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猶豫不決,到底還是同意了,聽說今天將軍從外麵帶回來一個人,說不定就是眼前這個男人,若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得罪了人,那就得不償失了。

小廝帶著沈敬衣一路向顧明斐所在的那個院子走去,不多時,就聽見顧明斐的聲音傳了過來。

“累死我了!”

沈敬衣在院子門口聽到了顧明斐的聲音,顧明斐正背對著他,並未發現他來了,沈敬衣嘴角含笑,一步一步地走向顧明斐:“做什麽了,這麽累?”

顧明斐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愣了兩秒,然後猛地回頭,看到沈敬衣的一瞬間紅了眼眶,有些不確定地開口小聲叫道:“沈大哥?”

今宵剩把銀燈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怎麽,不認識了?"沈敬衣笑意更深,一步一步繼續向顧明斐走去。

顧明斐如夢初醒,飛奔進沈敬衣的懷裏,小聲喃喃地喊著:“沈大哥。”

沈敬衣將顧明斐抱在了懷裏,安慰著:“放心,我在呢。”

顧明斐乖巧點頭。

周圍的人看著這場麵,都自覺地退下了,院子裏就隻留下了沈敬衣和顧明斐。

半響,顧明斐自沈敬衣的懷裏探出頭來,嘴巴裏帶著哭腔道:"沈大哥怎麽在這?”

“有個傻丫頭一聲不吭地就跑了,我心裏不放心,就過來看看。"沈敬衣笑著逗她。

顧明斐糯糯的解釋:“對不起,當時走得急,我也沒想到連和你告別的時間都沒有。”

“沒關係,你沒法來見我,我這不是來見你了?"沈敬衣揉了揉顧明斐的頭發,柔聲安慰著。

顧明斐的鼻頭一酸,眼淚又要不爭氣地掉了下來,將頭埋在沈敬衣的懷裏,使勁地在他衣服上蹭了蹭。

沈敬衣不禁失笑。

“別哭了,萬一要是讓人家看到,你羞不羞。"沈敬衣繼續柔聲哄著。

顧明斐不滿地哼了兩聲,離開了沈敬衣的懷抱,又轉頭將自己的眼淚擦了擦,才又別別扭扭地轉了過來。

這樣可愛的小姑娘,顧明冽造反一事對她沒造成多大的影響,真好。

“你今天做什麽去了,這麽累,剛剛才到門口就聽到你在抱怨了。"沈敬衣輕輕摸了摸顧明斐的小臉,寵溺道。

“我去看小孩子了。"說起這個顧明斐來了精神,將沈敬衣拉到了一邊坐下。

“庸關城最近接受了好幾次戰火的洗禮,有些小孩子因此失去了親人,隻能由官府進行照顧,我反正每日裏在府裏閑著也是閑著,就過去幫忙了。”

“真是辛苦你了。”

“沈大哥,你不知道他們真的好可憐啊,有的小孩甚至還不到三歲就失去了親人,但是他們都特別的乖,特別讓人心疼。”說起這個,顧明斐的眼眶又濕潤了。

對於這些孩子的情況,沈敬衣是可以想象到的,安撫地揉了揉顧明斐的小腦袋,柔聲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朝廷會把他們照顧得很好的。”

“朝廷?"顧明斐敏銳地捕捉到了沈敬衣話裏的關鍵詞,反問道,“沈大哥,你剛剛說的是朝廷?”

沈敬衣點頭,沒覺得自己哪裏說錯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顧明斐沉默,她剛剛一時之間被喜悅衝昏了頭腦,竟是不曾想過沈敬衣怎麽會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這裏。

在她看來,他肯定是帶著任務才能到這裏來,比如說,勸降自己的哥哥。

“沈大哥,你認真地回答我,你這次來是不是為了招安我哥才來的?”

“是,"沈敬衣不願說謊,點頭道:“但是明斐,我也的確是因為想見你才來的。”

顧明斐咬了咬唇,殷切地望向沈敬衣:“沈大哥,現如今我和我哥一樣也是反賊了,你會不會……不要我了?”

沈敬衣想也沒想,斬釘截鐵地回答道:“當然不會,明斐,你不要多想。”

“可是,我也是反賊,你會娶一個反賊的妹妹嗎?”顧明斐繼續看著沈敬衣,期待他的答案。

沈敬衣不願意說一些冠冕堂皇,用一些不可能實現的諾言來哄騙顧明斐,但是沈家家訓第一條:忠君愛國,沈敬衣亦不想違背自己的心意,隻好默不作聲。

顧明斐還在等著沈敬衣的回答,卻怎麽也等不到,心裏默默有了決斷。

沈敬衣出身名門,她不能因為自己的一時歡喜,就讓沈敬衣背上反賊的罵名,而自己也不可能背棄父親和兄長,向朝廷低頭。

既然兩個人都有割舍不下的東西,倒不如狠一狠心,借著這個機會從此一刀兩斷,也免得來日再為難!

顧明斐這廂想到了從此斷個幹淨,而沈敬衣則是在想怎樣在家國與顧明斐之間取一個中,做到家國與明斐兩不負。

正如顧明斐不願意因為自己讓沈敬衣背叛家族,背叛天麒一樣,沈敬衣也不會要求顧明斐背叛父親和兄長,和他一起向仇人低頭!

顧明斐等了好久,直到快要心灰意冷的時候,沈敬衣才開了口,“明斐,我不想騙你,我不願意娶一個反賊為妻是真,我想娶你也是真。

其實沈敬衣的回答顧明斐很滿意,她很感謝沈敬衣沒有騙她,但是兩人道不同不相為謀。

顧明斐抬頭,堅定地看向沈敬衣,一字一句緩緩地說出了口:“謝謝你沈大哥,但是我們立場不同,你我之間還是就此算了吧。

說完之後,顧明斐就跑回了自己的屋子裏麵,直接關上了門。

顧明斐背靠著門,癱坐在了地上,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剛剛那一番話已經用盡了她的所有力氣。她傾慕沈敬衣的時間,幾乎占據了她的前半生,從小便想嫁與他為妻,可是到了如今,卻要親手將他推開。

但是顧明斐不後悔,人活一世,一定有什麽是比愛情更重要的,或許是親情,或許是友情。

沈敬衣呆愣地站在原地,他將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他想見顧明斐,所以他來了,他以為顧明斐會無條件地和他一起,但是他錯了。

他第一次深刻地認識了這個喜歡他的姑娘,這個喜歡了他很久很久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