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遇毒就會不安,南陽一麵安撫紅顏,一麵吩咐重日:“待會將胡服給陛下送回去,就說衣裳好看,讓陛下也試試。”
重日解釋道:“殿下應該知曉宮內的規矩,衣服送來不知會經過多少人的手,陛下不過是吩咐一句,辦事的還是下麵的宮娥內侍,您莫要怪錯了陛下。”
衣服有問題,隻能怨怪陛下失職,不能將罪過全推在她的身上。
等了片刻,太醫匆忙來了,背著藥箱走進寢殿,“殿下哪裏不合適?”
“去瞧瞧那幾件衣裳,哪裏有問題。”南陽懶洋洋地依靠在美人榻上,紅顏窩在她的懷中,就像是被霜打過一般,毫無精神。
太醫鬆了口氣,將胡服接了過來,先是聞了聞,緊鎖眉頭,“陛下,容臣帶回太醫院查一查。”
“帶回去吧。”南陽語氣冷冷,不想再看見這些胡服。
太醫心驚膽顫地將衣裳帶走,殿內恢複寂靜,重日重回站在一側,麵色也是很難看。
紅顏靜靜不動,瑩白的手在它脊背上不斷安撫,直到天色入黑,秦寰來請公主赴宴。
跨過殿門,氣氛乍然不對,秦寰麵上的笑意深了深,“殿下怎地還未更衣呢?”
“紅顏身子不舒服,你去告知陛下,我便不去了。”南陽看都不看秦寰一眼,眼中隻剩下紅顏。
秦寰心口跳了跳,紅顏身子很好,昨日還在陛下處玩鬧,今日突然不舒服,心乍然提了起來,看向重日重回:“殿下飲食有古怪嗎?”
重回靈敏,拽著秦寰去一邊說話:“紅顏在胡服上嗅到了毒氣,您瞧都沒了精神,胡服是陛下送來的,殿下心裏不大高興。”
反過來,若是南陽送的物什有古怪,隻怕整座小閣內的人的跑不了。
秦寰倒吸一口冷氣,“衣裳是我置辦的,衣裳在哪裏?”
“太醫帶回太醫院去查驗了。”
“你莫急,我去太醫院看看。”秦寰知曉事情的輕重緩急,朝著南陽揖禮,賠罪道:“衣裳是經過臣的手,必然是臣的過失,殿下莫惱,臣會給您查清楚的。”
南陽懶懶地抬了抬眼眸,“秦大人這麽急著承認過錯,是忘了顧椋怎麽出宮的?”
“殿下說笑了,您是陛下心上的人,臣不敢怠慢。陛下覺得胡服豔麗,殿下年歲小,穿來正好合適,就讓臣送來給您試試。您也知曉,陛下往小閣不僅送了胡服,還有尋常衣裳,多如牛毛。陛下的吩咐,是臣辦砸了,自然是臣的錯誤。”秦寰小心翼翼地解釋,“不瞞您說,胡服並非出自宮廷繡娘的手中,是胡地送來的,不僅您有,陛下還賞賜給了旁人。”
南陽不為所動,秦寰繼續說道:“臣說話大膽,您與陛下生了嫌隙,可您該知曉,襄王一黨覆滅,而您如今好好的,可見陛下對您的喜愛。退一步說些膽大妄為的話,害您不用在胡服上動手腳的。”
小閣內的所有的飲食都是秦寰著手安排,也在扶桑的掌控下,在何處下毒都好,為何偏偏選擇了一條遠路。
“陛下在等您一道過去,臣去太醫院了。”秦寰揖禮徐徐退了出去。
重日重回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詢問公主:“您要去嗎?”
“去,若是不去,豈非是孤小心眼。”南陽嗤笑,抱著紅顏朝內殿走去。
“殿下就穿陛下送來的衣裳。”重日建議。
重回打斷她的話:“不成,還是穿我準備的,萬一再出事呢,我選的衣裳是京城內時興的,殿下穿了定會陛下挪不開眼。”
“噓,你小聲些。”重日按住她的嘴巴,陛下與殿下的事情是秘密,怎麽能這麽大聲說出來。
重回縮了縮腦袋,“趕緊伺候殿下換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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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佳宴,宮內各處都點了紅燈,遠遠地連成一條紅火的線條,在黑色的夜空中璀璨亮麗。
紫宸殿前的樹上都掛了彩燈,扶桑站在廊下等候南陽,一麵欣賞著燈火。
南陽從拐角處走了過來,扶桑回身去看,眸色深深,笑道:“怎地不穿朕讓人送去的?”
跟著的重日忙搶話回道:“殿下說舍不得穿。”
“閉嘴。”南陽輕斥,走至扶桑麵前,直接說道:“您去問問秦寰。”
“秦寰?”扶桑不解,但小東西小臉發青,神色不悅,就像是欠她銀子不還一樣,可見發生了些不愉快的事情。
佳宴在即,她沒選擇繼續去問,伸手握住南陽的手腕:“等秦寰回來再說,再不去就會誤了時辰。”
帝王語氣神態都與往日無異,甚至帶了幾分從容,落在南陽眼中,便是偽裝。
兩人一道登車,宮人在前提著燈火,扶桑攥著南陽的手,“你不大高興?”
