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山澗中的泉水變得更加湍急,小花跑在了前頭,眼界之處一片黑暗,跑著跑著就躥進了灌木叢,劃得渾身是傷痕。

通往外界的道路在記憶中變得模糊,她隻走進來過一回,在好幾年前,自從進到了這裏之後就再也沒有出去過,縱使她有再好的記憶力,在這樣緊急的情況下,也無法發揮作用。

何況她並沒有這樣的記憶力。

小花停下腳步,轉過身,身後空無一人,隻有被大雨**的樹木歪斜著,雨點打在樹葉上的聲音,溪水聲,風聲,沒有任何人的聲音,時析和小軟的聲音,追上來的人的聲音都沒有,她的心墜了下去。

糟糕,跑得太急了!

現在喊時析和小軟的名字無疑會暴露位置,她不能這麽做。

空中一道閃電劃過,接著是一陣轟鳴。

“打雷了……”

小花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咬咬牙,摸索著繼續向前。

隻要不被找到,就不是最糟糕的情況。

“小花找不到了。”時析拉緊小軟的手,飛快地向前跑著,身後依稀能聽到狼狗的叫聲,又是一道閃電劈來,他渾身哆嗦了下。

小軟再次緊緊地握住他的手,時析回頭笑了笑,安慰他:

“小花跑得快,應該已經很遠了,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走?”

小軟伸出一隻手,指了指一顆水杉的右邊。

“你記得還真牢。”時析勉強笑了笑,“怎麽出去……我已經完全忘記了。”

穿過兩片漿果子樹叢,就是水杉樹林,第八棵水杉右拐,直行,穿過溪澗,是竹林,再直行,就能到達馬路。

大腦中的路線非常明確。

這是來的時候無意間記下的路,關於記憶力,從很小的時候開始,除了人臉怎樣都無法記住之外,其他東西,他都可以記得很牢。

可是……

這隻是在大晴天的路線。

水流聲愈響愈烈,溪澗近在眼前,兩人在溪邊停了下來。

這哪是溪澗,分明已經變成了一條寬河,因為暴雨聚積的雨水極速地往下遊流著,去路被阻塞,時析沿著溪澗來回走了幾步,狠狠抓了下頭發。

“難道沒有其他的路線嗎?”

一道閃電劈了下來,時析停住了腳步,小軟抬起頭,看到他的臉上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來了!”

來不及回頭,手就被時析牽走,小軟短促地回頭,遠處手電筒的燈光在林間來回掃著,閃電照亮的瞬間,他看到了狼狗把頭轉向了自己的方向,凶狠地吼叫了起來。

“發現了嗎?”時析氣息紊亂,長時間的奔跑讓兩個人的體力都消失殆盡,他沿著河流往前跑著,用盡量連續的聲音說著,“不管怎樣,隻要能下山就可以了,馬路找不到也無所謂,這條溪流是一定會流到山下的,沿著溪流跑就不會迷路。”

小軟點了點頭,相比起時析,他的體力更加差勁,長期被王國強毆打侵犯,加上長時間的臥床,他宛如一件易碎的瓷器,一碰就碎。

“還能跑嗎?”時析察覺到了這一點,他不敢減慢速度,即便如此,狼狗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山體因為雨水的衝刷,泥土變得鬆軟,突然,跑在前麵的時析身子一斜,握在手腕的手被鬆開了,時析為了不牽扯到自己,一個人滾落下坡,重重地摔到了底下。

“時析!”他喊了一聲。

時析一時沒能爬起來,痛苦地抱著腳蜷縮起身子。

摸著樹藤下到了底下,這是一個足有三層樓高的坡,縱使有草木緩衝,因為落差太大,時析的狀況非常不好。

 小軟跑到他身邊蹲下,輕輕撥開時析捂著腿的手,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憶著書上的知識,查看時析的腿。

他幾乎不用再去判斷內部的傷勢,時析的小腿已經摔得變形,毫無疑問,腿已經斷了。

坡上傳來了狼狗的叫聲。

又是一道閃電,他看到了狼狗就站在坡上,因為高度而忌憚著,來回徘徊。

“他們過來了!”時析用一隻手撐在地上,另一手用力推了小軟一把,“不要管我!快走!”

小軟猛地搖頭,他把時析的手扛到肩膀上,想要撐他起來,無奈他實在沒有辦法扛住比自己身形還大的人,一次次摔倒在了地上。

時析把手從他肩膀上拿了下來,轉而捧住了小軟的臉,雨水在兩人的臉上恣意流淌,閃電一次次照亮臉龐,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

“聽好了,我們三個人當中,一定要有人能跑出去,隻有出去了,才能得救!”

又是一道閃電劃過,他看到時析的眼眶通紅,因為劇痛,他渾身都在顫抖,卻始終沒吭一聲。

“現在,不要回頭,往前跑,離開這裏!”

“不要……”小軟握緊了他的手,“我們要一起出去!”

這本不該是時析遭受的,留在這裏的不該是時析,為什麽?因為想要幫自己逃離,最後卻要用一條鮮活的生命鋪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