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殺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這麽淺顯的道理,你不懂嗎?”南陽語氣陰狠,垂著眼睫,脖頸修長白皙。
扶桑凝著她頸間的肌膚,神色複雜,“朕若殺了,有些可惜。”
南陽睨她:“可惜?等著她將刀架在你的脖子上?”
扶桑輕笑,“若是殺了,便沒有今日這麽多少的事情了。朕在想,若是殺了,少了許多樂趣。南陽你該知曉你的身份,你說朕敵人的孩子,接你入宮的時候,朕有無數次想要殺你,可你一日一日長大,朕不想殺你,你的能力突出,朕就想留下你做左膀右臂了。而今,你真的做到了。可想而知,朕當日的決定是對的。養孩子不易,稍有不慎就會養歪了,你很好。”
南陽皺眉,她聽不懂陛下的話,但奇怪的是,心情好了很多,摸摸自己的肚子:“我餓了。”
“讓秦寰擺晚膳,朕也餓了。”扶桑輕鬆了口氣,哄孩子高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晚膳是溫軟親手做的,按照南陽的喜好,一樣一樣的菜擺在食案上,扶桑不解道:“溫姑娘對公主的喜好,好像很清楚?”
溫軟性子好,在誰麵前都是一副溫柔如水的樣子,也不得罪人,在陛下麵前更是恭謹,道:“我與公主相識多年,知曉她的喜好。”
南陽吃了一塊羊排,聞言後頓住,忙朝溫軟眨眼,示意她莫要說話了。
扶桑好奇道:“你二人何時相識的?”分明不過是今年初見,哪裏來的多年,這位姑娘莫不是腦子不大好?
若是腦子不大好,也不會讓殺畫情緒失常。殺畫是正常人,更不會為了一傻子這麽動心。
“初見那年,我才八歲。”溫軟得到示意後忍不住回了一句,話音落地,南陽扶額吃不下去了。
溫軟語氣綿軟,聽起來軟軟綿綿,聲音也是柔美,說出來的話卻讓人乍然失色。
扶桑停下手中的筷子,視線慢慢地落在她嬌美的麵容上,似乎不大理解,而南陽及時插話道:“溫軟開玩笑罷了,陛下莫要在意,您吃些魚肉。”
南陽夾了一塊魚肉放在陛下的碗裏,神色略帶慌張,扶桑也不戳破,南陽難得對她這麽殷勤,她也不會不識趣。
晚膳用下來,靜寂無聲,扶桑胃口不大好,隻用了些許,等殘羹撤下後,扶桑抱著手爐與南陽說正經事,“將糧食都拋出去,眼下,你該哭窮了。”
“為什麽要哭窮?”南陽接過溫軟遞來的熱茶,指尖劃過溫軟的手背,留下紅痕,她睜大了眼睛,而溫軟紅著臉說無事。
“你自己想想。”扶桑察覺二人的小動靜,目光微變,尤其是溫軟害羞的姿態。
女兒家害羞多是為了心上人,溫軟體貼周到,尚算是賢內助。她看著溫軟淡淡開口:“因為、世間多憐憫弱者。”
南陽猛地抬眸,看向扶桑,順著她的目光又去看著溫軟,心中咯噔一下,忙替溫軟解釋:“她身子本就不好的。”
“是嗎?”扶桑不信,“朕見過太多的柔弱美人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不會再發放米糧的,我也知曉單人勢力再大也不該大過朝廷,會惹得人眼紅。”南陽轉移話題,又朝著溫軟抬起下顎,示意她趕緊出去。
溫軟懂得公主的意思,立即俯身退了出去。
此舉落在扶桑眼中,便是心意契合,她問南陽:“你遇到性子軟的姑娘就不想多加憐愛嗎?”
“憐愛?您以為**打架呢,憐愛什麽?”南陽也不忍著了,溫軟不在,說話也不再忌諱,直言道:“我就算養上十幾個情人,您也不用過問。”
長平公主與她交好,還特地請她去玩,誰知扶桑從中作梗,嚇得人家病了,都不敢進公主府。
陛下威儀四方,也不該總是這麽仗勢欺人。
她心有不滿,但陛性子寡淡,平日裏從不得情情愛愛,比起古板的老學究都是不差的,可偏偏占有欲太強。
扶桑有許多話要說,被‘**打架’四字說得不知該說些什麽,也隻好偃旗息鼓,道:“朕累了。”
南陽卻說道:“陛下是覺得弱美人都是裝出來的嗎?”
扶桑睨她,下意識想到不好的話,便道:“閉嘴。”
南陽堅持開口:“您昨夜也很柔弱,哭得不行,也是裝出來的?”
“你、閉嘴。”扶桑麵色通紅,她是嚴苛自律的人,昨夜是意外,落在南陽口中,像是蓄意而為,與那些故意偽裝柔弱的女人並無差別。
南陽眼睛湛亮,多了些得意,故意湊到扶桑麵前揶揄:“若是臣僚知曉您昨夜……”
話還沒說完,扶桑就捂住她的嘴巴,眸色帶冷,“你再胡言亂語,朕………”一時無語,也不知該說些什麽,索性放下手,不再理會。
一個巴掌拍不響,南陽一人說也是無趣。
兩人照舊梳洗上床睡覺,銀匣子隔在兩人中間,扶桑睡了大半日依舊睡得很早,南陽有心事,想了許久,翻來覆去難以入睡,碰到匣子,匣子砸到了扶桑。
扶桑被驚醒,回身看著她:“不睡嗎?”