南陽沉默,扶桑又說道:“想來你還不知賜婚後的事情,已經鬧了多日,朝臣提議賜死二人。”
“他們敢。”南陽淡漠的麵上湧現幾分怒氣,抬眸看向夜空中,語氣森冷:“我先剝了他們的皮。”
“以戰止戰是下策,文人相輕,到時反會激怒他們。他們鬧,朕置之不理。今夜,紅昭與天問也會過來,想來,會熱鬧了。”扶桑語氣平靜,似乎在說一件非常尋常的事情。
南陽被關了半月,壓根不知外間的事情,莫說是朝臣,就連紅昭都沒有見過。
她沒有理會扶桑的話,而是在想,扶桑這麽做,就讓天問與紅昭成為眾矢之的,走在街上隻怕都會被罵。
到了殿前,扶桑先下龍輦,回身朝著南陽伸手,示意她將手放在她的手中。
殿前站立的內侍與朝臣都已跪了下來,高呼陛下,扶桑不理會,隻深情脈脈地看向南陽。朝臣都在看著,隻要南陽稍微表現出些許不悅,明日朝臣就會彈劾她不孝。
大魏注重孝道。南陽騎虎難下,不得不將自己的手放在扶桑的掌心,借著她的力下車。
扶桑沒有鬆開手,笑著喚眾人起來,領著南陽拾階而上,燈火璀璨,殿內亮如白晝,已有不少朝臣在等候了。
落座後,溧陽開玩笑,“陛下與殿下同行,感情很是親厚。”
扶桑輕笑,“那是自然。”
南陽睨了扶桑一眼,嘴裏嘀嘀咕咕,聲音不大,光從唇瓣起伏的弧度來看,像是罵人的話。
今日除夕,皇室來的人許多,光是長公主就有五六位,中秋是團圓的時日,品階低的朝臣就沒有資格來赴宴。南陽靠近扶桑,往下便是長平、溧陽等人。
開宴後,殿內熱鬧得很,長平趁機詢問南陽:“聽聞你被陛下罰了?”
“禁足半月。”南陽習以為常。
長平悄悄又問:“陛下真的有麵首?”
南陽興致滿滿,再度胡說八道:“我也不知,不過她都罰了我,您說呢。”
長平低笑,“你與陛下住在一殿內,就沒見過?”
“未曾,姨母可曾見過?”南陽開始套近乎了。
兩人說著悄悄話,一旁的溧陽也參與進來,“陛下身邊就沒有男人,你覺得會有麵首嗎?”
“南陽,你或許不知,前些時日陛下頒了給兩位姑娘賜婚的旨意,那些文臣就像天塌了一般跪在殿前死諫。”長平說道。
兩人變成了三人,南陽樂在其中,開始放煙霧彈,“陛下這麽多年來不近男色,是想立皇後嗎?”
姐妹二人頓住了,麵麵相覷,尤其是長平,嘴巴就像含著雞蛋一樣,溧陽開口:“我瞧著不像。”
長平拍了拍她的手背,壓低聲音:“我瞧著像,不然為何為尋常護衛、宮娥得罪滿朝文臣,被文人唾罵呢。這是拋磚引玉呢。”
溧陽麵色難看,“阿姐,殿下還小,你怎地說這種話。”
長平為長,可性子不如溧陽穩重,扶桑對這些姐妹們都很尊敬關愛,慢慢地養成了長平坦率的性子。被妹妹提醒後,長平也不說了,拉著南陽的手說道:“別告訴你阿娘,對了,你喜歡什麽樣的男人,我給你找一找。你是公主,指不定將來是皇帝,莫學你阿娘這麽無趣。”
“阿姐。”溧陽眼皮子跳了又跳,就差要堵住長平的嘴巴了。
南陽故作純良般眨了眨眼睛,眼內露出無辜的神色,長平還要說,被溧陽拉住了,她笑著同南陽:“你長平姨母喝多了,勿要在意。麵首一事都是胡亂說的,我們都沒有。”
南陽低笑,扶桑壞得很,這些長公主竟然這般沒心算,她端起酒盞抿了抿,酒液滑過唇瓣,落下紅豔。
龍椅上的扶桑凝著南陽多時,幾人對話也聽了大半,對於南陽敗壞她名聲一事顯然很不滿,輕輕敲了敲桌麵:“扶宜。”
南陽愣了下,起身看向扶桑:“陛下。”
同時,溧陽與長平都跟著屏住呼吸,為南陽提心吊膽。她們不參與朝政才得到扶桑的尊敬,這些年習慣了,可是她們忽略了自己的妹妹是女帝。
“無事,你緊張做甚?”扶桑輕笑,旋即看向長平長公主:“長姐今日怎地一人獨自來了?”
襄王一事牽連甚廣,朝堂上下人人提心吊膽,尤其是皇室眾人,長公主不入朝,可駙馬在朝堂上擔任職務。他們害怕女帝,今日都不敢過來。
“回陛下,駙馬不在京城,說是母親病了回去探望。”長平提了口氣。
扶桑點了點頭,又看向南陽:“你過來。”
南陽心裏咯噔一下,不知扶桑在大庭廣眾下要做什麽,側首看了一眼長平,長平也是愛莫能助的模樣。
南陽磨磨蹭蹭地走了過去,扶桑遞給她一杯酒,“話說了那麽多,不覺得口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