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茶酒不可同飲,可我昨日並沒有飲果酒,陛下賜我一杯酒,難不成是那杯酒的緣故?”南陽先是犯傻了會兒,聯想往日的情景,心中愈發懷疑。
衛照淺笑,旋即不再糾結此事,而是談起賑災一事。
“晉地一戰,不知拖至何時,賑災也要著手準備。昨日我新得了情報,京城糧商聚集在一起,提及一句,無糧可賣。今年春日開始便有人開始陸陸續續買糧,比平日的價格高了三成。糧商們想買糧,欲以賣出去的價格增長一倍回收,你可知對方出多少價格?”
南陽搖首,“多少?”
“十倍!”衛照輕笑。
南陽低歎一聲:“果然是獅子大開口。”
衛照多少有些為難,“饒是如此,依舊買不到糧。對方財大氣粗,甚是隱秘。朝廷欲購糧,對方降低了一倍價格,依舊是原先價格的五倍。短短半年,賺得盆滿缽滿。我在前兩月才開始收購,在觀望要不要賣出去,我的糧食遠遠比不過宮裏的人。”
誰都想賺錢,要看怎麽賺錢。陛下賺商戶的錢,也賺了朝廷的錢,至於百姓那裏,不知陛下如何做的。
扶桑是天子,此舉讓人看不懂,她要銀子做什麽?
這回最少能賺上百萬兩銀子,大魏國庫一年進賬也不過如此罷了。這是保守估計,再往高處去想,怕是巨大的數目了。
南陽聽出些許話音,“陛下不會賺百姓的錢,已經開始著手救濟百姓了,時間問題罷了。”
“是嗎?昨日一日間,已賣出幾萬石糧食了,今日呢、明日呢,等到救濟百姓的時候,糧食買到糧食,十倍二十倍買糧食,到時,受苦的依舊是百姓。”
“衛照,你比我應該更清楚那些黑暗的手段,就算她沒有購買糧食,糧商就不會趁機提高糧價。他們不會放過賺錢的機會,如今,她成了掌控人罷了。少傅,並不是陛下善良,天下就會太平。她有能力攪弄得天下糧價上漲,那是她的本事,承認她的優秀,不是一件難事。”南陽凝著衛照的麵色,“她是帝王,走至今日,是她一日一夜換來的,並不是一日之功。衛照,換作是旁人大肆收購糧食,你會怎麽做呢?”
“你這是與我較勁了。”衛照輕歎,南陽在扶桑辯駁,時至今日,心依舊偏向陛下,她說道:“若是尋常百姓,我會從陛下處求得聖旨,商如何壓得過官。我會以兩倍的價格買回來,不會叫她吃虧。如今,我隻能用朝廷的糧食去買糧,僅此而已,什麽都做不了。若是尋常人,我今日不會走這麽一趟。南陽,京城已亂了,再過一月,若再無糧,隻怕會引起□□。”
“天下□□,皆因私心。他們有私心,陛下也可有私心。衛照,我不會去勸她的。”南陽生硬地拒絕衛照的勸解。且不說那人是陛下,就算是尋常人,她也不會做。以私心來論私心,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我最多會加快腳步,我今日去衙署拿一份各家的人員數目,朝廷發多少糧食,我發多少。衛照,你有時間與我磨磨唧唧不如回去買糧食。那是朝廷的銀子,陛下都不心疼,你心疼什麽呢?”
“殿下,我將買糧的文書送至戶部,戶部尚書壓根不答應,你可知數萬兩銀子,好比在他身上割肉,哪裏會好辦。”衛照大吐苦水,戶部尚書是出名的吝嗇,尋常小錢拿得就已不痛快,麵對數萬兩,甚至幾十萬兩,哪裏會輕而易舉。
南陽給她出主意:“你是丞相,官大一級壓死人,是你威望不夠罷了,去找陛下最為妥當,不行,就換了戶部尚書,我去做。”
最後半句帶了揶揄,衛照被逗笑了,無奈道:“你與戶部尚書並無差別,銀子在你手裏也拿不出來。”
“趕緊去忙你的,我讓殺琴去一趟署衙,你放心,這回我令明教弟子暗中盯著,各洲府縣敢貪汙,朝廷不殺,明教先替天行道。”南陽被她勾起煩心事,賑災一事迫在眉睫。
衛照被趕走了,南陽想起那隻匣子,令殺畫回宮去取,自己又去市集上走一走。
策馬走過一圈,糧店都已關門了,民以食為天,沒有糧食,讓人越發不安。回到巡防營,她立即傳來指揮使,“營內糧食有多少?”
“回殿下,足夠半月。”
“去找朝廷要糧,誰管這事就跟著他,就說殿下吩咐,最少要三月的糧食。”南陽迅速拿定主意,按照往年,糧食可以撐到秋手,可陛下清空各地糧食,造成不足,災荒就會提前了。
就算沒有幹旱,供給不足,撐不到秋收也會造成災荒。
陛下是想要做什麽?
