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碼鎖在黑暗中“滴”的一聲被打開了。

懷年沒開燈, 扶著玄關的架子站了片刻,然後步履虛浮又熟稔穿過客廳推開了房門。

不多時,房間內傳來男人驚叫的聲音:“臥槽, 哥,有小偷啊!有小偷啊哥!”

下一秒,床頭燈被打開。

隔壁傳來房門被推開的聲音,接著,腳步聲驟至, 周簡從外麵衝進來。

柏知言赤著上身驚慌失措往周簡這邊跑來,他扭頭指著**:“你看……”他下意識愣住,“懷、懷年哥?他怎麽……”

他扭頭詢問似的看向周簡。

周簡在看見**的人是懷年時,長眉驀地緊擰。

“懷年?”他走上前, 才俯身便倒吸了口冷氣,這是喝了多少酒?

柏知言也聞到了懷年滿身的酒氣,他錯愕問:“喝醉了走錯家門了?”畢竟周簡家外麵的密碼和懷年家是一樣的。

柏知言很早就說過太不安全了,周簡卻說懷年懶得記密碼, 他幹脆也就不設複雜的了。

周簡抿著唇沒說話。

懷年翻了個身,大約是柏知言睡過的地方很暖,他本能往被窩裏鑽, 他看起來是徹底醉了。

“哥!”柏知言拉扯了周簡一下。

周簡回過神來:“哦,沒走錯, 他……喝醉了就會來我家蹭睡。”

準確來說,是懷年心情極度差的時候就會這樣, 他說不想一個人待著,所以周簡要是睡了, 他就偷偷溜進來悄悄睡在客臥, 反正他知道進門密碼。

他們來海州後, 懷年這樣喝醉過兩次。

一次是工作上的事,而上一次這樣是因為搬家的時候他那架A350模型不小心被磕掉了一側機翼,雖然當天就送到專門的維修點修補了,但晚上懷年自己突然跑去喝酒。

後來他跑來周簡家客臥睡,還哭著說明明得知柏知言又換了男朋友也沒那麽難過,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的模型磕壞了他心裏好難受。

周簡當時欲言又止,因為他也不能告訴懷年,這模型其實根本不是柏知言送的,所以他的傷心難過本質上和柏知言沒有一點關係。

但這次,懷年隻是喝得爛醉,不哭也不鬧。

他今晚不是去找覃舒妄了嗎?

吵架了嗎?

不同於周簡的沉默寡言,柏知言幾乎快跳腳了。

他給自己裹了件外套:“那現在怎麽辦?哥你不知道他突然就往我被窩裏鑽,他媽嚇尿我了你知道嗎?等等!懷年哥應該知道我今晚睡你這吧,他這樣……他不會是故意的吧?!臥槽,我他媽……”

他的話沒說完,懷年突然從**撐起半身。

周簡一把推開柏知言,順了床邊的垃圾桶疾步過去。

懷年撲過來就抱著垃圾桶吐了。

柏知言咋舌:“這是喝了多少啊?”

周簡示意柏知言拿著垃圾桶。

柏知言愣住:“為什麽叫我拿?”

“我去給他倒水。”

“哦。”

懷年弓著上半身,吐得整個後背都有些**。

周簡倒水回來,進門就沉了聲:“你就蹲著看他吐?”

“啊?”柏知言茫然問,“那我也不能替他吐啊,喝醉的又不是我……”

周簡重重將水杯放下:“你不會給他順順背嗎?”

“哦。”柏知言聽話給懷年順背,他又扭頭,看著杵在一旁的周簡,“我還得拿垃圾桶呢,哥你就這麽

看著?”

周簡破天荒沒上前:“嗯,偶爾照顧下前男友也是應該的,你去懷家也沒少蹭好吃的。”

柏知言撐大眼睛:“你在說什麽鬼話?現在就我倆,你用得著這樣嗎?我他媽連懷年哥的手都沒碰過!”

懷年吐到沒什麽東西可吐,這才無力趴在**劇烈喘息。

柏知言放下垃圾桶,又手忙腳亂扯了紙巾替懷年擦了擦嘴角,扭頭就見周簡要走。

柏知言差點炸了:“你去哪?”

