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臨小鎮臨著行宮,地處偏僻,因著行宮上的貴人才熱鬧起來。清晨起百姓與往日一般起來,發覺街坊各處都多了些兵,持刀而走,攪得人心惶惶。
百姓們都認識當地的衙役,陡然遇到不認識的兵,頓時心慌,連家都不敢出了,都關上大門躲了起來。
不僅是百姓,就連來玩的勳貴子弟都登時縮在客棧或者青樓裏,令人出去打探,得知是衙內犯人跑了。這些勳貴子弟玩鬧歸玩鬧,都不是傻子,小小一地的犯人跑了至於出動周遭的兵馬嗎?
光著架勢,足足多了上千人,純屬是將人的腦子按在地上摩擦。
他們疑惑,同時派人不斷去打探,而南陽也在這時走出胭脂鋪,駕著馬車,一路至城門下。
到了城門下,士兵攔住馬車,南陽跳下馬車,少女纖腰楚楚,肌膚在陽光下泛著淡淡光澤。她似明媚的嬌花,一顰一笑都帶著氣質,天生笑顏也讓人卸下警惕。
長身玉立,雙手空空又沒有帶兵刃,細膩的肌膚讓人心生貪欲,門口進出的人都停了下來,呆呆的看著這位‘嬌弱’的姑娘。
南陽負手而立,氣質好,模樣清純,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姑娘,負責守門的侍衛立即上前,剛走到跟前,南陽陡然出手,快速扼住他的咽喉,道:“讓我出城。”
好好的美人圖乍然變了,兵士們紛紛拔劍,可南陽不疾不徐地望著他們:“來吧,你們再動一下,我就殺了他。”
話音落地,對方還是持刀砍了過來,南陽歎氣,她著實不想殺人,這麽一來,今日不染血就無法離開這裏。
她的速度很快,趁著刀沒有砍來,先奪一人手中的刀,一腳踹開劫持的侍衛。
城門下亂作一團,車內的天羅一直不肯動,耳畔響起刀劍聲,目光深深,絲毫不敢動彈。
外間少說百餘人,再晚些,隻怕援兵來了,更難脫身。
她悄悄掀開車簾,目光探索,地下屍骨遍地,鮮血蜿蜒至馬車車軲轆上,哪怕到了今日,她都未曾見過這麽血腥的場麵。
天羅不敢再看,放下車簾,馬車陡然動了,迅速地朝著城門衝去,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關上城門。
小鎮的城門年久失修,壓根關不住,馬車直接撞了過去,侍衛怕死,早早的避開,眼睜睜地看著馬車出城。
眾人喊著停下,也在這時,騎兵跟著追出城。
天羅看著緊追不舍的兵,心裏忐忑,開口問南陽:“小教主,我們棄車逃吧。他們是馬,我們壓根跑不過的。”
“前麵有山,我們上山就成了。”南陽唇角勾出笑,與天羅玩笑道:“你怕死嗎?”
“怕什麽?我都活了三十歲了,你呢?你才十六歲,怕不怕?”天羅心情好了些許,他們引開追兵,城內的兵就會自然而然地撤了,陛下掐著時間出城,就會安然無恙。
來時她極其害怕自己會死在城門口,好在小教主功夫好。
出了城,便是亡命。
風聲過耳,呼呼作響,馬車駛得很快,顛簸不止,天羅被甩得東倒西歪,雙手抓住車窗才勉強穩住。
南陽說了什麽話,她已然聽不清了。馬車到山腳後,南陽立即跳下馬車,天羅隨後躍下,兩人不敢耽誤,立即朝著山上跑去,遠處的追兵也趕來了,同樣下馬上山。
天羅被追得接連喘息,南陽也沒有放棄她,拉著她一道跑,跑過一陣,天羅鬆開她:“你先走,我引開他們。”
“你先走,本座累了坐會兒。”南陽止步,她們站在山腰的斜坡上,樹木雜密,追兵就在後麵,不過因體力懸殊,追上來的不過三五人,不算大事。
她索性坐了下來,天羅自然不會丟下她先跑,自己也跟著坐了,開口問昨夜的事情:“你是陛下養女,昨夜你二人是不是……”
天羅送的藥,自己心裏最清楚。生死存亡的時候,她才敢問出。
南陽沒出口,追兵就來了,話題止住,南陽一手抱住樹,雙腳騰空而起,一腳踹飛了一兵。
天羅立即拔劍殺了上去。
南陽從幾人身上找了令牌,每個兵士都有自己營地的令牌,比如殿前司,出入都有令牌證明自己的身份。
而這幾人是兵是侍衛司的。宮內禦林軍分為三司,殿前、侍衛、步兵,殿前歸屬南陽,步兵在帝王手中,侍衛司歸屬襄王。
天羅不懂其中奧妙,上前詢問:“出事了?”
“無事,趕緊走。”南陽將令牌放入自己的懷中,看了一眼山下蜂擁而至的追兵,心中唏噓,希望這回莫要牽連扶驥。
襄王熬了這麽多年是要熬不住了嗎?