糧食有價市無價,輕易不慎就會鬧成民變。
南陽猜想不透,日落前回到公主府,殺琴在門房久候,道:“屬下讓衙內的人做準備了,說是三日內會送到公主府。”
“明教總部有餘糧嗎?”南陽想起自己的地盤,旋即也不再問,道:“你們三人弄些糧食回明教。”
殺琴苦惱:“去哪裏弄糧食?”短短幾日內,城內糧店都已關門,多是無糧可賣,也是因為各地幹旱,秋收多半也收不到多少糧食,眼下都在觀望,等到合適的機會或許再開門。
這個時候是弄不到糧食的。
“我想辦法,你找些功夫好的地弟子押送,記住,此事隱秘,足夠度日即可。”南陽壓低聲音。
殺琴頷首,見殿下大步朝裏走去,忙提醒:“陛下來了。”
南陽腳下一滑,身子晃悠,差點就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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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在書房,黃昏的日光投進房內,一襲月白華服站在紫檀木書架下,她慢慢地找出自己想要的書,回身之際,麵前一片陰影。
“你回來得很早,巡防營的糧食,朕已讓人去安排了。”扶桑輕笑,耳上的珍珠耳墜素雅,她的舉止很好,就算轉身,耳墜也沒有輕曳。
南陽自問做不到這些,舉止都是小時候開始練就的,扶桑從不讓她做自己不喜歡的事。
“謝陛下。”南陽輕道謝。
兩人站在書架下,一道光從出窗外透進來,隔在二人中間,似楚河漢界,涇渭分明。
扶桑慢慢地將手中的書合上,光讓她的眼睛睜不開,但她朝前走了兩步,光落在了身後,她二人麵對麵站立。
南陽蹙眉,垂眸就看見了她細白的指尖,想起昨日自己酒醉後捆住這雙手,頃刻間,那些記憶湧入腦海裏,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做到心平氣和,“陛下來公主府是路過還是特意尋我呢?”
“自然是特意的。”扶桑說道。
兩人站得很近,扶桑回身,頃刻間,啪嗒一聲,耳墜掉了,她皺眉,又在瞬息間撿了起來。
扶桑先將書放回原地,站在書架下,身子纖細窈窕。南陽呼吸微促,眼前湧動著床.笫間的事情。
酮.體優美,肌膚如綢緞般光滑,掌心貼著肌膚……南陽莫名感覺一股燥熱,低眸不想去看,厭惡自己的沒出息。
可在她低頭的瞬息,麵前多了一隻珍珠耳墜,“替朕戴上。”
白皙的掌心攤開,恰好落在那道光下,襯出肌膚雪白,也襯得珍珠剔透。
南陽不肯,晌午才說好分手的,眼下又來鬧什麽,她選擇漠視,“陛下自己戴也可。”
“看不見。”扶桑堅持。
南陽轉身就走了,扶桑開口說道:“扶宜,不過一隻耳墜罷了,你怕什麽?你越是躲避,心裏便愈發難受。”
南陽停了下來,“不該避嫌嗎?”她想得很清楚,既然那些過往都是藥物所致,不如早些脫身,不該糾纏,也不該生活在一起,及時止損,才是她應該做的。
“避嫌?昨夜你怎地不避嫌呢?”扶桑笑了,修長的手指捏著圓潤的珍珠,淡淡道:“你的心想避開嗎?”
“無恥。”南陽低著頭,腳尖狠狠地踩在地磚上,心裏的怒火即將燒毀她的理智,她狠狠壓製著,又道:“陛下對我,不過是想控製罷了,您放心,我不是襄王,不會貪慕自己不該擁有的。”
扶桑看出她的心思,微微一笑,“你可知單純的喜愛活不下去,倘若沒有權勢,朕與你不會好好活著。倘若朕無能,便會護不住你。你功夫雖好,明教上下一心,可麵對千軍萬馬,你又能做得了什麽?”
“陛下,我與你不同,喜歡與不喜歡,看得很清楚,您是天子,擁有天下,承擔萬民之責,您做什麽都是應該的。而我卑微如塵土,沒有責任,自私地隻想喜歡一人罷了。我來,是想讓您回宮的。”南陽轉身走了,沒有絲毫留戀。
扶桑捏著耳墜,光徐徐淡了下來,天色漸漸黑了,直到天色大黑,她摸索著離開書房。
秦寰守在外間,“陛下可要回宮?”
“你說,她生氣了,該如何哄呢?”扶桑略有些無助,不覺用力握緊了耳墜,掌心發疼,她旋即又鬆開手。
她疼了,南陽也會疼。
“殿下還小,發些小脾氣,過上幾日就會氣消了,不如您先回宮,指不定殿下自己就會巴巴地去尋您了。”秦寰斟酌說道。公主喜歡粘著陛下,這不算是秘密。
“秦寰,回宮吧。”扶桑抬腳走了,有些事情難以解釋,就算解釋了,她也未必會信的。
秦寰緊步跟著,陛下登上馬車,長史在門口目送,待馬車消失後,轉身回去稟報公主。
南陽在屋內撥著算盤,聽到後愣了一下,淡淡回複知道了,並沒有太多的情緒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