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帝為尊,女子地位提高,又是皇家公主,養三兩麵首一事隻要駙馬不在意,旁人也不會置喙。幾位長公主心知肚明,陛下對這位公主管教嚴格,多年來莫說小姑娘,就連尋常男兒都無法靠近公主。

幾位會心笑了,旋即轉了話題,溧陽長公主開口輕歎:“潯陽阿姐也是命苦,好不容易得個女兒,沒成想身子如此不濟。”

提及潯陽,扶桑悄悄掃了一眼吃肉的孩子,淡淡道:“等身子好了,必會長壽。”

“長壽?潯陽阿姐在家以淚洗麵,不如再生一個。”溧陽輕笑,旋即看向扶桑,說道:“陛下無打算嗎?”

生孩子?南陽眼皮子跳了跳,好端端地怎麽就說到生孩子了。

“孩子不聽哈,是該要換一個。”扶桑附和,端起酒盞淺淺抿了一口,打量南陽說道:“扶宜,你說對嗎?”

南陽握著匕首的手顫了顫,臉色青白,回道:“陛下說得極是。”

“陛下開始說教了,公主是同齡孩子中最穩當的,您瞧瞧哪家姑娘十五歲就開始上戰場打仗,還立了功勞。不過您管得嚴了些,秋日宴快到了,殿下應該四處走動,見識些京中小郎君。”長平長公主也說了些話。

扶桑低笑道:“她愛舞刀弄槍,尋常男兒入不得眼,若是有人可以打過她,或許會高看一眼。”

誰能打得過南陽?南陽當年連殺數名將軍,嚇得襄王多日未曾好眠,唯恐出了高手會威脅他的地位。

南陽不說話了,這些婦人無趣就愛說些閑話,扶桑恨不得斬殺她身邊的這些花花草草,怎會讓小郎君接近她。

眼看著話題對自己不利,南陽看向溧陽長公主,“姨母,您剛剛說的麵首一事。”

眾人麵上的笑意戛然而止,麵麵相覷,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就連扶桑都無奈地端起酒盞抿了一口,“公主想要麵首?”

“不要。”南陽微笑,絲毫沒有覺得不妥,反而繼續說道:“好奇罷了,麵首、您不也有嗎?”

戳心窩的話!

扶桑麵色微變,不可置信地看著南陽:“胡言亂語。”

話題跑偏了,南陽喜滋滋地切著肉繼續吃,幾人察覺到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哪裏還敢再留,紛紛找借口離開。

一時間,人都走完了,扶桑氣得撂下茶盞,直視胡言亂語的小東西:“朕何時有麵首?”

“以前沒有、現在沒有,難不成將來就沒有?”南陽不甘示弱,頭頂上的眼光從樹葉間隙透進來,落在她白淨的麵容,顯得臉色更白了些,神色上也添了幾分張揚。

“胡鬧,回小閣自己待著去,沒朕的命令不許出來。”扶桑氣得起身就走,走過幾步,又不得不回身看著她:“將來也不會有,收起你的小心思。”

南陽毫不在意,不出門罷了,小時候又不是沒被關過。她欣然回到小閣,重日重回迎了上來,“殿下怎地回來了?”

“說了幾句實話,陛下不高興就關我緊閉了。”南陽躺回**,心裏多了幾分愉悅。

重日嚇得追問:“您說了什麽?”

“孤說陛下有麵首。”南陽喜色難掩。

重回跺腳,“您怎地這麽胡說,陛下哪裏來的麵首,您這不是給自己添堵?”

“給她添堵罷了。”南陽翻過身子,閉上眼睛,腦海裏盤算自己的想法。天問一事,是扶桑在警告她,知曉太多的秘密就不要想著離開。

帝王心思深,早就不是當年初見之時的小女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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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陽被關了半月,到了中秋前日才被赦免。接到扶桑旨意後,她立即出宮去找衛照。

半月來發生許多事情,朝廷出兵晉地,兩軍開戰,百姓流離失所,二是各地幹旱,遍地哀嚎,糧價上漲,百姓日益艱難。

衛照在議政殿內與陛下商議賑災一事,兩人想法大致相同,賑災一事非同小可,朝廷撥下的銀子未必就能到百姓的手中,就算到了也會剩不了多少。這就需要朝廷選出適合的人去賑災。

選誰?衛照舉薦南陽,扶桑不認可,南陽心思淺,玩不過老狐狸,指不定還要幫他們數銀子。

兩人意見不一,殿內陷入沉寂中,其他人也不敢說話。一要打仗,二要賑災,稍有不慎就會掏空國庫。

南陽悄悄來到殿前,秦寰沒有攔她,任由她伸著腦袋去偷看。小腦袋伸進去,扶桑瞬間就看到了,吩咐道:“卿家先回去商議。”

言罷自己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拉著南陽的手就朝偏殿走去。南陽想見衛照,遠遠地看了她一眼,不得不和扶桑一道離開。

兩人半月未見了,扶桑忙碌戰事,南陽也沒有主動去尋她。

跨過偏殿門口,扶桑先開口:“糧價漲了三倍。”

南陽眼眸湛亮,“三倍……”

“再過些時日,隻怕十倍都不止,但京城內已無糧可賣了。”扶桑領著南陽至坐榻,示意她坐在對麵,問道:“賣糧還是救濟災民,都在你。”

南陽不解,“為何在我?”

