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鳴疑惑地看向神荼:“不是攝魂了?”

神荼點頭:“是呀,但這是他的工作,若他沒有按時回去,容易令人起疑。”

顏洛說:“可能已經起疑了。”

路鳴和神荼看向抱著墨青蘇的顏洛,顏洛無奈歎一口氣:“我來的時候,惹惱了公主。”

說完,她示意神荼,神荼會意,以極快的速度將琵琶骨的兩根鎖鏈斬斷抽出。

顏洛迅速將他胸口和腹部的鎖鏈貼著身體斬斷,盡可能的少一點可能拉扯到他的東西後,給他披上神荼的外袍:“走!”

三人跟著提燈仙侍一路出了結界,路鳴和顏洛帶著墨青蘇直奔酆都大帝的寢殿,神荼跟在提燈仙侍身後,等二人走沒影了,才給提燈仙侍解了咒,轉身去追顏洛和路鳴。

顏洛給三人施加了隱身咒,一路護著墨青蘇到寢殿。

酆都大帝手中握著一個茶壺,裏麵的茶水冷了又熱,熱了又冷,他在屋裏緩緩踱步,不時往遠處眺望,沒一會兒他又飛上屋頂,坐在上麵捧著那壺茶做雕塑。

直到聽得屋內有響動,他扒開一片瓦望進去,顏洛扶著墨青蘇徑直往裏屋走。

他撣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跳下來,看看四周無人,再次邁步進了屋。

他還沒進去,路鳴就出來尋他:“大帝,我們需要您。”

酆都大帝瞥到路鳴手上的血跡,忙撩袍往裏走,後麵神荼一路奔回來,見酆都大帝已經進去,便擺了張桌子在門口,自顧自喝起茶來。

顏洛扶墨青蘇坐在床邊,他身上的鎖鏈尚未取出,無法臥躺。

酆都大帝探探墨青蘇現在的身體,發現他體內有一股不屬於自己的靈力,他一直是被這股靈力吊著,死不了,也活不了。

死不了,是隻要有那股靈力在,他作為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死不了。

活不了,是離開那股靈力,他便油盡燈枯,離死不遠了。

酆都大帝對顏洛說:“我現在要取出他體內的鎖鏈,你去準備一個空盆,和一盆溫水。”

顏洛依言找到所需之物後問:“就這些?不用其他東西比如什麽藥什麽草之類的?”

“不必。”

顏洛還沒有領會到“不必”兩個字的意思,酆都大帝便將空盆放在墨青蘇腳邊,他撕下一大塊床幔,折成豆腐狀塞進墨青蘇嘴裏:“咬緊。”

墨青蘇聞言張嘴咬住,他扯開一直覆在眼睛上的黑布,撩開額前幹硬的頭發,衝顏洛露出一個難看至極的笑。

他一雙眸子還是如星一般,這樣髒汙的樣子一點也掩蓋不住他眸子裏散發出來的安慰。

他在安慰顏洛,我很好,不用擔心。

顏洛眼眶又幹又澀,她吸吸鼻子,也露出一個像是手動扯開嘴角似的難看的笑,故意戲謔道:“咬緊啦!”

酆都大帝手掌覆在墨青蘇的腹部,將傷口附近的衣物震碎,然後在鎖鏈上緩緩施加壓力,令它往後退,鎖鏈每退一寸,墨青蘇的臉色就白上幾分,腹部隨著鎖鏈的挪動緩緩流出黑色的血,一節一節環環相扣的鎖鏈將傷口不斷擠壓又放鬆,擠壓又放鬆,原本已經結痂的地方再次撕裂,流出鮮紅的血。

路鳴背過身去,她緊緊咬住唇瓣,抑製不住的輕輕啜泣,顏洛拉著她的手,倔強地看著墨青蘇。

墨青蘇大口喘息,卻沒有一點聲音發出,他全力壓抑著自己本能想要發出的哀嚎。

一根鎖鏈哐啷落在地上。

墨青蘇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沾染了原本幹涸的血跡,變成粉色滾滾落下。

酆都大帝以冥力封住他的傷口:“這人對你是有多恨,竟然在鎖鏈之上澆鑄倒刺!”

顏洛視線落在掉出來的鎖鏈上,竟全是密密麻麻橫豎交錯的尖刺!

墨青蘇用身體擋住鎖鏈,衝她搖搖頭,他無力說話,卻也不想看她這樣難過。

顏洛抹一把臉,笑道:“是不是擋人財路了?哈……”

她想哈哈笑兩聲,可嘴巴一癟,實在笑不出來,隻好扯著嘴角看向地麵,睫毛落下來遮住眼裏泫然的晶瑩。

墨青蘇嘴角慢慢溢出血來,他忍了又忍,酆都大帝一拍他肩膀:“別忍。”

這一巴掌很輕,落在他肩上卻如千斤,他哇的一聲,連吐幾口血,餘光瞥到顏洛要過來,他慌忙伸手拒絕。

吐完他拿起旁邊的毛巾,自己胡亂擦了嘴,示意酆都大帝繼續。

酆都大帝聲音蒼老中有一點不穩,他說:“我雖封住了你的痛感,但身體對於這樣的摧殘仍會有本能反應,且這一根卡在了你的肋骨之間,所以……”

墨青蘇搖搖頭:“反正死不了,無所謂,大帝請動手吧。”

酆都大帝雙手覆在他胸前,冥王之力絲絲縷縷進入他胸腔,護著胸腔裏已然破碎不堪的骨肉,將鐵鏈緩緩推出。

墨青蘇雙眼緊閉,雙手攥緊腿上衣袍,額頭上還未消散的汗珠前赴後繼地往外冒,身上曾經被血染濕又幹得硬邦邦的衣袍慢慢又開始濕透鬆軟下來。

他嘴裏咬著的床幔快被咬穿,嘴唇泛白著發抖,上牙與下齒之間的間隙幾乎要彌合。

顏洛越看越不對,若是痛感封閉,這身體的反應是不是太大了?

她忙走過去,以靈力入他體,胸口驀然傳來一陣鐵錘敲骨般的痛感!

凡人之軀沒有靈力可以對抗,隻能硬生生扛著這種整個胸腔裏都是鐵鏈在拉扯的鈍痛,還有細細密密的尖刺來回刮擦肋骨與血肉的刺痛,顏洛卯一感受到,靈力輸入就被她身體條件反射的自我保護機製中斷了。

顏洛驚駭地看向墨青蘇,他竟然一直不出聲,他的痛感沒有被封閉!

她不敢驚動酆都大帝,忙以靈力在墨青蘇周身遊走,想緩解他的疼痛,卻發現靈力的遊走在他身上起不到任何作用,風吹水麵尚能留下漣漪,而她的靈力走過,卻連一點波瀾都沒有,更別說緩解他的疼痛。

墨青蘇眉頭緊鎖,咬緊牙關,渾身顫抖著,他感受到體內有靈力在遊走,但也僅僅隻是在遊走。

顏洛頹然地垂下雙手,隻能這麽站著看著他,好一會兒,她擰幹毛巾想去給他擦汗,毛巾卻在額頭一指遠的地方停住,貿然的動作都可能是他分心。

她又將毛巾放下,蹲下身撫上他的手,一點點撬開他的手指,他的掌心赫然已被挖出三個洞,正冒著細細的血珠,她握住他的手:“痛的話,就握緊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