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以怎樣的目光看了李巧靈多久,直至覺得自己失態,又低頭喝了口咖啡。

這家店的咖啡並不苦,卡布奇諾的味道很甜,然而從舌尖彌漫開去的苦澀直到心口,讓他一時半會兒開不了口。

“一個人這麽說,可以笑笑不當回事兒,兩個人三個人一群人都這麽說,是假的也能說成真的。”李巧靈直視著辰北,目光有些絕望,“你能理解這樣的感受嗎?孤立無援,誹謗詆毀,辰西當時……是怎樣在流言蜚語中讀書,上學……”她說不下去,把頭別到了一邊。

辰北抬起頭:“然而你卻願意接近他……”

“他被室友欺負,被子從六樓扔下來,故意關著門不讓他進寢室,用掉他打的熱水,吃掉他帶來的水果,每天枯燥高強度的學習下捉弄辰西成了他們唯一的樂趣。”李巧靈的語氣激動起來,但她很快壓製了下去,“說實話,我剛聽到消息的時候,我信了,確實覺得很那什麽,男的喜歡男的本沒有什麽,但是親哥哥就未免有些……但是後來我又想,這怎麽看都是有人故意散播的謠言,辰西成績好,遭人嫉妒也是會有的事,那消息不一定屬實。”

“你喜歡辰西。”

“對,我是喜歡辰西。”李巧靈點了幾下頭,就好像鬆懈開一道口子,開始傾吐出來,“是我先向他提出,如果我是他女朋友,也許那個流言就會不攻自破了。”

辰北整理著表情,盡量使自己的情緒都隱藏在背後,他時刻提醒自己,現在是刑警,他在調查案件,他是刑警,刑警,刑警,不是辰西的哥哥。

“一開始他很猶豫,因為有可能我也會被拖入泥沼,但我一再堅持,他也就沒說什麽,隻是說自己可以配合,讓我必要時可以全身而退。”李巧靈猛灌了幾口咖啡,隨後,她又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下,拿起紙巾抿嘴,“然後我們就在一起了。”

“什麽時候?”

“高二上半學期,大概10月份這樣子。”

那一年的12月份,辰西告訴自己他有了女朋友,他當時隻是大腦一片混亂,卻不知道這背後還有著這樣的緣由。

“然後呢。”

“周圍人對辰西的態度好了一些,雖然表麵上還是冷淡,但至少私底下不會再議論他和他哥哥之類的話題了,畢竟我在他邊上,別人隻會認為,辰西喜歡的人是我。”夾在耳後的頭發落下來了幾縷,使她原本精致的發型有了一絲淩亂,從而使她看起來更加的可憐幽怨了幾分,“我知道我在自欺欺人,辰西不喜歡我,他雖然對我很好,但就隻停留在男生對女生的好之上,他真的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雖然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強,但在相處中,我開始越來越喜歡他。”

辰北沉默著,沒有繼續再問,桌上的咖啡已經喝盡,窗外的陽光黯淡了幾分,杯子沒有陰影,仿佛凝固在了桌布上。

“您好,請問咖啡需要免費續杯嗎?”服務員恰巧走過,詢問了一下,結果沒有得到任何答複,有些尷尬,時析立刻轉動了身子,向服務員點了點頭。

服務員看了眼他杯子裏的飲品,笑麵如花,“兒童牛奶也是可以續杯的,今天剛好是店慶。”

時析捧著杯子的手一僵,隻好再點了點頭。

新的飲品端上來之後,氣氛緩和了一些,對話也似乎被續命,繼續進行了下去。

“12年的夏天,大概8月份前後,辰西有什麽不對勁的反應嗎?”

“12年……就是高二結束的暑假?”李巧靈計算著時間,她遺憾地搖了搖頭,“那個時候我身體不好,在高二學期末的時候檢查出肝髒的毛病,一直在住院,後來動了個手術,之後休養了很長一段時間,隻回過沒幾次學校,等我能完全回來的時候,辰西已經出事了。”

她繼續說了下去:“我是聽了新聞報道,才知道辰西原來有抑鬱症,可能是高一被欺淩的原因,我完全被瞞過去了,他對自己的狀況隻字不提,隻是說很感激我,在他水深火熱之時幫助了他一把,其實,如果沒有我,他也能夠撐下去,他總是給我一種莫名的力量,看著脆弱,實際內心世界非常強大,他好像有著信仰一般地,對於冷嘲熱諷熟視無睹,每天按部就班,有著自己的目標和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