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殿後,衛照便離開了,南陽回身還看了一眼,心中奇怪,衛照情緒不對。扶桑輕喚她一聲,很快,她就拋開了衛照,走到扶桑麵前。
“陛下,我可以去裴家嗎?”
扶桑依靠著龍椅,放下朱筆,睨她一眼:“你能不能安分些,你一去,旁人都看著你。”
南陽偃旗息鼓了,確實不適合。扶桑又說道:“裴家老夫人愛護顏麵,不希望自己兒子的婚事被人打擾,尤其是你。”
裴家當年能讓兒子放棄盛婉林就說明他們的意思了,如今鬧出私生女,最後的顏麵都沒有了。若非南陽身份特殊,裴家老夫人斷斷不會接受她。
大家規矩多,鬧出這麽大的笑話,裴家老夫人多日不出府門一步了。
南陽被說得發怔,旋即一想後,又抿唇笑了,“不去便不去,又非大事,我來問問您罷了。我並未見過裴家老夫人,既然您說了,我就不去,那我去回絕裴將軍。”
“你的賀禮可送去了?”扶桑不忘提點。南陽待人有禮,少有親近,可時間玩鬧久了都會記在心裏。
南陽頷首:“昨日就讓人送去了,是一對寶石匕首,裴夫人應該會喜歡的。”
“送禮即可,朕明日出城,你可要去?”扶桑狀似隨意般提醒。
南陽搖首:“明日巡防營出城演練,怕是不成,不過,陛下可要去觀看?”
“朕若去了,巡防營上下會不安,反而會壞事。明日演練結束後,你回宮即可。”扶桑也不勉強,南陽日日有事做,心裏有了牽掛,或許就會忘了江湖事,慢慢地融入到朝廷中,不會想著離開。
二人說定後,南陽也拋開了裴家的事,回巡防營安排事情。
裴家辦喜事,朝廷大半的朝臣都去送禮,熱熱鬧鬧一整日後,黑夜來臨後,南陽從裴府門前過,瞧著猩紅的燈籠出神。
不知作何,她想起了盛婉林,從前是有恨的,如今倒也釋然。裴琅風光一輩子,娶了新婦還會記得第一個將身子給他的女人嗎?
她笑了笑,揚起馬鞭,疾馳離開。
成親後三日,裴琅離開京城,南陽也沒去送,隻讓人準備行囊,吃的用的甚至藥草都有。她有經曆,出門在外不安全,唯有做足準備,遇事才不會束手無策。
裴琅離開後幾日,裴府給南陽送了一籃子蜜桃,鮮嫩多水,也很甜。南陽並未拘束,讓人洗淨後分了吃。
到了端午這日,龍舟賽事讓京城內熱鬧了一回,明林踩著賽事鑼鼓聲入宮,南陽在護城河上觀賽。賽事結束後,會有祈福。去年大旱,今年就添了祈福活動。
護城河兩岸站的都是看熱鬧的百姓,巡防營在旁維持秩序,午後賽事結束,開始祈福。
女帝不在,南陽主持祈福儀式,一眾朝臣跟在後麵,不少人開始議論。
“她又不是公主了,怎麽就輪到她,兩位丞相是百官之首,她算什麽?”
“噓,小聲些。陛下寵著她,就是恩寵,你說什麽呢?”
“我聽說她還住在宮裏,你說,陛下是什麽意思?”
衛照聽了一耳朵,回身看了幾人,幾人立即不敢說話,垂首不敢看向丞相。
上麵的南陽在讀詞,聲音洪亮,衛照抬首眺望,目光深深,身後不時又響起質疑聲,“你說她這麽好看,怎地還未議親。”
越說越荒唐,衛照聽後蹙眉,她還沒說話,其他人開始附和:“聽聞陛下說京城男兒皆配不上她,誰敢娶呢?”
“君臣同住一殿,你們覺得正常嗎?”
“對,我聽說兩人時常在一起過夜……”
“夠了。”衛照回身輕斥,目光淩厲,掃過眾人一眼後,怒斥道:“妄議尊上是大罪。”
“右相怎地發這麽大的火?”左相笑吟吟地來打圓場,拉著衛照站好,悄悄說道:“這些都不是什麽秘密,下麵常有議論。你想想陛下宮裏沒有人,她又長得那麽好看,難免讓人議論。”
衛照怒氣未消,麵對這樣的話也不知該如何反駁,事情再鬧下去,南陽的處境隻會越發差了。一人一口唾沫都會淹死她,衛照看向高台上的人,心中哀歎。
她不忍地低眸,心中發慌,忽而聽到驚訝聲,她驟然抬首,卻見高台上沒有了南陽的身影。
“郡主、郡主掉下去了……”
“抓刺客、抓刺客……”
方才在衛照低頭的一瞬息,靠近高台的侍衛驀地拔刀砍向南陽。南陽手無寸鐵,避無可避,唯有從高台上一躍而下,附近的守衛幾乎拔刀衝上高台。
刺客不罷休,跟著南陽也跳了下去,拿刀去追趕。
南陽從地上爬了起來,朝服寬大,行動不便,她想跑,卻被人拽住了衣袍袖口,她又氣又惱,刀又砍了過來。
千鈞一發,刀鋒略過耳畔,砍斷了一縷發絲,南陽跳起踹了對方一腳,這時,守衛追了過來,南陽奪過一柄刀,自己衝了上去。
未曾想不等南陽動手,刺客口吐白沫倒了下去,自盡死了。
南陽立即托住他的下顎,怒喝道:“找大夫,快、快、快。”
衛照衝了過來,目光落在她的白皙的額頭上的一道紅痕,顯然是刺客方才所為,她急忙上前,“你怎麽樣?”
