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依舊待在青州,正坐在宴席上向陳恒的三嬸母一家耍威風,顯擺陳家如今在京城的權勢。

“三嬸母,我瞧你家孫兒年歲也不小了,怎的還未議親?莫不是這青州城沒有合乎你眼光的好姑娘,弟妹這做婆婆的眼界也太高了些!”

坐在桌旁的一婦人扶了扶發髻,顯得有些局促,自家那兒子年紀輕輕便中了秀才,眼下年紀還小,一家子隻想著要他念書,等幾年再說此事,若是中了舉親事也可往高處看看,卻不想被孟氏挑上明麵來說,這話也忒得罪人了。

王氏搖搖頭,“哪有的事,青州城的姑娘個個水靈,是我那傻兒子隻知讀書,我索性便隨他去了,過幾年再說。”

孟氏來了興致,“我瞧你家狀兒也是個有出息的,等幾年高中了,可到京城去結一個有底子的親家,說不準能在仕途上拉狀兒一把呢,屆時我可幫著物色幾個,京城好些姑娘都是名門世家出來的,還有伯爵府的,那都是一等一的好性子好樣貌,我熟悉的很!”

陳恒停下筷子,在桌下踩了孟氏一腳,孟氏隻覺得莫名其妙,自己這都是為了這些陳家的親戚好,怎麽就不許自己說了?

王氏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家是個什麽情況她明白的很,這些名門望族又怎會願與自己這窮鄉僻壤的小人戶結親家?即便是物色好了,上趕著去求親,那也是熱臉貼冷屁股,自找沒趣,她可沒有這般的癡心妄想!

“過幾年再看吧,還不急呢!”

王氏反應淡淡的,並不想與孟氏搭話,孟氏卻是無視陳恒的提醒,越說越有勁兒。

“可不能這般想,這好姑娘可是難遇上,早些定下來的好,你們家狀兒可得抓緊,若是中了舉,我家老爺也定會多幫襯,一家人還是得守望相助的好!”

陳恒的三嬸母實在聽不得孟氏在此寒酸人,便笑著問了一句:“那你家宿兒呢?”

孟氏語塞,三嬸母接著道:“他年紀可是不小了,你若是認識些好姑娘可得先緊著他來,你也是個心熱的,自家的兒子不抓緊張羅卻關心起我們狀兒來了,這怎麽好意思呢?”

這言下之意便是:“你先管好你自己再來插手別人家的事吧!”

陳恒也狠狠瞪了一眼孟氏,自己這位三嬸母年紀大,可人不糊塗,在她麵前耍心機可落不到好!

孟氏有些尷尬,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又看向桌上王氏身旁的姑娘,“我瞧著采蓮近幾年生的愈發漂亮了,可配了人家?”

作為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陳采蓮不能對此作出什麽回應,隻能低著頭紅著臉,很是不好意思。

陳采蓮的父陳貴倒是很樂意,眼珠一轉便:“還沒呢,要不就許給你家宿兒?”

王氏當場就氣紅了臉,將筷子一摔,怒道:“你怕不是吃醉了酒?采蓮年紀這般小,你當著一姑娘家說這些,竟也不知羞?”

陳貴是最沒主意沒本事,卻整日想著攀龍附鳳的,連忙為自己打了個圓場,“我不過是說笑,夫人可別在意,想必哥哥嫂嫂也不會當真的。”

孟氏臉色變了又變,她自然是不肯讓一個芝麻小官家的女兒嫁進來的。

陳貴也隻在青州城認識幾個人,這對自己半分好處也沒有,反倒還要招惹上一家子窮酸親戚,實在沒必要,她是做妾都嫌棄。

“都是說笑,千萬別當真,我怕是采蓮還瞧不上我家宿兒又舍不得爹娘,咱們先用飯吧!”

換做一般人,哪怕是玩笑也要給人家個麵子,假意答應下來,並且要表現得十分歡喜熱絡,可偏孟氏打心眼裏瞧不起陳貴一家,連客套話也不願意說。

王氏一家子便明白了孟氏的意思,雖然嘴上誇獎著陳狀,可從沒提過要在陳狀中舉之前提攜指點一番,分明也是有些輕視。

她突然便有些慶幸,還好自己的兒子今日與陳隱一同去聽學究指點文章,也免得叫他聽見這些話,使他不快。

自己的兒女王氏焉能沒有信心?她也不屑攀上陳恒這個親家,免得惹上一身騷。

話不投機半句多,屋子中突然安靜下來,隨即便跌跌撞撞跑進來一個小廝,火急火燎的四處尋人,一見一屋子的人都在這才收斂了聲音。

陳恒隻一眼便認出是自家府中的下人,一時有些不悅,“忙裏忙慌的做什麽?不知道這是什麽場合嗎,怎的這樣不穩重,這是忘記了我陳府規矩!”

那小廝很是委屈,“老爺,夫人,家中出事了……”

在場之人紛紛側目,孟氏嚇得筷子都沒拿住,難道是自己放利錢的事被查出來了?

孟氏站起身,將那小廝悄悄叫到一旁,生怕有什麽對自己不利的消息,先讓旁人知曉。

“家中發生了何事?”

那小廝猶豫了好半晌,卻是沒有開口,最終還是顫顫巍巍的將陳杏菱的親筆信交了出來。

孟氏將信打開仔細一看,隻覺得整個心都被揪在了一起,險些站不住腳。

陳恒立馬走了過來,將信看了一遍,卻是將孟氏扶住,鎮定的向陳貴一家子道別。

“三嬸母,貴老弟,我家中來信,說是犬子突患急症,臥病在床,本打算再逗留幾日,如今看來怕是不成了!”

飯桌上的人都將筷子放下,站起身來,三嬸母最先開口,“不知宿兒患了何病?可要緊?”

陳恒倒是雲淡風輕,默默地將信折好放進袖子裏,“杏菱隻在信上說宿兒患了急症,並未言明,大約並不嚴重,各位不必擔憂。”

陳貴哈哈大笑,“我瞧是杏菱這丫頭一人在家悶的慌,這才編出了這麽個理由,想騙你們趕快回京城,杏菱那丫頭一向便是這般淘氣,哥哥嫂嫂莫要擔心了!”

“隻怕此次不同,若是宿兒當真病了,杏菱一個姑娘家操持家中怕是艱難,我們夫妻二人還是早些回去,此次祭祖順利也逗留多日了,便不再打攪了。”

陳恒說什麽都要走,三嬸母察覺到其中必定有隱情,便道:“也好,免得杏菱一個丫頭在家中著急,家中還是得有個主事的人才好,等宿兒成婚,我們便到京城來賀喜,屆時自會相見!”

“承三嬸母吉言!這便告辭了。”陳恒拉著孟氏便往外走去。

孟氏大腦一片空白,“咱們可要叫上三房,四房一同回去?”

“咱們先走一步,日後再解釋吧!”

話音剛落,同樣接到府中信件的陳明與歐陽氏便迎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