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可貌相,扶桑被騙了十五年,對麵前的孩子更多了幾分好奇。

南陽像是深淵,看不見、摸不著,可以在無形中慢慢地引誘她去探知。

扶桑坐在龍椅上仔細打量認真的人,南陽認真起來有些可愛,淩然中透著女子的嬌憨,她笑了笑,南陽不知所措,“你笑什麽?”

“笑你可愛。”扶桑抿唇。

“說正事。”南陽橫眉冷對,陛下何時變得這麽不正經了。

扶桑不笑了,端正姿態,說道:“此事朕去處理,你不必擔心,還有,你額頭上的傷去治一治,女孩子留疤不好看。”

南陽睨她:“你嫌棄?”

扶桑搖首:“不嫌棄,但是旁人會對你指指點點,你該知曉你這張臉可是讓人許多人都會心動的。”

陛下語氣帶了兩分討好,南陽不傻,自然聽得出來,自己摸了摸額頭上的傷痕,微微有些疼,她又看了一眼扶桑。扶桑額頭上白淨無暇,她的傷痛不會給扶桑帶來影響。

她冷笑道:“陛下這張臉若是傷了,是不是也會在意呢?”

說話間,南陽的語氣變了,眼神更是有些凶狠,扶桑微微出神,想起藥蠱,笑意在唇角凝滯,歉疚道:“對不起。”

作為一位帝王能低聲下氣的道歉,已然很不容易了。南陽聽到認真的道歉聲後反而變得更加不耐,狠狠地瞪她一眼,“不需你道歉,你的命是我的。”

扶桑不反駁,眼中拂過春風,溫和極了,“是你的,你想要,也可以拿去。”

“我先回去了。”南陽覺得沒趣,扶桑像是軟柿子了,欺負起來都沒勁,她轉身就要走,扶桑似乎看破她的心思:“你想吵架嗎?”

南陽腳步一頓,纖細的指尖撥了撥襟口上的花紋,眉眼帶笑:“我想打架。”

扶桑沉默,不自然地看她一晏,好像在說:趕緊走。

南陽笑嗬嗬地走了,能看到扶桑吃癟,也是今日的高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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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林的醫術很好,由他悉心照看,刺客在第二日就醒了過來,不同以往的酷刑,獄卒對他很好,要什麽給什麽,膳食也都是最好的,每日花樣不斷。

治療半月後,明林確認他不會有危險後將人交給南陽,自己去了太醫院。太醫院內有許多醫術是他從未見過的,陛下讓他可以自由出入太醫院看書。

刺客是巡防營的侍衛,家底都查得很幹淨,孤身一人來京,花銀子買通人才進入巡防營,多年來也沒有生事,因此無人在意他。

衛照順著他的身世查到家鄉,同樣,也是幹幹淨淨,看不出毛病。衛照束手無策,南陽卻不在意這些,將人提了出來綁在鬧市口就要剝皮抽筋。

刀就擺在木架上,在陽光下閃著光,嚇得白皙都不敢眨眼。

南陽並沒有過來,也沒有說這人是誰,百姓早就聽到風聲,這是刺客。

衛照趕來,找尋著南陽身影,吩咐人不準行刑,劊子手隻說奉郡主的命令,就是不聽你的。

衛照氣極,打馬回宮去找南陽。

南陽與扶桑在比賽投壺,決定今晚要不要打架,她又使無賴的行徑,扶桑也由著她去。

衛照進殿後,南陽纖細的手指正捏著箭,看她一眼,說道:“少傅要一起玩嗎?”

“郡主,我來是想讓您暫緩行刑,你這樣會引起百姓不滿。”衛照氣喘籲籲。

“不滿?你說三日,可如今過了半月也沒有查到,既然查不到就不查,他不願說我就不問,殺雞儆猴的道理你不懂嗎?”南陽捏著箭對準衛照的額頭,“少傅,你想查出背後凶手,可我不在意,敵人太多,殺都殺不完,何必浪費時間去查,不如殺人解恨。”

“衛照,我若查出來是誰,可就不是一人的事,我會滅了滿門。”

扶桑微抬眸,她與衛照一般沒查出有用的消息,而南陽從頭至尾都沒有去查,連問都不問刺客,渾然不在意一般。

查出來幕後凶手,牽扯的人就多了,南陽對幕後凶手沒想法,她也漸漸不去管了,任由南陽去做。

衛照說不過南陽,隻好去問陛下。

“隨她鬧騰,你查又查不出來,不如就先這麽辦。”扶桑更沒有想法,查不出來又不能不了了之,就隻能先用震懾的辦法。

衛照歎氣,“陛下您還想立後嗎?”

皇後是要身份尊貴賢良淑德之人,南陽去歲積累的威望已然很好了,倘若因這件事而毀了,豈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南陽先說道:“我不會做皇後,在意這些做甚?”

