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黎道:“啟稟麒麟尊:小神特奉靈王之旨前來恭請麒麟尊,已在此恭候半日了。”

“特奉靈王之旨?難道靈台山發生什麽事了?”

“正是。數日前,靈台山突然不斷震**起來,經巡遊大神巡視,才知發生大事了。”

“發生大事了?發生什麽大事了?!”

“那被鎮壓在靈台山下的惡魔夜離複活了,正是他在不斷掙紮,欲想掙開麒麟尊的封印,這才引起靈台山不斷震**。”

“呃?!惡魔夜離複活了!他是如何複活的?!!”文基震驚萬分。

“靈王與各府尊主分析後認為:或許是靈台山停駐諾那法界結界關外期間,惡魔夜離被進攻靈台山的混沌邪靈所喚醒,然後和它們形成某種感應,控製它們來攻擊麒麟尊的封印。那些混沌邪靈經過數月的攻擊,終於削弱了麒麟尊的封印,那惡魔夜離故此得以複活,但那時大護法、普賢大士、天癸太子等隻顧迎戰高空中的邪靈,一時就沒有察覺到靈台山下的異常情況。”

“嗯!有道理!”

“現在那惡魔夜離掙紮得愈加激烈,似乎很快就要掙破麒麟尊的封印了,靈王這才急著召麒麟尊和叱吒大神回靈台山鎮魔,因小神知道麒麟尊和叱吒大神的住址,所以主動求旨前來、請麒麟尊和叱吒大神速回靈台山。”

“嗯!鎮壓惡魔是我與叱吒大神的職責,叱吒大神沒有回靈台山嗎?”

“叱吒大神是回過一趟靈台山,但已經請旨告假,攜夫人隱居去了。”

“叱吒大神攜夫人隱居去了?”文基甚為驚惑,“如此說來,現在連靈王都不知道叱吒大神身在何處了?”

“正是,但叱吒大神請旨告假時、已留下三道‘叱吒符’,說萬一有事找他,便可點燃此符,此符自會引路找到他。”簡黎說完,從懷裏取出一道叱吒符,正是當日方慶隱獻給靈王三道叱吒符之一,恭敬地呈獻在文基麵前。

文基聞說此話,稍釋重負,取過叱吒符道:“好!簡黎,你速回去稟報靈王,就說我和叱吒大神三五日內必趕到靈台山鎮魔。”

“諾!小神告辭!”簡黎行過辭禮,騰空而去。

簡黎本居住在華陽鎮黃家衝,與譚家莊相距不過數十裏,主動請纓走這一程,實是為了順路探望一下家園黃家衝,希望能夠瞄見自己的兒孫,可憐來也未見著,去也未見著,隻拋下一聲長歎,急律律返回靈台山複旨去了。

文基拿著叱吒符,手卻在微微顫抖,宛如拿著萬鈞巨石一般。

他萬萬沒有料到:夜離居然能夠複活,且欲想衝破封印,既然能夠掙動整座靈台山,可見夜離的法力絕非昔日可比;而自己已交付了同光劍和文武硯,不知此時的武功道法能否再次鎮壓封印夜離?這心裏委實忐忑不安啊!

燕靈雖未聽懂二人對話,但此時見文基神色凝重,不免有些擔心起來:“相公,這是怎麽回事?這事很嚴重很棘手很危險嗎?”

“無妨!靈兒不用擔心。”文基強作鎮定,將叱吒符化於掌中道,“相公先送靈兒回府,待相公與方伯碰了麵後,再來仔細告訴靈兒此事的來龍去脈。”

“嗯。”燕靈很是擔心,此時卻也不願給文基添堵。

文基遂攬起燕靈飛降而下,徑回譚府。

他隻向燕靈交代了兩句,並未稟過公映,便又衝衝出了譚府。

飛身高空,文基化出那張叱吒符,撚決點燃,便見一道紅光衝起,就將他引離了譚家莊,直朝著東邊飛行而來。

片刻之間,文基身不由己地降落在一株古鬆下,紅光也隨之消散無蹤,原來叱吒符乃是方慶隱以血氣化出的臨時道符,用過以後便自行化滅。

文基舉目觀看,但見殘陽斜照,蒼山如海,身處幾座如手指叉開的山峰間。

卻在此時,詭異之事發生:古鬆下突然打開一座蓬門,門額上赫然寫著“美隱小築”四個楷字,蓬門前且現出一位手拄拐杖的神祇來。

不用多說,“美隱小築”正是方慶隱隱居之地,而這位手拄拐杖的神祇正是鄣山土地!原來文基那裏燃著叱吒符時,方慶隱這裏就已感應到了,料是靈台山有事,派遣神祇來了,遂召來土地,打開蓬門,恭迎靈台來客。

不待文基開口相問,土地已恭敬行禮道:

“叱吒大神已知靈台貴客來訪,特令小神前來恭迎。”

文基十分驚愕:“叱吒大神就在此處?”

