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謝思因做的連自己姓什麽都差點忘了,再次醒來的時候,她發現丁亦宇居然在客廳裏打掃。
這真是令謝思因大跌眼鏡,她靠在門口看了許久,見他不甚嫻熟地清掃垃圾,又看他把倒在地上的家具及其他東西擺好,最後當他開始慢慢拖地的時候,謝思因終於忍不住出聲了,她說:“你也會做家務?”
丁亦宇動作一僵,他剛剛太投入,竟沒意識到謝思因已經觀察他很久。他有些不自然地將拖把擱在牆上,甩了甩酸痛的手,笑說:“開玩笑,這怎麽難得到我。”
謝思因微微頷首,向他走去。眼睛看著幹淨的地麵,“看到我身份證了嗎?”
“沒有。而且我敢十分肯定地告訴你,我找遍這房子裏每一個角落了還是沒看到,你身份證很多半是真的丟了。”丁亦宇一臉嚴肅。
謝思因哀嚎,她甚至想不好起來是為什麽丟的,什麽時候丟的。
“實在不行就去掛失吧,一會我陪你去。”
也隻能這樣了。
時間也不能耽誤太久,兩人換了衣服,出門簡單吃了早餐,就開車前往派出所。
掛失隻用了幾分鍾就搞定了,派出所的人跟她說:“一般情況下身份丟了就很難再找回了,如果急用的話還是重新辦一個吧,反正辦好也需要一段時間。”
於是謝思因又進去拍了照片。
她照相的時候丁亦宇跟工作人員站在一起,丁亦宇對她指手畫腳,說:“頭歪了。”
“頭發有點亂,劉海中分了。”
“眼睛看前麵。”
謝思因:“……”
到底誰才是攝影師?
那位工作人員也不滿了,他不知道丁亦宇的身份,隻把他當做一個妨礙他工作的普通人。工作人員斜了他一眼,說:“同誌你能少說兩句不?本來兩秒鍾就能搞定的事情你愣是幾分鍾搞不定,我今天專門為你們照相不用做其他的事情了是吧?”
丁亦宇臉色很不好看。
那人還在說:“你出去吧,別在這裏妨礙我了。”
丁亦宇臉色又黑了一些,他何曾被人這樣對待?
謝思因第一次看到他吃癟,原本想笑的,但是見他瞪了她一眼她又忍住。又想到倆人的關係,怎麽說這攝影師都是外人,她怎麽可能幫著外人欺負他。
她對他說:“要不你在外麵等我?”
丁亦宇看了她一眼,最後什麽也沒說,不甘不願出去了。
謝思因的照片出來之後丁亦宇臉色又變了,大概也是因為剛剛被人嗆了心裏不爽,他看著謝思因的黑白證件照,一臉嫌棄地說:“這都什麽爛技術,硬生生把人怕成了醜八怪。”
那工作人員也不是好惹的,他先前就對丁亦宇不滿,現在更覺得他像是在找茬,他撇了撇嘴,拿著照片跟謝思因本人對比,說:“也就長這樣。”
“你什麽意思?”丁亦宇冷了臉,“你再說一句試試?”
那工作人員見他麵色不善,也不想事情鬧大,將照片收了起來,話鋒一轉,公事公辦的說:“一個星期後過來拿身份證。”
“好的,謝謝。”
最後謝思因拉著丁黑臉離開。
丁黑臉沒好氣地說:“這種人,你謝他做什麽?”
