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的,朕都給了,如何就是坑你?”扶桑不理解。
南陽看著她,目光帶著幾許茫然,或許來得太容易了,又讓人開不安,對她的性子太了解了,對她沒有利益的事情決計不會去做。
她望著聖旨,心中忐忑,扶桑卻說道:“貴妃的名分也足以讓天下大亂,那些朝臣不會善罷甘休。”
立貴妃的事情轟動,那就用另外一件事壓過去。
扶桑有了決斷,南陽反而沉默猶豫,扶桑站起身,長生纖細,掃了她一眼,淡然地走了。
“朕還有事情去做,不過做了貴妃就不能出宮了,另外巡防營的事情也要放一放,不能大搖大擺地上街去玩。”
南陽驀地回過神來,“你這囚禁我、不能出宮、我豈不是要悶死。”
扶桑卻笑了,“這是你想要的。”
言罷,領著秦寰逃之夭夭,南陽一人坐下來鬱悶,重日重回小心翼翼地湊了上來,“您不開心嗎?”
“你說,我要不要拒絕?”南陽開始猶豫了,事情與她料想的不一樣,做了貴妃就等於為一個人放棄所有人,怎麽做都有些不值當。尤其是扶桑這個精於算計的女人,更不值當。
重日重回對視一眼,重日先說道:“您是認真的還是玩耍?”
重回接過話:“若是認真的就該要後位才是,若是玩玩的就不必要名分,接著玩,何時厭棄了,說走就走。宮裏規矩太多,您做了後妃就不能回明教了。”
南陽的猶豫也在這裏,她與扶桑牽在一起,勢必是要留在她的身邊的,但做了貴妃後,就失去了自由。
她將還沒蓋印的聖旨丟在一側,果斷道:“她太壞,我繼續做郡主為好,在外做什麽都是自由的。”
重日重回跟著點頭附和,“郡主英明。”
南陽將聖旨一把火燒了,去她娘的貴妃娘娘,見鬼去吧。
燒完以後,她起身去巡防營巡視,出宮的時候讓重回去長平公主府送銀子,在宮門口恰好遇到顧子謙,長平的幼子,武功平平。
他與韓令武站在一起,兩人在說話,見到南陽後都站直了身子。
顧子謙衝著南陽微笑,韓令武不敢抬首,隻揖禮問安。
“兩位做什麽呢?”南陽微笑道。
顧子謙是長平公主的幼子,長得俊秀,皮膚很好,笑說:“母親替我做主定了門親事,不日將過六禮了。”
“又是成親。”南陽嘀咕一句,在京城到了年歲不成親不嫁人就會成為異類,扶桑當年也頂住了不少壓力,她是皇帝,無人敢說什麽,但是旁人就不會有那麽好的待遇了。
她微抬眸,掃了一眼韓令武,悶悶不樂地走了。
等她走了很遠,韓令武才敢抬首,與顧子謙說道:“郡主似乎不開心。”
“有嗎?”顧子謙沒有察覺,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喜悅中。
韓令武堅持自己的說話:“她好像聽到了你定親後就變了臉色。”
顧子謙怔住了,“郡主不會心慕我吧?”
韓令武古怪地看他一眼,“醒醒,天還沒黑呢。”
“不過郡主身邊沒有男子,不知誰會得這麽好的運氣,您說,會是誰?”韓令武喋喋不休,腦海裏浮現少女英氣的麵容,心口**漾。
“不知道,陛下對她護得緊,前兩年有人覬覦過郡主,不出兩日就被陛下打發離京了。我同你說,離郡主遠一些,陛下可不會饒你的。”顧子謙友好地提醒,不是旁人不敢接近郡主,而是陛下太過厲害了。
兩人說了會話,各自離開了。
南陽從巡防營巡視一圈回來後,天色已黑,議政殿的燈火通明,她順勢去看了一眼。
秦寰說道:“裏麵在說話,說是過繼的事情。”
南陽皺眉:“不是先立皇夫呢?”