周簡頭也不回:“回房睡覺,你好好照顧懷年。”

“哎,哥!你他媽怎麽不來照顧啊!”柏知言氣得想追出去把人拖回來,懷年又幹嘔了兩聲,嚇得他隻好手忙腳亂去拿垃圾桶,又空出一手給他拍背。

周簡走到門口,步子微頓了下。

上回懷年醉得厲害,是他照顧的。

家裏隻有他們兩個人,那個夜晚寂靜非常。

周簡聽懷年含糊又委屈地說了一大堆為什麽沒保護好他的模型,明明已經分手了,為什麽還是那麽舍不得他的模型……

周簡當時大約是鬼迷了心竅。

他趴在床前問他——為什麽不能是我呢,懷年?

懷年沒有回答他。

他當然不會回答,因為他醉得不省人事了。

後來,周簡偷親了他。

再後來,懷年遇見覃舒妄後,周簡就知道為什麽不是他了。

這種事,就是一眼一瞬的事,他和懷年認識那麽多年,要是他,早就是他了。

周簡默然吸了口氣,那次懷年還沒有男朋友,但懷年現在有男朋友了,他不能再那樣了。

柏知言還在叫“哥”。

周簡沒回頭:“我明天有早會,不熬夜了。”

他出門的同時順手拉上了房門。

兩秒鍾後,柏知言終於反應過來:“哎,哥!哥!臥槽,神他媽早會,明天周日啊!你連理由都不給我找個好點的嗎?你他媽回來啊!我還能不能睡了?!”

“我留下照顧合適嗎你摸著你的良心問問?就是真前男友我更不能留下吧!被我家寶貝知道我就完蛋了!哥,你能不能做個人啊!”

外麵沒有回應,顯然周簡已經走遠了。

柏知言咒罵著回頭,發現懷年不知道什麽時候睜著眼睛看著他,嚇得他立馬閉嘴噤聲了,心裏還在複盤著剛才應該沒說什麽不該說的吧?

懷年的腦子“嗡嗡”的,連視線都是模糊的,但他睜眼恍惚看到了柏知言。

好像真的是柏知言。

真是可笑,和覃舒妄一吵架,他居然就能這麽輕易地夢到柏知言了,明明他連那三年的記憶都沒有。

這麽一看,他果然也不是什麽心理問題。

這麽一想,懷年貼著枕頭望著柏知言笑了。

柏知言被懷年笑得一陣驚悚,他下意識後退兩步:“你……你就是衝我笑得再好看我們也不可能複合的!”

什麽複合?

果然是亂七八糟的夢。

床頭櫃的燈太亮,懷年抬起手背遮了遮,他幹脆仰麵躺著。

之前總是會無緣無故想起覃舒妄,果然隻是他陷入了熱戀啊。

想到此,懷年又笑不出來了,他幹脆捂住了眼睛。

柏知言快崩潰了:“臥槽,你、你別哭啊!你就是哭我們也還是不可能複合的!”

複合個屁,我才不吃回頭草。

懷年在心裏說。

-

起風了,樓下站了個人,夾在指間的猩紅在夜幕中明明滅滅。

覃舒妄保持著仰頭的姿勢已經很久了,懷年沒回家,他去周簡家了。

他為什麽去找周簡?

他會知道周簡的心思嗎?

覃舒妄很怕周簡,在他沒有接到懷年電話的那個時候,是周簡接通了懷年的電話。在他失去和懷年聯係的那五年裏,是周簡陪伴在他身邊。

仔細想想,好像他其實連嫉妒的資格都沒有。

周簡喜歡懷年,並且所有人,包括懷年的父母也都喜歡周簡。

而他……不過是一個憑著好運,才讓懷年時隔五年又一次在酒吧搭訕了他的意外而已。

覃舒妄夾著煙的手不明地輕顫著,他害怕極了。

之前在停車場,懷年突然又下車回了Feeling Club,他本來還以為懷年是同意他的提議去找徐煜原對質的。

沒想到懷年什麽也沒說,徑直走到吧台前。

此時,李陽正和徐煜原在聊天,他們都沒注意到他們進門。

覃舒妄自然也沒有心思去跟他們打招呼,他快步走到吧台前,正好見安迪把懷年存的酒拿了出來。

“給我吧。”懷年接過酒瓶,一手拉過玻璃杯就往裏倒。

覃舒妄也要了隻酒杯,剛要給自己也倒上一杯,懷年避開沒讓他拿酒瓶,扭頭道:“把你偷喝我的還給我。”