南陽不敢多想,領著天羅繼續往上爬去,山中道路繁雜,不如平地好追,再者一入山中,失去方向,也容易藏身。
南陽上山不久,紅臨鎮平息下來,衛照一行人來到城下時瞧見了遍地的屍骨,天問上前打探,片刻後回來。
她麵色不大好,悄悄與衛照說道:“我瞧著那些人都是死在殿下手中,殿下的劍法極快,傷口斜而深,除去殿下外想不出還有誰。”
“南陽?”衛照看向遍地的屍骨,神色複雜,天問又說道:“這裏應該發生大事了,還有,他們是侍衛司的兵。”
“看來這裏很精彩,進城看看。”衛照不懼,領著人進城。
城內一片荒涼,城門口三兩兵士在打掃,用板車將屍骨拖走,衛照令人去屍體上摘了幾塊令牌。
“紅臨鎮有城門,是因為多年前行宮發生病變,先祖退入此地,後讓人修葺。可惜這麽多年來沒有用過,沒想到會有今日精彩的一幕。”衛照悠閑而談,神色輕鬆,並不為南陽擔憂。
她領著百餘人浩浩****地朝著衙門走去,天問不解,“為何不直接走呢?”
“怕甚,你讓人敲鑼打鼓地去宣揚,少傅衛照來了。”衛照輕笑,天問遲疑,她解釋道:“南陽並非嗜殺的性子,今日殺了這麽多人可見是在為了保護一人,我如果沒有猜錯,她還沒有走。”
一路走來,並沒有遇到相熟的人,陛下必然還在城內。
橫豎不急著走,順勢看看。至於南陽,她的眸色淡了下來。
天問領了命令離開,帶上三五人,購置鑼鼓,很快就敲開了。衛照也踏上了衙門的門檻,手指輕輕捋平袖口的淡痕,衙門的人立即迎了出來。
事情鬧得這麽大,已不是尋常人能掌控的了。
衛照輕輕擺手,吩咐殺琴,“拿住他,丟進大牢。”
“少傅、衛少傅……”來人慌了,眼見著人來抓他,蠻狠地指著自己的侍衛:“拿下這個騙子。”
衛照輕笑,似乎也是習慣了,隨手拿起明黃色的聖旨:“殺琴,不用丟了,直接殺了作罷。”
橫豎死了那麽多人,到時就說是侍衛司的人殺了,也找不到她的身上。縣令一死,此地才會聽從她的命令。
殺琴手起刀落,鮮血濺了滿地,衛照笑著擦了擦自己手背上的一滴血,吩咐道:“丟進死人堆裏,就說他不見了。”
殺琴領了吩咐,帶著人將屍體搬出去,見到有人拉著板車路過,隨手就丟了上去。
百姓人心惶惶,壓根不敢隨意走動,天問一行人敲鑼打鼓,很快就有回應,重日衝到馬前,朝她拚命地揮手:“五宮主、五宮主。”
天問及時勒住馬,看向馬下的人兒,翻身下馬,激動道:“教主去了何處?”
“教主、教主、我也不知。”重日支支吾吾,她走近天問,伏耳說了幾句,天問立即明白,道:“先送陛下回行宮。”
重日點頭,“我們準備好馬匹了,您回來,是最好的。”
天問牽住馬,走進胭脂鋪,帝王坐在樹下下棋,身形巋然不動,她上前,沒說城門下的事情,隻說送陛下歸去。
扶桑並未說話,頷首答應,瑩白的指尖夾著漆黑的棋子,黑白分明,鮮明對比。
天問不敢張揚,讓人傳話給殺琴,準備了馬車,扮作商人出城。城門口屍骨遍地,血水灑紅了地麵。路過之際,扶桑掀開車簾,細細去找,什麽都沒有找到,又平靜地放下車簾。
黃昏前回到行宮,一入明光殿,扶桑不等秦寰說話,便說道:“拿下襄王,另外,將侍衛司統領擒拿,若他反抗,就地正法。還有……”她頓了頓,問秦寰:“殿下可曾回來?”
秦寰被帝王銳利的神色嚇得不敢言語,頓了半晌才搖首:“未曾回來。”
“派一千禦林軍去找南陽公主。還有傳朕旨意,令巡防營三位指揮使派兵圍困侍衛司,誰敢反抗,就地正法。”
秦寰聽後意識到事情嚴重,不敢耽誤,立即派人去傳話。
待她離開後,扶桑看向天問:“朕給你兵符,領五千人去紅臨鎮,見到侍衛司的人,一律殺了。”
天問皺眉:“聽聞有千餘人,都殺了嗎?”
扶桑冷漠,道:“一人不留,另外紅臨鎮守城的人也不必留下。”
“陛下,並非所有人都是願意跟隨他們的?”天問試圖求情,並非是她良善,而是殺戮太多。
扶桑冷笑:“那又如何?走錯路就該得到懲罰。”
“屬下這就去。”天問明哲保身,也不再說了,權勢之下,屍骨疊起,用血澆出來的帝王權勢罷了。
天問離開後,扶桑深吸一口氣,癱坐在龍椅上,掌心貼著冰冷的桌角,心口處空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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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問回到衛照處,傳達陛下的旨意,衛照嗤笑:“襄王不過是上當罷了,你說這場兵變中誰贏了?”
天問不解,反問她:“誰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