謝思因拉著火氣騰騰的丁亦宇走了,走出老遠確定那人聽不到了,她才說:“你也是,跟他較什麽勁。”
丁亦宇不滿地看著她,“我就是看不慣他技術不行還那一副拽樣。”
“你平時不也是挺拽的嘛。”
“你說什麽?”丁亦宇微眯著眼。
謝思因眼神閃了閃,趕在他生氣之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軟聲說:“好了好了,知道你是為我好。我很開心。”
丁亦宇深深看著她,看著看著差點沒忍住。大街上還是要注意下形象的,不然一會火點著了她又不願意滅火,到時候他就慘了。他反握住她的手,突然覺得就算不做那種事情,就算不說話心裏也是暖暖的。
謝思因也絕非全然是為了哄他,剛剛丁亦宇是霸道了些,但剛剛那工作人員敷衍的做事態度的確也是令人不爽的。
一想到身邊這個男人為了她一張照片就可以跟別人吵起來,謝思因竟然覺得心裏甜甜的。她以前隻覺得丁亦宇跟她永遠隔著一層紗,現在發現好像關係又近了一些,更真實了一些。
偏偏在這個美好的時候手機鈴聲來搗亂。
丁亦宇皺著眉頭接了電話,聽著那頭的人說完,他不甚耐煩地說:“知道了,馬上過去。”
謝思因見了收起了手機,她說:“要是忙你就先走吧。”
丁亦宇看了她一眼,又將她的手握緊了一些,不去過多的解釋,他說:“我先送你回去。”
謝思因想了想,說:“去公司吧,我記得還有些事情沒做完。”
“你行不行?腰疼不疼?”丁亦宇關心地問道。
就算不舒服也要死撐著,謝思因紅著臉說;“我沒事。”
丁亦宇又認真看了她一會,好像要從她臉上分辨出真假。最後說:“走吧。”
他與她十指緊扣,將她的手連帶自己的一起藏進了寬大的口袋裏。
裏麵很暖,宅宅的,卻很讓人心安。
謝思因忍不住去看他側臉。坦白說,他長得是很帥的,尤其是認真的時候。借用之前舒文麗對他的評價,就是非常勾人。
謝思因發現自己似乎開始慢慢陷入進去了,而她樂在其中。
車子走到一半的時候謝思因突然喊停,丁亦宇不明所以,最後還是將車子靠邊停下。謝思因忙將視線從前方那個身影上收了回來,匆匆對丁亦宇說:“不用送了,我突然想去逛逛。”
丁亦宇不確定地看著她,順著她剛剛看的方向看了過去,沒發現什麽異樣,他說:“你要是想逛,等我哪天有空了賠你一起。”
“我就是隨便逛逛。”
丁亦宇見她堅持,就不再說什麽,他說:“逛完的時候給我電話,要是有時間我就來接你。”
“好。”謝思因很順從地說,她去摸門把。
“你就這樣走了?”她要開門下車的時候丁亦宇又說。
謝思因不解。
他不說話,隻是指了指臉頰。
謝思因明白他意思,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挺難免難為情,她左右看了看,其實他的車子是特質玻璃做的,外麵的人看不到裏麵。她卻疑神疑鬼的,見沒人注意,這才輕輕吻了上去。
丁亦宇不滿她蜻蜓點水一吻,壓住她的頭原本想來個法式長吻,謝思因卻死活將他推開。她喘著粗氣,紅著臉說:“今天先欠著。”
丁亦宇眼神一暗,暗示性極強地說:“這可是你說的,下次要還的時候可沒那麽簡單了。”
謝思因紅著臉下了車。
雖然看不到他,她還是在外麵衝他擺了擺手。
丁亦宇車子絕塵而去的時候,她臉上的笑容立馬掩去。她回頭快速搜索剛剛那個身影,卻是什麽也看不到了。她一慌,忙朝著之前那個方向跑了過去。
如果沒有看錯,她剛剛的的確確是看到童奇奇了,盡管她濃妝豔抹,氣質卻是難以改變的。在車上的時候謝思因看到她正被一個大胖子的男人摟著,從他們車子旁邊一掠而過。
謝思因也不知道當時怎麽想的,居然會叫丁亦宇停車。就如現在,她滿大街漫無目的地尋找,也還是沒明白自己到底是為什麽什麽。
大概是那天晚上童奇奇落魄又病怏怏的樣子讓她記憶深刻,那些隱晦又觸目驚心的鮮血,那條被染紅了的白色褲子,謝思因光是想想都忍不住手腳發軟。她不知道童奇奇到底是怎麽了,她又是怎麽死撐著不肯吭聲。
大街上全是人,謝思因走得有些累了。就在她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走眼的時候,身後一個聲音陰沉沉地問她:“你是在找我嗎?”
謝思因被嚇了一跳,猛地回頭,卻見童奇奇雙手緊緊抓著毛披肩,站在寒風中瑟瑟地問她。
她的妝容很誇張,近看之後覺得有些距離感。謝思因一時沒上前,提著包與她對望。
倒是童奇奇最先受不住了,將頭別開,她苦笑道:“去那邊坐下來聊吧。”
上一次謝思因請童奇奇到咖啡屋裏坐坐,當時童奇奇就不樂意。那晚上童奇奇說了很多關於丁亦宇的事情,她為他求情,為的是讓謝思因原諒丁亦宇。
才坐下不到一分鍾,童奇奇就說:“我先去下洗手間。”
謝思因點點頭。
等了幾分鍾,童奇奇才出來。
這次卻是讓謝思因眼前一亮,倒不是因為被驚豔到了。她沒想到的是童奇奇去洗手間順便把濃妝給卸了,說不定她就是專門去卸妝也說不定。
童奇奇坐下來,見她驚訝,她笑著解釋說:“總算做回自己了,畫那樣的濃妝,連我自己都惡心自己。”
謝思因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服務員送了咖啡過來,謝思因加了糖攪拌,而童奇奇卻是端起來就喝,被燙到,她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地說:“我太冷了,想喝點熱的暖暖身子。”
謝思因看著她毛衣披肩下裸.露的衣著,不動聲色地對服務員說:“能不能給她一杯白開水?”