覃舒妄當時有點懵,他怕懷年生氣,二話不說進吧台開了瓶威士忌擺在吧台上,又往桶裏裝了不少冰一並擺在懷年手邊。

懷年不再說什麽,一杯接著一杯喝。

覃舒妄想陪他喝,他沒理會。

“懷年,別喝太多。”覃舒妄見他又要倒酒,伸手去攔,“你要是想喝,我帶上酒去我家好不好?或者去你那也可以。要打要罵都隨你高興,是我不好,你別生……別難過了。”

懷年嫻熟夾了兩塊冰入內,端著酒杯轉過身來:“我不是生氣才來喝酒的,我就是,想把存在你這裏的酒喝了。”

一刹那,覃舒妄清晰感覺自己的心髒猛地一抽。

那種疼痛過後的無力感像個泥淖,瞬間拖著覃舒妄不斷下沉。

懷年的那條隻他可見的朋友圈還曆曆在目,他說特意來酒吧存了瓶酒,想見覃舒妄的時候,就來喝一杯。

可他現在說,要把存酒都喝了。

覃舒妄聽到自己急急問:“然後呢?你又要和我分手了?”

懷年怔忡半秒,一口氣把杯中的酒喝了,他笑得眼尾輕顫:“覃老板在說什麽笑話,我們不是炮/友關係嗎,需要說‘分手’這兩個字嗎?”

-

兜裏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

宋淑真聽起來很是期待:“覺得小徐怎麽樣?我可告訴你啊,我提前見過人了,特別帥,工作也體麵!你說你也真是的,不是說加人家微信嗎,到今天都沒加,那也怨不得我給你個驚喜了啊!兒子?兒子?怎麽不說話?”

覃舒妄喉嚨發緊:“媽,我有喜歡的人了。”

“啊?”宋淑真錯愕道,“那你怎麽不告訴我啊!哎呦,你看這事鬧的……早知道我就不搞這出驚喜了!人家小徐那麽好的一個大小夥,這多尷尬啊!你真的是,我都不知道說你什麽好!你有喜歡的人那最好了,不過小徐那邊你也得打電話跟人家道個歉啊!好好道歉知道嗎?對了,你那對象哪裏人啊,你倆怎麽認識的啊,他是做什麽的啊……”

覃舒妄的目光還盯著周簡家沒熄燈的房間,敷衍應了兩聲就掛了電話。

這事的確是他有錯,不想相親了應該早點說,結果還碰到初中同學……

的確應該正式道歉的。

覃舒妄翻出了之前宋淑真給的徐煜原的電話號碼,他盯著屏幕上的號碼片刻,又鬼使神差點開了通訊錄,找到了懷年的號碼。

他緩緩吐了口氣,懷年會拉黑他嗎?

覃舒妄的指腹輕微顫抖著,還是撥了出去。

很快,那頭傳來熟悉的“嘟——嘟——”聲,覃舒妄聽到自己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懷年沒有拉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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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周簡家客臥。

柏知言見懷年捂了會兒眼睛後,終於翻了個身鑽進了被窩裏。

他蹲在床邊一動不敢動好半晌才鬆了口氣,總算睡著了!他盤算著今晚估計隻能去隔壁懷年家將就一晚,好在密碼他知道。

柏知言正悄聲站起來,床頭櫃上懷年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來電顯示“A350”。

柏知言猛地收住了腳步,他驀地想起懷年曾說過他特別珍惜的那架A350模型是他們“戀愛”時他送的,A350對懷年而言是個特殊的存在,所以就算分手了也打算保存下來,他調侃說以前在懷年心裏大約柏知言就是他的A350,但他現在放手柏知言去尋找自己所愛了。

柏知言盯住屏幕上的顯示,下意識擰眉。

所以這個是……懷年哥的前男友?!

什麽鬼,為什麽他的前男友會突然給他打電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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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舒妄在聽到電話是能打通時,整個人已經鬆懈下來了。

懷年應該不會想接他的電話,不過覃舒妄打這通電話也不是為了讓懷年接,他就是想確定下自己的號碼沒有被拉黑而已。

覃舒妄正欲掛電話,屏幕上突然跳出了計時畫麵。

電話被接通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