提及皇夫,秦寰眼皮子跳了跳,再觀郡主渾然不在意的姿態,便斟酌開口:“這些時日以來確實吵著立皇夫,陛下不肯鬆口,今日就提了過繼的事情,選了五六位皇室子弟,年歲不大,都是四五歲左右的孩子,最小的才三歲。”
“又要養孩子,不覺得麻煩嗎?”南陽聽到孩子兩個字就渾身不舒服,尤其是扶昭,太嚇人了。全心全意地撫養,後來成了逆女,想想都不敢再養孩子了。
秦寰笑了,“陛下定得很快,方才已經在排序了,先在各家府裏養著,養大了再送進宮,那位三歲的沒有父母,會送進宮。可是這麽一說,大人們都不肯,要麽都送進宮,要麽都不送,厚此薄彼,不好。”
“怎麽就沒有父母了?”南陽好奇,才三歲就沒爹媽,豈不是太可憐了些。
“母親死於血崩,父親身子不好,去年走了。她是女子,不能繼承王位,就過繼了叔伯家的孩子頂了王位,如今,她的地位有些尷尬。所以陛下憐憫,才想著將人接進宮,這不,吵到現在呢。”
南陽聽後笑了,“他們是擔心陛下對這位心生憐憫,畢竟感情是培養出來的,旁人沒有接觸的機會就失了先機。”
起初,她對扶桑也沒感情,扶桑對她更是恨之入骨,十五年的歲月的積累,如今,她二人彼此喜歡,這便是時間的功勞。
“是啊,所以鬧到現在了,您要進去嗎?”秦寰笑問。
夜色朦朧,殿前燈火通明,連成一條直線,南陽長身直立,負手看著殿內,思慮一番後還是決定進去看看。
殿裏吵得正歡,個個都是麵紅耳赤,扶桑骨節分明的手捏著朱筆,氣質清冷。
見她來了,扶桑直起身子,放下朱筆吩咐道:“那便依你們,都送進宮來,父母若是不舍,可以不送,至於樂安縣主,南陽便走一趟,親自去接。”
南陽隻好接下旨意,連夜出行,群臣這才罷休。
臨走前,扶桑握著光滑的手背,沉聲吩咐:“注意安全,朕屬意她。”
屬意她……南陽眼眸凝住,想起秦寰說的那句話:沒有父母。
扶桑一句屬意她,讓人不得不深思,樂安縣主的父母究竟是自然亡故,還是背後有人推動?
她看向扶桑,扶桑情緒淡然,確實,樂安縣主這樣的處境確實扶桑心中所想,沒有任何依靠,扶桑給她些憐愛,便是天大的恩寵了。
這一刻,她對扶桑又有了些新的認識了。
她笑了,“陛下深謀遠慮,是大魏的福氣。”
“休要陰陽怪氣,朕不愛聽。”扶桑睨她一眼,當著眾人的麵摸摸她的耳朵,順勢揪了揪,說道:“仔細些,帶她回來。”
南陽低問:“陛下,倘若我一一離開呢?”
扶桑捏著耳朵的動作微愣,神色陡然變幻,可是很快,她又恢複淡然,道:“朕滅了明教。”
“瘋子。”南陽低罵了一聲,笑著轉身離開。
扶桑已經瘋了,再也不是當年笨笨的小女帝了。
時間在毀了她心目中最美的扶桑,眼下的女子是大魏讓人尊敬的皇帝,也會是明君。
南陽轉身走了,扶桑站在殿前久久不語,黑夜深沉,她回身做到龍椅上,看著殿前的一塊空地。
空地上的地磚早就換過了,多年前醒來後她就叫人換了一遍,從裏到外。
那塊空地上,那個孩子站在那裏,望著她,眼中帶著陰冷的笑,笑著說陛下德不配位。
夢醒一度,她深深吸了口氣,微笑著喊秦寰,“回去吧。”
算算日子,南陽會離開半個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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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安縣主的父親死於肺病,從小就身子不好,住在離京城百裏外的小鎮上養病,他死後,樂安縣主繼續在鎮上生活,那位過繼的哥哥壓根就沒想帶她走。
南陽到鎮上的時候,縣主跟在乳娘後麵栽種菜苗,腳上沒穿鞋,白嫩的小腳踩在泥巴裏,一踩一個腳印,小臉上也是泥巴。
堂堂的縣主在地裏玩泥巴,也讓人大開眼界,她走上前,乳娘立即警惕,南陽說明來意,乳娘不信,她隻好拿出聖旨。
乳娘這才笑了,回頭看了一眼手中捧著菜苗的小娃娃,“郡主辛苦了,進屋喝杯茶。”
“不必了,先燒水給她洗澡,髒兮兮。”南陽上前一手提起小娃娃。
樂安晃著小腳,抬頭看了她一眼,齜牙咧嘴笑了,一笑露出滿嘴的小牙齒,南陽驚訝:“人不大,牙長得倒挺快。”
說是三歲,實際不過二十個月大小,南陽記得清,她那個時候牙長得很慢,看到肉都不能吃。
樂安比她強!
從上而下洗過一遍後,樂安睡著了,南陽也不想耽誤,吩咐人準備馬車,讓乳娘抱著孩子上馬車。
星夜兼程回來後,剛進城門就瞧見一少年在等她,她勒住韁繩,對方自報家門:“在下淩陽郡王扶亥。”
南陽皺眉:“你是誰與我何幹?”
淩陽郡王麵色難看,“我是樂安的兄長。”
南陽恍然大悟,這才明白裏麵的玄奧,勒住韁繩說道:“原是便宜兄長,我趕著去見陛下,莫要擋路。”
“我是樂安的兄長,想接她回府居住,望郡主準許。”
“滾,再擋路,我便讓你回不了府。”南陽目露厭惡,踩高拜低也就罷了,得了爵位還這般對待樂安,可見也沒什麽良心的。
打發淩陽走後,南陽帶著樂安入宮,走上台階的時候,樂安不動了,抱著南陽的腿:“抱抱、抱抱。”
天道好輪回,遲了十五年罷了。
南陽認命地抱起她爬了數層台階,樂安趴在她的肩頭上樂嗬嗬地摸摸她的耳朵,“姐姐、姐姐。”
進殿後,她就樂安放下來,不等她吩咐,樂安自己就爬過門檻,自己進去了。
南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