“好的,請稍等。”
服務員走後,童奇奇就眼巴巴看著謝思因,動容道:“謝小姐,我這種人,不值得你對我這麽好。”
謝思因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說:“我怎麽沒覺得我對你好。”
童奇奇被噎住,尷尬不已。
謝思因裝作去攪拌咖啡裏麵糖,思考半天,終於忍不住說:“我剛剛看到你跟另一個男人在一起。”
童奇奇神色一僵,好在謝思因沒注意到,她歎了口氣,說:“是的,他是我另一個客人。”
謝思因沒帶任何色彩地看著她。
童奇奇卻難堪地將頭別開,深呼吸,又說:“其實我剛剛就注意到你了。我直覺一向很準,你一下車我就知道你是在找我。”
“其實說實在的,我現在很缺錢,那個客人很大方,他給我開的價很高。可是就在剛剛,我突然放棄了,我隨便找了個借口就把他推掉了,雖然被他罵婊.子,還差點被他扇耳光,但是我不後悔。”
“為什麽?”
謝思因管不住心,也不管不住嘴巴,原諒她多管閑事。
童奇奇卻苦笑,看著謝思因,突然說:“謝小姐,我其實很羨慕你。”
謝思因皺了皺眉。
“我羨慕你有一個好家庭,還有人疼愛你,珍惜你。這些是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得到的。”
謝思因眉頭皺的更深,她衝動之下說:“人最重要的是要懂得自愛。”
童奇奇又笑了起來,謝思因看著卻像是哭。
“謝小姐從小養尊處優,你是不會明白我的痛苦。”
謝思因不置一詞。
“當初主動勾.引丁先生,我就是看上他的錢。謝小姐還記不記得,那一次我懷孕了,在醫院還被你撞見。”
謝思因點頭,她當然記得,那是她第一次見到童奇奇,從此以後就記住了這個名字,這張臉。
“其實孩子不是丁先生的,可是我當時頭腦不清醒,就想最後搏一搏。我用孩子威脅,丁先生很大方,他最後給了我一大筆錢讓我滾,然後我就滾了。”
“我隻是沒想到會再次跟你們有交集,這並不是我本意。其實辭掉工作我非常舍不得,但是沒辦法,我缺錢,我想不到更快捷的能拿到一筆大錢的方法了,除了賣.身賠笑。”
“謝小姐是不是覺得我更髒了?沒關係,我也很鄙視自己,我每出去賣一次,我都告訴自己,童奇奇已經死了。”
她說的熱淚盈眶,眼淚一直打轉,就是不肯落下來。
謝思因不忍再看,她想著措辭,說:“你非要用這種方式來賺錢?”謝思因想不明白。
童奇奇拚命搖頭,眼淚終於不堪重負掉了下來,她哽咽著說:“你不明白的。如果這具身體還有那麽一點價值,那麽好死不如賴活著。”
謝思因深深皺眉,為她遞紙巾。
童奇奇接了過去,擦幹眼淚了,才說:“不好意思,每次都讓你看我笑話。”
謝思因默然不語。
“每一次哭我就覺得自己很懦弱,其實很多次我都會躲起來,可是在你麵前,我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控製不住。”她強顏歡笑,說:“以後再也不會了。”
“因為以後再也不會見麵了。謝小姐。”童奇奇莫名其妙說了這樣一句話。
“你到底有什麽難處?凡事都有解決的辦法,你——”
“你是擔心我做傻事?放心,我不會的。”
謝思因知道這句話很不應該,但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如果願意說,我要是能幫忙的,我盡量幫。”
童奇奇卻淡淡笑了起來,搖頭,“你幫不了我的,任何人都幫不了我。但還是非常感謝你。”
“感謝”二字謝思因受不起,她什麽也沒幫到她,而且童奇奇不願意說。
在分別的最後一刻,望著童奇奇單薄的身影,謝思因忍不住衝上去又說:“你要保證你不會做傻事。”
童奇奇衝她苦澀地笑了笑,“你放心,就算我死了,我也要拉某個人給我墊背。”
謝思因心驚。
童奇奇卻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她緊了緊披肩,邁了出去。可是沒走多久卻又返了回來,將一個東西遞給了謝思因,說:“還給你了。”
謝思因看著自己莫名丟失、此時又莫名出現的身份證,訝然道:“怎麽會在你這裏?”
童奇奇卻不說是哪裏得來的,隻是在離開時莫名其妙加了一句,她說:“謝小姐,如果以後有一個叫張濤的人找你,你千萬不要搭理他,而且千萬不要讓他靠近你,千萬要記住!”
她的表情太過嚴肅,謝思因被她搞得心緒不寧的,“張濤是誰?”
童奇奇表情一僵,緩聲說:“我男朋友,一個人渣。”
謝思因又是一陣愕然。
還沒弄明白童奇奇男朋友跟她有什麽關係、他找她做什麽,童奇奇已經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