“正是。”土地哈腰相請道,“請貴客速隨小神去草堂相見,請——”

“請!”文基滿腹疑惑,作揖請過,便隨土地踏入了美隱小築。

走過一段碎石徑,轉過一帶風景樹,來到一座坐北朝南的寬大草堂前,遠遠便見方慶隱打坐在草堂裏,雙目微閉,神情裏卻似隱藏著一絲痛苦。

土地領著文基止步於草堂木階之下,小心翼翼稟報道:“回稟叱吒大神:靈台貴客已經領來。”

文基緊跟行禮:“文基參見叱吒大神。”

“文基?”方慶隱正自運元調神,忽然聞聽文基二字,陡然睜開眼來,果然是文基來訪,連忙說道,“賢侄,怎麽會是你?速進堂來說話。”

“是。”文基應諾,謝過土地,抬步踏上木階,徑入草堂來。

來到方慶隱麵前,文基再次行禮:“小侄文基叩見方伯。”

“賢侄不必多禮,速坐。”

“謝方伯。”文基行罷叩禮,直起腰杆,跪坐下首。

方慶隱道:“賢侄,此前我也曾回到譚家莊,也曾去拜訪過譚府,但賢侄父子都去了大山裏,後來因你美娘嬸嬸之事,方伯走得又很匆忙,因此未曾與你父相見,一敘當年之誼,這心中甚是感到愧歉啊。”

“此事小侄父子已聽管家說過,謝方伯掛念家父。”文基答著話,卻發現方慶隱臉色極差,不由驚問道,“方伯:靈台分別之時,方伯安然無恙;今日相見,方伯臉色為何如此之差?”

方慶隱無奈微歎:“唉……或許這是天意吧。”

“天意?”文基一驚。

“嗯。”方慶隱點點頭,便先將回譚家莊與美娘相見的事說了一遍,然後又將去紫霄宮直到隱居鄣山的事也說了一個詳細。

文基聽罷道:“原來如此,方伯隱居在這鄣山‘美隱小築’,借助大護法送的《三元經》替美娘嬸嬸恢複年輕容貌是一件好事啊,為何又說什麽天意?”

“原本是一件極好的事,但現在不得不叫人擔憂啊。”

“為何?”

“方伯原想、從根本上恢複你美娘嬸嬸的年輕容貌、估計最少也需要百十年,因此辭別靈王之時,曾獻上三道叱吒符,說靈台萬一有事可點燃此符,由此符引路便可以找到方伯,原本以為就是千年萬年靈王也未必會用得上叱吒符,隻是走一個形式,以防萬一而已,不料這才僅僅過去數日,靈王居然就用上了此符。”

“此話何意?還請方伯明說。”文基大為疑惑。

“數日前,方伯按照《三元經》上記載的方法,化出一座元氣池,讓你美娘嬸嬸浸坐其中,方伯則作法來替你美娘嬸嬸化溶肌膚。今日正在繼續作法時,卻猝然遭到叱吒符的強烈感應。賢侄你也知道:這作法之時最忌外界打擾,哪怕一粒塵埃或許都會重創作法之人。這叱吒符發出強烈感應,方伯就遭到反震了,因此現在稍有受傷。”

“啊?這?!叱吒符是小侄點燃的,實不知點燃叱吒符之際竟是方伯受創之時,還請方伯恕小侄不知之罪。”文基萬分驚駭,連忙謝罪。

原來譚家莊與鄣山相距不過數百裏,叱吒符產生的感應十分強烈,而方慶隱亦感應強烈,因此猝不及防之下,方慶隱竟被叱吒符反震而遭受傷創。

見文基一副驚駭自責的樣子,方慶隱連忙搖搖手道:“賢侄,不怪你,不怪你……誰也沒有料到僅僅過了數日,靈王就用上了叱吒符,這就是方伯所說的天意啊!所以不能親自去迎賢侄,隻有在此打坐等候。”

