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硯端起麵前的杯盞呷了口茶,道:“不然呢?您不納妃,朝裏那些個老臣是不會罷休的,正好趁這次讓他們消停些,再者說,”宋知硯頓了下,“你我不和是滿朝皆知的事情,與其不軌之徒自己查,不如讓我們自己告訴他們。”

封赫霍然起身,負手在屋裏轉了幾圈,抿著唇一言不發。

長公主其實也是跟宋知硯一樣的想法,想做戲給別人看,但封赫卻好像對這件事極其抗拒。

封盼朝他使了個眼色,示意宋知硯快去勸勸他,宋知硯不慌不忙地喝茶,一個眼神都不給滿屋子彳亍的封赫。

他肯定會答應的,上一世就是這樣。

“陛下現在自己考慮考慮罷!微臣家裏還有事,先行告退!”

封赫想出口阻攔,手還沒伸出去,宋知硯又想起了什麽似的說道:“臣前些日子確實幫陛下物色了些適齡的小姐,等會兒讓來福送過來,讓陛下和長公主過目。”

封赫長袍下的拳頭握地死緊,仰頭長出了一口氣,劍眉緊蹙:“朕要是不願意呢?”

宋知硯愣了下,總覺得他態度過於堅決了。

難不成有了什麽心儀的女子,要為人守身如玉不成?

不過他常年住在深宮,哪裏結識的女子?

“宮女的話,倒也不是不可,隻不過身份低微,委實要費心安排一番。”宋知硯想了想,說道。

“……不是。”封赫滿臉陰沉,“你先去忙吧,此事……朕會好好考慮的。”

宋知硯道了聲好,行禮告辭。

總覺得他有些奇怪。

其實重生後,很多事情都變得有些奇怪,前世曹康可是沒被暗殺,曹夫人也沒死,怎麽這回……

差之毫厘謬以千裏,難不成自己的重生,重新所做的一些事情,真的對這個世界的走向產生了變化嗎?

那這樣的話,是不是最後的宮變不會發生,封赫……說不定也不會死……

宋知硯攏了攏袖子,上了馬車,心裏不住思考這其中的關係。

來福揚起馬鞭,馬車緩緩前行,一搖一晃地往王府駛去。

與此同時,景仁宮裏,則是良久的沉默。

“母後,我可以去院子裏玩會兒嗎?”諾諾也察覺到了屋裏氣氛的不同尋常,扯著長公主的衣角央求道。

長公主點點頭,也怕自己一會兒要是跟封赫吵起來,會嚇到兒子。

諾諾歡天喜地的抱著木馬跑了,來喜跟在後邊,貼心地給姐弟倆留下獨處的空間。

“為什麽不納妃?”長公主問,“難不成真如坊間傳聞的那般,你其實喜歡阿硯?”

封赫大驚:“坊間傳聞?誰傳的?”

“這重要嗎?我問你為什麽不願意納妃!”封盼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封赫打小就怕她,現在被她這麽吼,絲毫沒有了戰場上衝鋒陷陣的熱血豪氣,坐到凳子上不發一言。

“不想納妃,”他說,“女人好煩,嬌滴滴的,心思敏感,還一身的脂粉氣,我光是問道就要吐了!”

“那便選些將門之女,隻不過是拿來在後宮做個擺設堵了那些老臣的嘴,你還真要跟人圓房不成?”最後一句封盼壓低了聲音,曲指敲著桌子說道。

封赫還是不願意:“那也麻煩,勞民傷財的,還白白耽誤那些個女孩的青春,這不是造孽呢嗎?!”

封盼忍無可忍,朝他腦袋上使勁彈了下:“婦人之仁!要不你還是快從櫃子裏出來吧,別藏著掖著了,娶了攝政王倒也不是不可以。”

“什麽櫃子?宋太傅我哪兒敢娶?!不行不行,那還不如娶將門之女呢,說不定還能閑來無事陪我過兩招,宋知硯那細皮嫩肉的,怎麽看都經不住折騰。”

回家路上的攝政王:“阿嚏!”

來福關切地問道:“王爺沒事吧?可是受了風寒,這便要到了,回去趕快加件衣服罷!”

“無妨!”宋知硯揉揉鼻子,“先回去罷,回去安排一下,過幾日本王要下江南去——不要聲張,陛下那邊派人捎個信兒就成!”

“好嘞!”來福道。

“什麽?你要下江南?!”長公主不可置信地吼道,“你走了這朝政怎麽辦?我還想把諾諾交給你照顧一段時間呢!”

“這不是有攝政王嘛!”封赫不以為意,“你要是不讓我去,我就不納妃了!”

封盼磨了磨牙,心道這個無賴,可真會談條件!

“宮裏橫豎無甚大事,朝中各方勢力互相牽製,離開一會兒也無妨。至於諾諾,反正這小子也不待見我,丟給你那好阿硯好了!”封赫滿不在乎地說道。

長公主拿他沒辦法,問道:“去江南做什麽?”

“找石風,有事情要商量。要不你跟我一塊走,順道把你們送回去。”封赫揚揚下巴,“我不會對蕭國坐視不理的,你們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

“目前倒還不用,”封盼手肘撐著桌子,單手扶額頗為頭疼,“隻是擔心諾諾的安危,你要是沒空帶,那也隻好麻煩阿硯了……說來也是慚愧,人家為我們封家鞠躬盡瘁到如此地步,你還動不動就跟人吵架!”

封赫:“……”-

攝政王府。

宋知硯已經三天沒去皇宮了,期間封赫是沒什麽表示,隻不過每天都會派來喜送些奏疏過來,倒是長公主,天天來這王府做客。

“三天前你送過去的小姐畫像,我和陛下都瞧了,當真是容貌端莊秀麗的,隻是不知其背後的勢力關係如何,所以一直沒敢妄自做決定。”

長公主笑著喝了口茶,說道。

“這幾日怎地也沒去宮裏,陛下一直念叨你來著。”

宋知硯給她添上茶水,滿不在乎地問道:“念叨我做什麽?這幾日實在是忙,本打算明日下了朝再去找陛下好好商議選妃之事。”

長公主道:“如此甚好!封赫這孩子,這些年,多虧了阿硯你扶持,不然還不知該如何自處呢!”

宋知硯隻道應該的應該的,養育之恩不敢忘。

“既如此,我也不便多呆。”長公主起身,“選妃結束後,我也要回去了,到時候,諾諾恐怕要放你這兒照顧一陣子。”

“放我這兒?”宋知硯微微蹙眉,“不瞞長公主說,我正打算過些日子去江南一趟,怕是……”

“什麽?你也要去?”

“還有誰要去?”宋知硯心裏隱隱生出些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