“沒事,讓大夫救活他,就算要死,我也要救活他剝了皮。”南陽滿麵陰鷙,渾身散著從未有過的戾氣,她如今低調成這般了,為何還有人不肯放過她。
她得罪誰了嗎?
刺客渾身抽搐,臉色發青,圍觀的百姓多,很快就有大夫提著醫箱過來。
大夫先診脈,後打開醫箱取出金針施針。
衛照遞給南陽一塊帕子,南陽接過擦了擦臉上的血跡,平靜道:“你可知是誰?”
“我並非神魔,如何知曉呢。不過我會去查,人留給你剝皮。”衛照麵色凝重,目光緊緊落在南陽的額頭上,“你疼不疼?”
“不疼。”南陽語氣低沉。
大夫施針後,有人提著擔架過來,將刺客放在擔架上抬走。
祈福儀式繼續,南陽重新踏上高台,睥睨眾人,“不用害怕,我會救活他。我救活他不為了幕後凶手,而是救活以後,我會將他身上的皮一寸一寸撥下來。他會活著,不會死。”
許是她站在高處,聲音洪亮,不少人被嚇得麵色發白,更有人被嚇得低下腦袋,看都不敢看她。
方才群臣之間聲音嘈雜,眼下靜寂無聲。衛照更是出神,她靠得近,聽得清楚,對眼前的少女忽而有些不熟悉。
冷酷中透著狠厲,還是她認識的乖巧聽話的小南陽嗎?
祈福儀式結束後,南陽迅速離開去,刺客被送入刑部大牢,大夫用藥吊著,昏迷不醒。
當她來後,明林也提著藥箱來了,診脈、施針,明林的手法更為穩重,從頭至尾,行雲流水。
“郡主不必擔心,他不會死,我會開藥慢慢地解除他身體裏的毒素,你們做得很快,不過,他可能不能再習武了。”
“無妨,隻要他意識清醒就可以。”南陽慢條斯理地蹲了下來,瞧了一眼刺客,不是她的徒孫們,多半與明教無關。
當是與朝廷有關了,誰會這麽恨她呢?
她想不通,明林已開好藥方裏,遞給獄卒,吩咐他們如何煎熬。
南陽卻說道:“明林,你留下,等他沒有危險了你再離開。對了,你怎麽會入京?”
明林拿著藥方的手輕輕顫了顫,不敢抬首,隨口胡謅道:“有一病人的病比較棘手,我好奇,就來看看。”
南陽不疑有它,相信了。
“你要什麽藥材都可,將人救活。”南陽眼中閃著陰冷的光,掃了一眼**的人,冷笑道:“本座軟弱太久,怕是忘了本座的厲害。”
“教主額頭上的傷可要治一治?”明林關切道。
“不必了,我不在乎。”
明林不敢再勸了,揖禮退下。
南陽性子冷,低低吩咐幾句後,領著人離開天牢,衛照等在天牢外,見她出來後立即迎了上去,“你要做什麽?”
“你放心,我不會鬧騰的,我也不會去找背後手。查出來不可怕,就這麽吊著才更可怕。”南陽低笑,唇角微勾,看著衛照的眼神多了幾許玩味。
衛照皺眉,“我來處置這件事,會給你很好的交代。”
“不必,衛照,你我做事各有章程,比起你的那些規矩,我更覺得真相不重要,調查真相的過程才更有趣。”
天牢陰暗,陣陣涼意裏麵吹出來,衛照怕來呢過,抬手攏了攏自己的衣襟,“你樹敵太多了。”
光是行宮內連殺數名將軍,這樁事就讓不少人驚駭,如今南陽沒了公主的身份,自然會人見人欺。
南陽擺手,不在意道:“無妨,我都是憑本事殺人,何懼呢?”
衛照勸說無用,隻好說道:“我先查,三日內給你結果。”
南陽忙著回宮複命,也不與她糾纏,抬腳就要走。衛照攔住她,遞給她一瓶藥膏,“去疤痕很好。”
“不必了,明林給藥,我都沒有要。”南陽不肯收,寸許的疤痕罷了,誰在在意。
衛照拗不過她,隻好讓人將藥送去小閣內。
南陽匆匆進宮,今日負責守衛的是巡防營,錯在她,不在旁人,也不好責怪旁人。巡防營龍蛇混雜,確有不少疏忽之處。
見到扶桑後,她並沒推卸責任,認了錯,說起各處布防。
扶桑靜靜聽著,目光始終黏在她的眉眼上,寸許的紅痕很明顯,讓原本無暇的麵容上添了幾分陰戾。
她不禁在想,重明是不是就是這般的姿態?
凶狠、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