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裏太過酷熱,午後蟬鳴陣陣,無端引起幾分燥熱。
到了晚間,熱意消散,紅昭也回來了,風塵仆仆,象征性帶了兩份糕點給南陽,將殿內宮人都屏退後才開始說起今日的事情。
“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帶著麵具去見慕容環,對方、對方容貌竟特別好看呢。”
“那是自然……”南陽及時停了下來,都知明教女子多,自己選堂主的時候美貌當重,容貌醜陋者都被篩選的。
紅昭繼續說道:“她給了奴婢兩個人,有路引和文書在,都是可以送入宮的。到時會送入小閣當灑掃的宮人,您若喜歡也可安排近身伺候。慕容環問奴婢可認識重明,奴婢說不認識,她卻說奴婢身上的功夫與重明一般無二。”
“重明、我見過一回,你那些本子就是她給的呢。”南陽胡亂說著一句,橫豎紅昭好騙,也不會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紅昭自己想了想,果然沒有再問,可臉上還是有些興奮的神色,“慕容環說明教如今內亂,各地堂主紛紛自立,明教總部更是一盤散沙,還說什麽如今的教主名不正言不順,功夫又差,無人信服。這是其一,其二便是三宮主投靠朝廷,明教不容,教主下達誅殺令,顯然是要與朝廷對著做。還說……”
她頓了頓,極力回想著慕容環的話,“還說老教主失蹤,至今未歸,明教要毀了。”
“你能記得這麽多頗為不易,辛苦了、辛苦了,旁人問起千萬不能說,你這身功夫也要藏著掖著,有好東西自己留著就成,宮裏人多嘴雜,你要保護好自己。”南陽眉心攏了些許愁,這些敗家弟子遲早要將明教折騰沒了。
明教樹敵太多,內亂會讓其他門派有有機可乘,這是其一,其二就是林媚沒有管教能力還偏偏要做這個教主,真是不自量力。
平日裏本就不靠譜,她這個老教主又是失蹤,沒有傳教遺言,可想而知下麵的人會有多麽不服氣。
紅昭離開後,南陽從坐榻上爬了下來,抓了一塊點心吃了,覺得太過甜膩,吩咐乳娘給柱子送去。
柱子在小閣住下了,睡了一覺就就迫不及待地來找南陽玩。
一見麵就喊道:“你家的床可真軟呢。”
“我也覺得太軟了,對腰不好。”南陽同柱子招手,示意他進來做好,吩咐婢女給他添副碗筷。
顧椋昨日有吩咐,今日的早膳給柱子也準備了一份,兩人早膳不同,柱子吃著蝦餃,麵露滿足。
吃過早膳後,南陽掐著時間去找扶桑。聽聞前麵下朝了,她領著紅昭晃晃****地就去了。
到了殿前就見到殿前跪著一個素服青年,說是素服是因為他渾身白色,就連玉冠上的玉飾都為白色。他跪得筆直,神色悲憤,周圍的人都不敢抬首觀看。
氣氛凝滯,人人屏息凝神,南陽的腳步聲打破了寂靜。她走到青年麵前,好奇道:“你犯了什麽錯?”
話音剛落地,顧椋衝了出來,可她沒有青年速度快,青年的手已經握住了南陽的雙臂:“南陽,我是你的父親。”
南陽愣住了,原來是渣爹!
顧椋及時衝了出來,推開青年將南陽抱了回來,不悅道:“世子注意言辭,殿下是陛下的女兒,與你早無關係,按照輩分她隻能喚您一聲堂舅。”
南陽乖巧地喊了一聲:“堂舅。”
世子的臉色大變,原本憤懣,陡然添了幾分淒楚,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南陽:“你可知曉你的母親因你而死……”
“世子慎言,個中原委,你當最清楚。如今再來糾纏,您不怕滿朝笑話,下官卻怕您誤了小殿下的名聲。”顧椋疾言厲色,一點都不顧及對方的身份。
被她抱著的南陽很想說話,可一時之間不該說什麽,隻好看了世子兩眼,接著從顧椋懷裏下來,轉身去找扶桑。
人如草芥,做了什麽就該付出代價。她雖不知世子妃是不是被陷害而死,可世子妃是害過她的,既然如此,她也沒有什麽憐憫之心。
重明素來不是菩薩,不會憐憫眾生,更不會憐憫曾要殺害自己的人。
走了五六步,青年還是追了過來,“南陽,你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女兒,她如今死了,你該去盡最後一片孝心,明日棺木下葬,你去送行,好不好?”