南陽歎氣:“睡不著。”
“太閑了才會睡不著。”扶桑困得不行,摸索到銀匣子後將匣子丟到踏板上,南陽就要跳腳了,她伸手拉著南陽靠近些。
南陽不肯,昨夜是有補湯,今夜是不想再與扶桑靠近的。
兩人力氣懸殊,南陽沒有推開她,反而將人拉到自己懷裏。
南陽:“……”好像有些不對勁。
扶桑困得閉上眼睛,想說些什麽也無力去說,躺在南陽懷中徐徐閉上眼睛,迷迷糊糊說了一句:“明日上朝。”
南陽被攪得心煩意亂,本就沒有多少睡意,這麽一鬧,就更睡不著了,尤其是懷裏抱著不該抱著的人。
她低眸,瞧見了扶桑修長的眼睫,壞心思生了出來,她用手撥了撥眼睫。
錦帳內香氣襲人,暗香盈盈,氣氛乍然曖昧,扶桑毫不知覺,殊不知‘危險’正在靠近,直到肩上微微一疼。
南陽斂住眸色,手掐住她的手腕,貼著她的耳畔說話:“你難受嗎?”
“困。”扶桑在不經意間說了實話,睜開眼睛就對上南陽意味深長的身眼眸,她下意識想到什麽,皺眉道:“別鬧。”
“你來我懷裏做什麽?”南陽直接問了,指尖不斷撥弄著她柔白的耳垂,下一息,咬了上去。
扶桑輕呼,側首想要避開,南陽扣住她的雙手,“陛下,我想今日過去,會有幾月不會來公主府過夜的。”
“什麽……”扶桑身子顫了一下,下意識想到了什麽事,皺起眉梢,冷聲道:“你膽子變大了。”
“我想做隻小綿羊,是你將我逼成凶狠的惡狼。陛下,您是喜歡惡狼還是小綿羊?”南陽趴在她的身上,以最快的速度將她的手掠過頭頂,按在了一起。
綿羊讓扶桑想起了溫軟,明明知曉她在嘲諷,自己無論說什麽話都會被說,索性不說話了。
不想,她保持沉默,南陽也有話說,“您這樣可就像小綿羊了。”
扶桑忍不住了,厲色陡增,“你何時變得這麽放……”
“**嗎?”南陽笑了,不僅沒有因為她嚴厲的語氣而害怕,反而勾了唇角,伏在她的耳畔低語:“你可知曉你眼中柔軟的小綿羊可是寫了不少精彩的話本子,長平姨母都給我送了不少,您要看嗎?看看的話,您就會覺得人不可貌相。”
“胡言亂語。”扶桑受不住言辭上的刺激,發狠想要掙脫,忽而雙腳也被禁錮,她有些生氣了,道:“你放縱了。”
“不如我們讀話本子聽,可好?”南陽沒有睡意,幹淨的眸子凝著扶桑的怒容,“您選一樣,好不好?”
扶桑不語,南陽自顧自去找話本子,很容易找到,就在一側的桌上,她隨手拿了一本,遞給扶桑。
扶桑沒有接,眼睛掃了一眼書名《柔弱寡婦與傾城貴女》。
光是名字,就知曉並非是好書。她不肯接,背過身子,南陽爬上了床榻,攤開第一頁,舉著給她看,不望說道:“都是溫軟寫的,您看看。”
扶桑氣得胸口疼,腦海裏浮現溫軟溫柔善解人意的姿態,著實不信,便道:“少來糊弄朕。”
扶桑又被逗笑了,抱著書笑得東倒西歪,扶桑麵如晚霞,就連耳上也多了一抹紅暈,南陽笑說:“您看、您也被騙了,殺畫也是不信,後來得到驗證後,哭得好傷心。”
“你莫要笑了。”扶桑被笑得心神不寧,哪裏還有困意,起身就想去批閱奏疏。她剛直起身子,南陽就拉住她的手腕,纖細的身子朝後躺著,心口砰砰地跳了又跳。南陽欺壓而來,“人不可貌相,您是不是也被騙了。就像您這麽溫柔對我,卻也未曾信過我一日。”
她帶笑說著話,眼睛滑過一滴淚,昏暗的光下看得很清楚,扶桑眼光輕顫。
很快,南陽就恢複過來,手撫上扶桑的臉頰,慢慢地,目光變得陰狠,掌心滑過細膩的肌膚,慢慢地落在脖子上,微微用力,掐住她的脖子。
“我若現在弑君,便可替自己報仇,然後……”她又頓了頓,心忽而疼了起來,道:“我這般與她們無異了。”
她徐徐鬆開了手,扶桑艱難地喘息,視線卻落在她的身上,無奈道:“朕對你,從最初的厭惡到不忍,再到縱容。朕想殺了你,一了百了,可你如今還活著,朕做了無數次妥協。”
南陽直起身子,望向她:“我為你,連天大的仇恨都放下了。”
天問活著,就是她對扶桑的感恩與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