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可知道,若是本王真的對這皇位有所覬覦,那你今日單槍匹馬還帶著玉璽,來我府裏,基本就是必死無疑!”

宋知硯冷笑一聲道。

封赫雙目沾上些赤紅:“朕不信你會這麽做,你太驕傲了,麵對不了世人的眼光,你不會的。”

宋知硯一聽這話,好不容易支起來的那點鎮定就全崩塌了。

合著我兢兢業業為你們封家這麽多年,不接受你的禪讓就是為了不讓世人笑話?

我在你眼裏就是那麽一個無情無義恩將仇報之人?

宋知硯指著他的鼻子,再沒有了往日的淡定:“給我滾,滾出去!!!誰他媽稀罕你的皇位,你自己心胸狹隘,別賴在我身上!這玉璽你不想要就趁早生個兒子傳下去,不是剛納了妃嗎?不得夜夜笙歌?”

封赫被他這一吼,更加上頭,把玉璽狠狠擲到地上,摔地粉碎:“誰也別要了!摔了,統統摔了!你這個攝政王我看也趁早別當了,跟多委屈你似的,誰離了誰還不能活了怎麽著?”

宋知硯三步並兩做快速進了屋,把房門摔地震天響。

“朕對你的信任就當喂了狗!你盡管往江南跑,有種永遠別回京都!朕要想留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能把你抓回來!”

他的聲音隔著房門有些悶,傳到宋知硯耳朵裏,低沉地像是巨石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地敲打。

門外逐漸沒了動靜,來福在門口早就嚇得不敢出聲,更不用說進來安慰他。

宋知硯滑坐到地上,揪著胸前的衣襟大口呼吸,眼淚無聲滑落。

他不要我了。

真的沒有人需要我了,活著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這大合國的江山,就算重活一世,有個怎麽樣呢?

老天爺啊,您讓我重生,就是想折磨我,讓我親眼再看著自己努力了這麽多年守護的東西再次失去的嗎……

不知過了多久,暮色四合,月上中天,來福腳都站麻了,在外邊徘徊良久,還是不敢進去。

王爺總這樣,什麽委屈都自己受著,出了事受了委屈也不說,就在哪兒呆坐著,誰勸都不行。

要是先皇還在就好了,多少能說他兩句。

“王爺,”思量許久,他還是敲了敲門,“奴才先給您傳膳?可別餓壞了身子啊!”

裏頭久久沒有應答。

來福心裏一驚,該不會是想不開……

他哎呦一聲,就要招呼人過來撞門,宋知硯冷著一張臉從裏麵打開了門。

“傳罷!”

他雙目無神,像是個呆滯的人偶般了無人氣。

來福心疼不行,低聲應了,讓丫鬟趕快傳膳,自己卻是跟著他進了屋。

“來福,趕快收拾行李,我們今晚就走。”

宋知硯的聲音在黑暗裏毫無波瀾,來福趕忙借著月光點了燈,這才看清他現在的樣子。

雙眼通紅浮腫,一看就是哭過了。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他低頭應了,扶著人到桌邊坐下,倒了杯茶試探地問道:“今晚會不會太急了?您都沒休息好,現在出發……”

“無妨!”宋知硯打斷他,“早走早幹淨,不想在這兒呆著了。”

來福沉默了,隻能應下。

不多時,丫環小廝便忙成一片,宋知硯朝門口望了一眼,欲言又止。

“王爺,那院子裏的劍,還有那些個……碎片,奴才都叫人收好了,等咱走了,再差人送回皇宮裏去可好?”來福極其有眼色,連忙答道。

宋知硯隨便扒了兩口飯菜便停了筷子:“本王親自去送,先備輛馬車,我要進宮一趟。”

“進宮?可是要……”

“不是找他!”宋知硯語氣頗有些不耐煩,“跟長公主說一聲,若是有必要,把諾諾也捎著……算了人家估計不會讓我帶走。”

來福看他這副顧影自憐的樣子,心疼地不得了,但也無計可施,隻能他說什麽自己做什麽。

所幸王爺不跟陛下似的,就算是極度悲傷或者氣憤,也理智到可怕。

景仁宮。

諾大的寢殿裏燈火通明,但那書桌旁坐著的男人臉色卻比黑夜還要更沉上幾分。

來喜知道他是生氣了,小心試探著上前,問他要不要點心。

晚膳就吃了兩碗,餓了可怎麽辦?

封赫瞪他一眼,還是允了。

來喜鬆了口氣,一揚拂塵小跑著下去安排了。

窗外悄無聲息地進來個黑色勁裝的男人,朝封赫跪下行禮,聲音畢恭畢敬:

“主子,都查清楚了,曹茗雪中的毒,是她自導自演,並不是殷嬌給下的。”

封赫擺擺手示意知道了,眼裏的陰霾絲毫沒有消散。

影一是他的心腹之一,是封赫養的一眾影衛裏能力最出眾的一個。

“主子,屬下這還有一件事,是關於攝政王的。”

封赫這才有了些反應,抬眼看了看他,惜字如金:“說。”

“回主子,攝政王好像要今晚出發。”

封赫聞言猛地從床邊坐起,聲音提高了幾個度,低吼道:“今晚?他就這麽想跑?”

影一:“……”

“不過我們的人說,是打算先進宮跟長公主道別的,您要是不想讓他走,需不需要屬下……”

“不必!”封赫又坐回去,揉著額角開口道,“朕也要去江南的,到時候總會能把人捉來。你派人去長公主寢殿守著,朕要知道他們今晚聊的什麽,一字一句,都給朕記下來!”

影一領命應了,但還是對他的自相矛盾很是疑惑。

“主子,屬下有個疑問,可否求主上解答?”

封赫:“??”

“您既然防著攝政王,怎麽好像還怕他跑了似的,他要是走了,這政權都不到了您手上了麽?”

封赫歎口氣,語氣有些無力和疲憊:“不是防著他,是怕他防著朕。不過信任這種東西,不是說說就能信的,一個不相信你的人,你再信任他他也不會感動,隻會覺得你蠢。”

影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心裏有了思量。

原來陛下是信任攝政王的,但王爺以為陛下不信任自己,所以也不信任陛下?

什麽亂七八糟的,天家果然關係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