南陽情緒不明,清澈的眼眸裏映著生父炙熱的神色,從骨頭裏發出對她的譴責,她淡淡地避開他的雙手,默默搖首。
她不願意去,扶桑也不會讓她去,生母不良,她隻能抓住養母這根稻草了。
何必為這點虛無縹緲的東西害了自己
世子漠視她的拒絕,強製性抱住她:“南陽,就算她是你的舅母,你也該去才是。”
“不去。”南陽簡單地表達自己的意思,用最冷漠的眼神看著對方,更希望他知難而退。
世子問的不耐煩,又瞥見她這幅冷漠的樣子後,終究是惱恨了,冷冷道:“你這般不知所謂的孩子,不如死了為好。我就當作從未有過你,今日過後,還請殿下喚臣一句堂舅。”
南陽聽著他憤恨的聲音回過神來,緩緩彎起唇角:“堂舅。”
顧椋笑了,若說氣人,小殿下可是有得天獨厚的天賦。
世子氣得甩袖離開,南陽艱難地跨過門檻,迎麵就看到扶桑深邃的雙眸,她不滿地哼了一聲:“他欺負我。”
“你素來聰慧,朕給你自己選擇罷了。”扶桑笑意溫軟,世子一番話等同斷了南陽與襄王府的關係,如此,甚好。
南陽哀怨地看了一眼,橫豎自己已經吃虧了,多說無益,不如替自己爭些好處。
她指著自己的肚子:“餓了,吃肉。”
“今日有魚,吃些魚可好?”扶桑笑了,她是真的有些喜歡聰明的孩子,懂得察言觀色,亦懂得如何取舍。
比起上輩子,南陽現在的性子真的很討喜。
南陽不高興,搖首冷漠拒絕:“吃肉,還有柱子呢。”
“罷了罷了,吃肉就吃肉,朕讓人給你添些肉。”扶桑妥協了,揉了揉疲憊的眉心。
南陽還是皺了小眉頭:“鹿肉。”
扶桑睨著她:“挑三揀四。”
南陽哼哼唧唧地湊至她麵前,慢慢地說了柱子的話,表情相當凝重。扶桑被逗笑了,戳戳她的腦門:“吃鹿肉。”
南陽這才歡天喜地的離開了,跨過門檻還不忘告訴扶桑:“我阿娘會做糖。”
“再多說一句,鹿肉就沒有了。”扶桑被這句挑釁的話牽動了心緒,深深呼吸間好像回到了上輩子宮城被破的那日,鮮血清洗王座,呼吸間血腥衝入咽喉裏。
下一刻,她被拉下了王座……
南陽走到她跟前,慢慢地笑了,“我阿娘若會做糖,就不會看不清人心了。”
南陽嘲笑她無能,不知過了多久,一杯酒放在眼前,依舊是熟悉的麵容,她揚首看著,南陽很平靜:“阿娘,我不想做皇帝,我隻想做你的女兒,可你偏偏反其道而行了。”
思緒沉浮,起起落落,她漸漸地恢複過來,殿外的陽光漸漸炙熱。
“陛下,郭斌招供了。”顧椋拿著供詞走了進來,“這是大理寺剛剛送來的,郭斌欺壓百姓,想以百兩銀子購買千畝良田,這是其一,其二便是拐騙良家婦人,他的別院裏有百餘個姑娘……”
後麵的話沒有說了,她的陛下還是個未曾經曆人事的姑娘。
扶桑也沒有繼續追問,情緒緩和,吩咐道:“按律處置,也要注意襄王的動作,這麽大的變動,他必然是不會放過的。另外朕記得此類事件不少,一並讓人去大理寺告狀,百姓看到甜頭就會主動伸冤。”
“臣這就去安排。”顧椋應聲退下。
扶桑沒有因此沉淪,而是回到抓緊時間將自己看中的人推上吏部尚書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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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閣的空闊處擺上了烤架,庖廚沒有變,隻是這回添了兩個好吃鬼。
柱子和紅昭從鹿肉擺上烤架的時候就一直在候著,隻有南陽坐在殿內**默念心法。
三人各自行事,不知等了多久,空中飄著肉味,南陽猛地睜開眼睛,眼內一片清澈,接著,從窗戶裏爬了出去。
紅昭見怪不怪,其他伺候的宮人嚇得忙要去接,可南陽穩穩地落在地上,腳沾地就朝著鹿肉跑去。
庖廚先切了一份遞給她,還不忘說一句:“鹿肉大補,吃多了易上火,殿下少用些。”
南陽不理會,接過盤子就吃了一口,還不忘告訴柱子:“我阿娘烤肉也厲害。”
柱子已經聽不見這句話了,滿腦子就隻有鹿肉,等到庖廚遞過來後,他立即接過來用手抓了一塊放入嘴裏,連連點頭:“你阿娘真厲害。”
三人蹲在地上就吃了起來,南陽素來沒有規矩,紅昭有樣學樣,而柱子本就是鄉野來的,行事更是隨心。
扶桑悠哉悠哉走來的時候就看到三人不得體的動作,頓時皺眉:“規矩呢?”
南陽將盤子裏最後一塊肉放入嘴裏,將空空的盤子遞給扶桑:“吃了。”
本座隻做大逆不道的事,要什麽規矩。
作者有話要說:
扶桑:規矩呢。
南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