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量懸殊, 攻擊懸殊。

每個回合,都有無辜生命為了這場莫名其妙的牌局,獻出自己的生命。

隊友們變成卡牌, 被他抓在手裏,每一個,都做好了必死的覺悟。

而陳歲作為持牌人, 接下來所做出的每一個決定, 都關乎到很多人的生命。

和陳歲對比起來, 他的對手月亮, 從始至終隻有一張卡牌。

對方無需獻祭,無需抓牌,全靠一張血量足足有100點的月亮牌,每回合打出十點攻擊。

他必須撐下去!

陳歲看了一眼自己剛剛抽到的卡牌,不是他想要的那張牌。

但是……

好在可以繼續撐下去了。

陳歲把剛剛抽到的卡牌直接放在了牌桌上。

【不可思議倉庫】

這張牌是陳歲不久前在不可思議超市新創造的一張卡牌,一張絕對的防禦牌。

這也就意味著,陳歲接下來有了三輪苟命的機會。

不可思議倉庫總共有三十點血量。

被陳歲抓在手裏的沈漣頓時鬆了口氣。

“陳哥,我們的機會來了, 隻要能抓到那張牌……就有希望!”

她心裏雖然緊張, 但不想表露出來。

沈漣認真地安慰著陳歲,卻發現, 對方的表情有些不對勁。

倉庫牌一出手,無法對月亮造成任何傷害。

第二輪,月亮對倉庫造成十點傷害, 倉庫牌的牌麵上隱約出現了裂痕。

它還可以再挺兩輪。

第三輪,輪到陳歲抓牌了。

每一輪留給雙方思考的時間都是有限的, 沈漣看到陳歲有些失神, 連忙叫了他幾聲。

“陳哥, 陳哥!抓牌了,快!沒時間了!”

陳歲猛然睜開眼皮。

他這是怎麽了,坐到牌桌前沒多久,就昏昏欲睡起來了。

難道是因為對手的原因?

糟了,不能這樣下去了。

他努力掀起眼皮,艱難地抬手,在最後的倒計時裏,摸了一張牌。

“陳哥!”沈漣再次叫住了他,“陳哥,你摸錯牌了!”

此刻,77號係統的公共直播間裏,也是哀聲一片。

“好不容易爭取到了三輪機會,他怎麽摸了一輪獻祭牌?”

“我的天,直接摸錯牌組了,沒有強力的攻擊牌,獻祭牌一點用處都沒有啊!”

“你們先別鬧了,他不是故意的,是對麵的克蘇魯月亮發動技能了,沒有人能直視月亮!”

“可千萬別睡著啊。”

“對啊,陳歲,至少撐過剩下的兩輪。”

在沈漣的提醒下,陳歲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在神誌不清的情況下,摸了一張沒有任何用處的獻祭牌。

白白浪費了一輪機會。

第三輪,月亮再次打出了十點固定傷害。

不可思議倉庫牌上的裂痕更深了,下一個回合,倉庫牌直接會被對方毀滅。

而月亮此時還剩下足足97點血量。

陳歲咬破了舌尖,吞咽著口腔裏的鮮血。

這股強烈的痛感支撐著他再次摸了一張自己卡組裏的牌。

【棕熊】

依然不是陳歲想要的那張牌。

棕熊被陳歲抓在手裏後,摘下了棕熊頭套,朝著周圍看了一眼後,釋然地笑了笑。

“我感應到了,黑貓死了吧,那個和我撞人設,撞喜好的家夥死了,我就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我了。”

“死得好。”棕熊收斂了笑容,在心裏為黑貓默哀。

他看了一眼陳歲蒼白的麵色和頭頂所剩不多的血量值,已經猜到了目前的局麵。

“看來,我不是能幫助你扭轉全局的那張牌,打起精神來。”

月亮的固定十點傷害,毀掉了不可思議倉庫。

隨著最後一滴血量消散,這間古老的倉庫拚盡最後的力氣,低語一聲:

“很榮幸,能為你抵擋傷害,再見了,陳歲。”

不可思議倉庫在說完這句話後,化為飛灰。

他的牌越來越少了。

第四輪抽牌。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無論是玩家,還是觀眾,都緊張極了。

能不能活下來,就靠這一局了。

“實在不行,出我,我能為你抵擋三點傷害。”棕熊說。

沈漣緊盯著陳歲摸牌的動作,生怕他會睡過去。

“陳哥,不要有壓力,我不怕死,我陪著你,到最後一刻,你把我也放出去吧,我至少可以為你擋一點傷害。”

陳歲沒有說話,隻是專心地摸出那張牌。

他沒有掀開牌麵,而是以合著的方式,把這張牌放到了牌桌上。

“什麽牌?我真是好奇死了。”

“講真,他的贏麵不大了,看雙方懸殊的血量就知道了。”

“無謂的掙紮。”一位玩家如是說。

陳歲當著對手的麵,幾近昏睡。

他已經撐到了最後一秒,沒有人能直視月亮。

作為月亮的對手,他已經直視他的對手很久了,直到摸完最後一張牌,拿起桌上的一張獻祭牌,獻祭過後,放下卡牌,才徹底倒下,陷入昏睡。

觀眾們看到陳歲忽然趴在桌子上不動了,一片嘩然。

“GG……”

“他睡著了,他居然睡著了,這可怎麽辦?”