“那——方伯現在傷勢如何?”文基緊張問道。

“無妨,方伯畢竟修有叱吒大法,隻需打坐調息二三日即可,隻是你美娘嬸嬸乃是一介凡人,不懂作法之事,在作法之前方伯雖告知得很詳細,但突遭變故時,她仍然沒有穩住自己,一連吐出幾口血來,已然受了重傷。方伯知道靈台來人,必有要事,因此不敢怠慢,先將她穩住在房內,稍後再說。”

“看來美娘嬸嬸有性命之憂啊。”

“是有性命之憂,但也無妨,稍後方伯便去施法醫治你美娘嬸嬸,及時醫治也不過數日便可痊愈。”方慶隱口頭說著無妨,內心的焦慮卻隱現在臉上,“賢侄,暫且就不提此事了,還是說說靈王遣賢侄前來、所為何事吧。”

“這…這……”文基猶豫起來。

此行本來是奉靈王之旨請方慶隱一同前去靈台山重新鎮壓惡魔夜離的,但見方慶隱和美娘雙雙受傷,尤其美娘更有性命之憂,他一時就不忍心開口了。

方慶隱見狀催道:“賢侄,你速說,靈王遣你前來,究竟所為何事?”

文基沉默半晌,才無奈開口道:“回稟方伯:那被封印在靈台山下的惡魔夜離已經複活了,現在正在掙紮欲出,整座靈台山也因此震**不停。”

“什麽!惡魔夜離複活了?!”方慶隱駭然大驚。

話未落音,他連連咳嗽起來:“喔咳咳咳……喔咳咳咳……”

“方伯,您沒事吧?”

“沒事!隻是這事怎麽就發生在這個節骨眼上!”方慶隱攥拳擊地,恨恨不平。

文基看出方慶隱內心的痛苦和焦灼,便勸慰道:“方伯不用擔心,請盡量先調好傷和醫治好美娘嬸嬸,小侄此來隻是告知方伯一聲,鎮魔之事就交由文基來辦吧,本來當初紫霄宮老祖也吩咐過:鎮魔之事,文基為主,方伯為輔。”

“那惡魔夜離現在能夠掙得動整座靈台山,可見他的魔法有增無減啊。”

“是,文基也這麽認為,但還是有信心重新封印他的。”

“賢侄不急,那惡魔夜離不好對付,待方伯調好傷和醫治好你美娘嬸嬸,你我二人再一起前去不遲,所需時間也不過一二十日而已。”

“隻怕來不及了,那惡魔夜離已掙紮了數月,不知何時就會突然掙破封印。我們不知道也便罷了,既然已經知道了,還是越早去鎮魔越好,文基已稟過靈王三五日必到靈台山,就請方伯安心調傷和醫治好美娘嬸嬸吧,文基回家稍微處理一下家事,便前往靈台山。”

“賢侄……”方慶隱欲謝無辭。

文基誠懇道:“方伯和美娘嬸嬸曆經二十餘年磨難才終於走在一起,若方伯此時離開,美娘嬸嬸必定危險,或怕還會丟掉性命。若真發生此事,文基實覺得對不起方伯,請方伯休要再言了,鎮魔之事就交給文基來辦吧。”

“好!賢侄,你先去,待方伯醫治好你美娘嬸嬸,立刻前往靈台山相助。”

“謝方伯。”

“嗯,方伯不便之處,也請賢侄稟告靈王。”

“諾。”文基應過,起身行禮道,“方伯:事不宜遲,文基就此告辭了。”

“慢…慢著!方伯…送…送送你!”方慶隱吃力站起身來。

方慶隱受到叱吒符感應反震,沒有及時調傷就來接見了文基,便是在與文基說話之時,他依舊在暗自調傷。此時見文基要走,方慶隱深感慚愧,其實他也知文基的來意,可又放不下已經身受重傷的美娘,在左右為難的情況下,還是選擇先醫治好美娘,他固然相信文基是能夠重新鎮壓惡魔夜離的。

一時,方慶隱、土地將文基送至美隱小築蓬門之下。

相互道別後,文基騰空而去;方慶隱則謝過土地,返回了小築,關閉了結界,打坐在草堂之上先來自行調傷,等調好自己的傷再來施法救治美娘。

結界外,恢複原始靜謐,唯見新月如鉤,蒼山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