衛照無話可說,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扶桑。

扶桑沉默許久,在南陽抬手投壺的時候,她終是開口說道:“將人送回天牢,接著去查。”

南陽跳腳了,皺眉不悅,衛照不說二話,立即朝著扶桑揖禮謝恩:“臣這就去辦。”

說完就匆匆走了,南陽哪裏肯,抬腳就要去追,扶桑攬住她的腰肢,低聲說道:“不許鬧。”

“扶桑!”南陽怒氣衝衝,氣得臉色發紅,更是不顧尊卑地喊出帝王的名字。

扶桑卻笑了,“生氣做甚,查出來再殺了也成,悄悄的殺。”

“你以為殺豬呢,悄悄地殺。”南陽被困,脫不開身,眼睜睜地看著衛照走遠了,回身怒視著扶桑:“你說隨我的。”

“朕後悔了。”扶桑也耷拉著眉頭,學著南陽的姿態吻上她的唇角。

“別來這招……”話沒說完,南陽就發不出聲了。

舌尖纏綿,扶桑忽而占了主動,帝王柔情,多了幾許溫和。

南陽倒也溫定下來了,沒有過多纏綿,也不投壺了,轉身就要出去,留下一句話:“我晚上回來。”

扶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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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照將刺客送回天牢,南陽緊隨其後,衛照阻攔,南陽吩咐道:“我問話,你看著。”

言罷,她鑽進了牢房,衛照皺眉,“你懂嗎?”

“你還沒出生,我就會了。”南陽鄙夷。

衛照隻當她說大話,不作計較,跟著她的腳步,悄悄詢問:“為何不做皇後呢?”

“皇後能和離嗎?”南陽同樣壓低聲音。

衛照腳步一頓,“不能。”皇後是陛下的妻子,是國母,並非尋常妻子。

“既然不能……”南陽腳步一頓,想到什麽事,“那貴妃可以嗎?”

衛照被問糊塗了,想起大魏律法,斟酌道:“貴妃並非正妻,沒有太多的規矩,但是妾,與陛下並非是夫妻。”

畢竟皇帝可以有許多後妃,但皇後隻有一人。

南陽忽而計上心來,拉著衛照說道:“皇後太麻煩,貴妃如何?”

衛照心中一揪,“若陛下立後,你該如何自處?”

“不用自處,不過睡了些時日罷了,我又不吃虧,她立後,我離開京城,可好?”南陽想起最好的辦法,終究會有一日玩膩了,不需和離,隨意離開,多好。

衛照扶額,“你的想法為何與人不同呢?”按理來說,皇室公主循規蹈矩,最注重身份與規矩,偏偏南陽與眾不同,別說是循規蹈矩了,腦子裏全是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哪裏有人不做皇後,隻做貴妃的。

南陽哼哧一聲,回道:“你想想她都三十歲了,我才十六歲,她死了,我難不成還在宮裏守著不成,多無趣,我回明教做我的教主不好嗎?”

提起年歲,衛照臉色大變,想起一事,藥蠱影響下陛下駕崩,南陽會不會死呢?

她倒吸了一口冷氣,看著南陽帶笑溫柔的麵容幾心中揪了起來,南陽是不是與陛下一道離開了?

十五年的歲月,很長、長到孩子從蹣跚學步到執掌兵權……她想了想,心中害怕極了,麵上麵色不改,與南陽繼續說道:“貴妃也是不錯的,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明林在太醫院,衛照在書閣內找到他,開口就問:“藥蠱會影響生死嗎?”

書閣內安靜,落針可聞,衛照急促的呼吸打破了寂靜,也讓明林的心再度提了起來。

“不瞞你說,我殺了一個藥人,另外那個也跟著死了。”明林低眸,不敢抬首,教主的命捏在他的手中,他也害怕極了,日夜翻查書籍,一刻都不敢懈怠。

比起林媚,眼前的小教主治下有度,會帶著明教弟子更上一層樓。

衛照最後的希望陡然破滅了,身子顫了顫,“你上回說的解藥可有進展。”

“都在催我,少傅,我知曉事情嚴重性,你別再催了。”明林莫名煩躁,“當日用藥的時候就該問問藥性,更不該殺了師父。唯有他知曉的事情,我怎麽知曉呢。”

心裏的壓力越大,耐心就會越小,明林崩潰,衛照也不好再催,隻說道:“辛苦你了。”

明林不再說話,臉色也不好,衛照站了會兒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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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陽回到宮裏的時候,衣袂上染了些血漬,五步外就能聞到血腥味,扶桑坐在燈火下,捂鼻嫌棄道:“去哪裏了?”

“一起沐浴嗎?”南陽脫下染血的外裳,遞給重回,神色染了些玩味。

扶桑是有潔癖的,聞不得血腥味,隨著南陽靠近,胃裏越是翻湧,她罕見地推開南陽,“別、別……”

南陽驀地止步,扶桑壓抑不住自己,直接吐了出來。血腥味讓她想起上輩子臨死前的事情,屈辱湧上心口。

外間的秦寰衝了進來,忙讓人去打水,南陽也沒有靠近,看著她不適的樣子,又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問重日:“很難聞嗎?”

重日搖首:“或許是陛下不喜,您身上不僅是血腥味還有一股腐爛的味道。”

每個人的習慣不同,陛下不喜罷了。

南陽望著扶桑痛苦的樣子,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