“別著急,至少他摸了牌,也出了牌,雖然這張牌到底是什麽,可能連他自己都沒來得及看……”

目前觀眾所知道的,僅僅是陳歲沉睡之前的一係列動作。

首先,這是一張需要獻祭的卡牌。

剩下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考慮到對手已經睡著,一直旁觀著一切的77號係統在彈幕的驅使下,走到了牌桌前。

彈幕裏都在求他幫忙翻開這張牌,反正無論是什麽,結果已經注定了。

77號係統當著所有人的麵,直接翻出了這張牌的正麵。

一血獻祭。

一點攻擊,一點生命。

是一張爛到不能再爛的卡牌。

1/1/1的維度數據,平庸到丟進牌堆裏,怎麽都看不上眼。

77號係統的笑意更明顯了。

他終究連月亮都沒有打過,是他高看了對手。

77號係統打算轉身宣布比賽結果。

然而,正是桌子上那張被他百般瞧不起的小小卡牌,忽然對月亮發起了攻擊。

那是一個渾身邋遢的瘋子。

他尖叫著衝向了月亮,僅對對手造成了一點傷害。

月亮頭頂的血量當場降為了96。

然而……

96這個數字在跳動了幾下後,驟然歸0……

中間甚至沒有不斷下跌的過程,直接就歸零了!

“等等,我是看花眼了嗎?快告訴我我是不是眼花了?”

“前麵的,你沒眼花,那張瘋子牌是一張特殊牌!”

“一……一擊必死……”

“草……翻盤了翻盤了!我就知道陳歲一定會贏的!”

滿屏的彈幕密密麻麻,讓77號係統無法解讀。

他在看到了彈幕在慶祝的隻言片語後,後知後覺地轉過剩來,直到他看到那張死去的月亮牌。

生命值歸零的月亮牌直接原地焚燒了。

那隻他最喜歡的小小寵物,克蘇魯風格的碩大眼睛,就這麽沒了……

他的瞳孔震動,轉而用不可置信的目光重新審視了一番那張讓他百般瞧不起的小小卡牌。

【迷路十年的超市員工】

就是這個迷失十年,力量渺小的瘋子,在卡牌中最終爆發的那一點傷害,一擊必死,絕地翻盤!

“陳歲……贏了……”

77號係統覺得自己在夢遊,口中喃喃著這個他不願意接受的結果。

“你贏了。”

他皺著眉,萬分嫌惡地說出了結果。

月亮牌一死,剛剛還陷入昏睡中的陳歲睫毛顫動了一下,不再受到對方被動技能的影響,陳歲的困意消散地很快。

他重新睜開了眼,看到對麵的座椅上空空如也。

對方的牌桌上隻剩下一抹焚燒過的灰燼。

而他的牌桌上,剩下的那個迷路十年的瘋子,此刻正在純白的卡牌基底上扭動著身體,歡呼雀躍地跳起了姿勢怪異的舞蹈。

像是在慶祝自己迷路十年以來,第一次對抗這個世界就獲得了勝利。

陳歲並沒有因為贏了月亮而歡呼雀躍,因為他知道,自己的下一個對手就是77號係統。

他不敢鬆懈,隻是有些疲憊地坐在拍桌前問77號係統,“那些死去的卡牌,還能回到我的牌組嗎?”

77號係統說:“不能。”

於是陳歲退而求其次,指了指自己的頭頂,“那下一把開始前,我的血量能恢複如初嗎?”

77號係統繼續說:“不能。”

“靠!黑幕!”

“77號係統你的臉怎麽這麽大呢?擺明了不公平啊,人家就隻剩下三點血了!”

彈幕已經罵起來了。

77號係統有些煩躁地屏蔽了係統後,依舊對陳歲還原牌組和還原血量的請求無動於衷。

他無聲地警告了陳歲後,轉身坐上了牌桌。

“事先說明,我和月亮不一樣,我也有屬於我自己的牌組,我會出牌,而且,我所有的牌組無需獻祭。”

這是他作為係統為自己創造的特權。

盡管觀眾有諸多不滿,可他不在乎。

他要贏。

贏了陳歲。

77號係統一揮手,牌桌上的所有卡牌都回到了牌堆。

洗牌。

【遊戲開始】

77號係統頭頂顯示出了初始血條。

30點生命值。

不過所幸,77號係統本身無法直接攻擊陳歲,他和陳歲一樣,也是依靠牌組攻擊對方,自身沒有攻擊力。

雙方差距懸殊。

但——

陳歲頭頂著三滴血,語氣囂張地問對方:

“在遊戲開始前,我先問一下,77,你這輩子,體會過失敗的滋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