,在宮娥送來點心後還看向了衛照,衛照點頭同意後,兩人才接點心。
動作出奇地一致,就連拿起點心時露出動聲色也是一樣。
南陽認真地打量兩人,“是兄妹,還是姐弟?”
衛照回道:“姐弟。”
“姐姐長些,能照看弟弟,倒也不錯。衛照,你如何看中的?”南陽新奇,一般過繼隻會挑選一個孩子,衛照竟選了兩個,運氣太好。
“她二人是衛家旁支,是庶出的,母親是青樓女子,父親不喜,我瞧見後就帶回來了。”衛照端著茶徐徐而談,“她們乖巧得很,家母很喜歡。”
南陽點頭:“我也很喜歡。”
一直未曾說話的扶桑轉首睨她一眼,她立即不說話了。
陛下今日好凶哦。
片刻後,樂安進來了,可她還沒靠近,不知從哪裏來的白鳳就攔住她,嚇得她愣住了,無助地看向扶桑。
扶桑朝她招手:“今日有客人哦,不能生氣也不能哭,白鳳,讓她過來。”
白鳳瑟瑟地跑回扶桑身邊,窩在腳畔不動彈了,樂安得到庇護,趾高氣揚地走到扶桑身邊,小腿跪地,“樂安給阿娘請安。”
“今日禮數多了些。”扶桑輕笑,拉著她起來,又指了指雙生,“她們日後便是你的玩伴了,喜歡嗎?”
“咦,衣服不一樣,但長得一樣。”樂安歪了歪腦袋,看看姐姐,又看看弟弟,最後走到兩人麵前,“我是樂安,你們叫什麽?”
她熟悉得太快了,叫人始料未及。尤其是雙生,呆呆地看著樂安,不知道怎麽說話了。
小孩子之間說話,大人也沒有插嘴,而是靜靜等著她們互相介紹。
短暫的寂寞的後,姐姐先開口了,“我是衛姝,他是我的弟弟衛陵。”
樂安重複她的話:“衛姝衛陵,好聽的名字。”
“小嘴巴真甜。”南陽輕歎一聲,悄悄告訴扶桑:“你說她怎麽那麽自來熟,隨了誰的性子?”
扶桑端起茶輕輕品了品,神色如常,看都不看南陽一眼:“你。”
“我?”南陽不可置信地戳著自己,“怎麽就隨我了?”
“你像她這個時候,見到誰都能說幾句話,比她還厲害。她不過是學了你的三分罷了,出宮還能和不認識的小姑娘搭訕幾。”扶桑漫不經心,想起南陽小時候的瑣事,可以說上半日。
當初一見麵嚇得林媚幾日不寧,也隻有她幹得出來。
南陽被說得無法辯駁,樂安領著雙生走了,不忘順走一盤子點心,衛照目光緊隨三人離開,等人走遠了才說道:“縣主缺少玩伴,見到她們也很高興。”
尚學閣都是年長幾歲的哥哥,對她又有防備,平日裏不願搭理她。
“既然這樣,那就送進宮裏讀書。”扶桑明白衛照的意思,衛家的前程就在這對雙生子身上了,衛照自然會護得緊。
衛照輕笑,“臣謝陛下恩典。”
“衛相如此用心,也是她們的福氣。”扶桑輕歎。
衛照頷首,看向一側的南陽:“皇後日後還會上朝嗎?”
按照大魏律法,皇後是不可入朝堂的,這就意味著南陽將放棄之前的一切,就連巡防營就必須讓出來,也包括二十裏外的女子軍。
“自然是要去的,難不成還怕他們嗎?”南陽語氣微冷,“他們想要我的兵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