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緊緊握住她的手，胸腔中鎖鏈推出的時間格外漫長。
直到鎖鏈落在**撞出的清脆哐啷聲響起，幾人才算鬆了一口氣。
墨青蘇轉身又是幾口血噴出，顏洛撫上他的手掌，以靈力助他愈合，卻發現根本沒用。
她看向酆都大帝，他衝她搖搖頭，她心領神會地看向墨青蘇，拿起溫熱的毛巾給他擦拭臉上的血漬。
路鳴紅著眼眶走過來，說：“我幫你。”
她看向早已不成人樣的墨青蘇，眼淚又止不住地冒出來遮擋了視線，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拎起旁邊的毛巾給墨青蘇擦拭。
她一接觸到墨青蘇，他便陡然睜開眼，無措地看向路鳴，又看向顏洛。
剛平靜下來的身體又開始劇烈顫抖起來，胸口的傷口無法抑製地往外咕嚕嚕冒血，酆都大帝忙說：“顏洛你出來一下，路鳴你好好照看著他。”
顏洛垂眸，掙紮著放下手中毛巾，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墨青蘇慢慢平靜下來，他覺得累極困極，結果路鳴手中的毛巾胡亂擦了一把臉：“我想休息了。”
路鳴點點頭，扶他躺下蓋好被子後，端水出去了。
顏洛跟在酆都大帝身後，待到無人處，酆都大帝說：“他已被廢了仙骨，無法再修仙，也就是說，他無法再曆劫飛升。”
無法曆劫飛升，這意思就是他隻能作為一個普通凡人，生老病死後曆劫失敗元神受損歸位。
顏洛在發現靈力無法為他療傷時便發現了這件事，她隻能低頭掩飾發紅的眼眶，問：“大帝，你知道他飛升的契機嗎？”
酆都大帝沉默著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說：“他現在的身體其實隻是一個容器，沒有生機的裝著他最後一魂，若無法飛升，他隻能身歸混沌。”
顏洛抬頭看天，現在的墨青蘇等於是半個傀儡，棲息著霽柏神尊僅剩的一魂，這具身體早已沒有自己的生命信息，所以封不住他的痛感，那是霽柏神尊的魂在承受這具身體的所有感覺，而墨青蘇現在還活著能思考，完全是那一魂的作用，上古神的魂輕易不會消散，除非他自願，除非天道要他死。
“所以你想好，幫他飛升了嗎？”
酆都大帝的問話像敲在她的靈魂之上，用一條命去換取千萬人的性命，她自然毫不猶豫，可是現在是一條命去換取另一條命，她覺得這樣不公平，這對路鳴不公平。
“不能就像現在這樣嗎？”顏洛低低地問，“現在的阿蘇也很好……”
“那是你覺得他很好，不是他想要的很好，不要忘了，你一開始離開這裏去尋找真相的原因。”酆都大帝打斷她的話，撕開血淋淋的現實擺在她麵前，“還有最近發生的所有事，萬魂祭壇，人間浩劫，魔族打通的人魔妖三族通道，這些都是有人在幕後推波助瀾，神尊不歸位，萬千生靈不知要麵對什麽樣的地獄！”
“容我再想想吧。”顏洛長歎一口氣，忽然又想到什麽，她說：“公主薇薏已經發現了我來此的目的，阿蘇被救，或許天帝一會兒就會知曉，我們可能需要趕緊離開這裏。”
“不必，明日神尊歸位大典，若我們不在，反而引起懷疑。”酆都大帝說，“我在這裏，他們也不會亂來，再者，霽柏神尊此時隻是一個凡人之身，仙族拿不出關押一個凡人的律例，此事他們不敢聲張。”
況且現在的墨青蘇，在他們眼裏，也不過是一個無力修仙無法曆劫的凡人，對他們的威脅沒那麽大。
後麵出來的路鳴走過來，剛剛哭過的眼睛還是紅通通的：“阿蘇說他累了，想休息，我便先出來了。”
顏洛看著她端出來的水幾乎沒有變色，接過她手中的盆，換了熱水後再次來到墨青蘇房間門口。
她敲敲門，裏麵沒有聲響，她輕輕推開門，果不其然，墨青蘇還坐在桌子旁發呆。
她看到他身子一僵，不自然地撇過臉去。
顏洛關上門，走到他身邊蹲下，拉起他的手輕輕擦拭，然後是額頭，肩膀，她拉住他早已破碎不堪的衣領往下扒，卻被他一把握住手腕：“不要。”
顏洛溫柔地看著他，輕輕牽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臉頰旁，她的臉在他手心蹭蹭：“你現在身上的傷隻能自己愈合，我的靈力無法助你恢複，所以你現在沒辦法沐浴，但不擦洗的話，我可沒辦法給你上藥哦。”
墨青蘇一雙黑眸掙紮得忽明忽滅，太久沒見到她了，可這次見麵的自己太糟糕，渾身汙垢，披頭散發，髒不啦嘰。
顏洛伸手再次扒下他的衣領，一直褪到腰間，她一邊擦拭，一邊跟他說最近發生的事，吃了什麽好吃的，遇到了什麽好玩的，認識了什麽人，說著說著，她眼眶紅起來，她說：“可是這些對我來說都不是什麽好的回憶，因為你不在我身邊，我就像一個孤魂野鬼。”
說著她又笑起來：“以前我一直以為自己可牛了，死了還能活，也以為我自己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所以我也從來不覺得我該去爭取點什麽，就算喜歡，那也不過是一場戲。”
“可是後來，我發現我能重生，不是我牛，是你牛，然後又發現，我不是不屬於這個世界，而是不屬於那個世界，我很羨慕白梓玥的果敢，她願為你付出生命，我自愧不如。但我也不比她差，因為我就是她，我不僅是她，我還是顏洛，我可比她牛多了，對不對？”
顏洛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可她就是想說點什麽，對墨青蘇，對霽柏神尊。
“我不知道你以後還會不會記得我，話本裏都說神尊曆劫後會忘記前塵往事，以前種種皆若浮雲，所以我現在要牢牢抓住你，什麽都想說給你聽，以後的每一天，可能都是我們能在一起的最後一天。”
墨青蘇就這麽聽著，聽著，他一直靜靜的坐著，任顏洛如何擺布他也不出聲，隻是一雙眸子就像長在她臉上了一般。
他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絲喜悅，傷口似乎也不怎麽痛了，心裏都是滿滿脹脹的，他喜歡的女子，在跟他說以後，她說要牢牢抓住他。
可是他現在這個樣子，又能說什麽以後呢？
他說：“洛洛，我現在是個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