“你的金子,自然要交給你做主。”扶桑坦然,也將近日發生的事情說清楚:“衛照之意是讓你去賑災,可朕覺得賑災未必就會成為善事,腐蟲太多,你應接不暇,不如以你名義發放救濟糧。不瞞你說,朕已清空了京城的米糧。”

“清空……”南陽震驚,京城內數萬,光是一日內所用糧食就不是小數目,清空二字,是一巨大的數目。

她想起了一詞:財大氣粗。

“因此,如何做在於你自己。”扶桑並不逼迫,“小財奴,這可是賺錢的好機會。”

南陽忍不住笑了,捂住眼睛,唇角彎彎,說出心裏話:“我想賣糧,可是心裏過不去。”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扶桑提醒她,“眼下局勢明朗,晉地開戰,國庫能拿出的銀子並不多,朕會讓衛照去賑災。衛照性子果斷,受人敬仰,下麵的人會有所收斂。至於你,隨你,朕並不逼迫。”

南陽唉聲歎氣,“我非良善,也知曉糧食大為天,救濟百姓也是善事,不賣了。”

“好。”扶桑很滿意她的回答,不過這該賣的時候也會賣,尋常富戶也會要買糧,正是宰殺肥羊的好機會。

“既然你想好去做,晚些時候朕將賬簿送到小閣,你自己心裏有數。”

南陽詢問:“您有多少糧食?”

“賬簿送過去自己查看即可,既然你應下,朕派衛照去賑災。”扶桑輕笑,似乎是解決了心事,起身時輕舒了口氣,回到議政殿立即下旨。

南陽雲裏霧裏,黃昏時分秦寰送來一隻匣子,裏麵擺著厚厚的一摞賬簿,“陛下吩咐您需記好這些數目。”

“曉得了,孤明白。”南陽迫不及待打開匣子,拿出第一本賬簿翻看。

秦寰又說道:“明日中秋宮宴,陛下讓您稍作打扮。”

“為何,相看駙馬嗎?”南陽隨口說道。

秦寰笑著退出去了,壓根不敢接話。

南陽對賬簿不算生疏,以前在明教的時候也有田鋪搭理,數目也算大,可與麵前的賬簿比起來,九牛一毛罷了。

她猜測扶桑早就做好打算,不僅清空了京城糧食,周邊郡縣隻怕也是無糧可賣了。

用了一夜的時間,南陽對這些數目有了初步的認識,對著賬簿歎道:“莫說我,就算十個衛照也比不過扶桑。”

今日是中秋,闔家團圓的大日子,按照慣例,宮中會有晚宴,權臣會入宮赴宴。

南陽禁足,也不想去朝會,借著由頭去**補眠,一覺醒來,已是午後時分。

秋日裏帶著幾分涼爽,也不覺得悶熱,她自己起身坐了起來,揉揉眼睛,喚來重日重回。

“殿下醒了。”兩人推門而進,重回手中捧著一套新製的衣裙。

重日將衣裳放在床榻上,與重回一道替公主梳洗,梳好頭發後詢問道:“陛下送了些衣裳,還有胡服,奴婢將前幾年的胡服也取了出來,您看看?”

南陽呼了口氣,手慢慢地搭在自己的脖子上,對著銅鏡細看,留疤了。她就看了一眼,道:“都扔了。”

重日重回對視一眼,重回說道:“奴婢瞧著那件胡服精致,扔了可惜,您穿一穿,也是好看的。”

扶桑送來的東西,樣樣都很精致。南陽厭煩,吩咐道:“賞給下麵的宮娥去穿,別來我麵前就是,還有這套,也丟了。”她指著床榻上的衣裙。

“您怎地與陛下置氣了,她是天子,旁人都要巴結著,您不想想旁的也該想想自己啊。”重日委婉勸說,公主性子多少有些任性了,“陛下對您也很上心的,您瞧瞧這裏哪一樣物什不是陛下送來的。”

“丟了。”南陽重複一句。

重日重回隻好將衣裙拿出去。小宮娥在給廊下的花草灑水,水順著樹葉脈絡滴落下來,啪嗒一聲落在紅顏的脊背上,紅顏渾身打了哆嗦,瞬間撲進了廊下。

靠近重日重回兩人的時候,突然哆嗦不止,兩人將兩套胡服放下,起身去抱它,不想,它抖得更加厲害。

南陽尋聲而出,見狀後忙抱起她,睨了兩人一眼:“你二人身上有毒,莫要靠近它。”

兩人僵持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麵色皆是恐慌,“奴婢什麽都沒有做……”

南陽愣了片刻,嗬斥二人退下,狠心將紅顏放在胡服上,紅顏跳了起來,吱吱叫個不停。

南陽冷笑道:“找太醫過來,查一查這兩件衣裳有什麽秘密。”

扶桑送來的精致胡服,是帶了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