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慶隱將《靈台榜》上勾劃標注的陣亡眾神姓名、與在靈台山圖上顯示出的他(她)們的靈府位置和職責、一一指點並告知了黃帝,又將九十九根混元飛針的神奇玄妙的功用講敘了一遍。

黃帝默然記之大概。

交接妥當,方慶隱告辭,黃帝親自送出昆侖山懸圃,算是給足了他這位山海叱吒大神的顏麵。

方慶隱起駕龍虎寶座飛空而去,黃帝自回宮中。

接下來,黃帝開始親自著手勘定《靈台榜》:一、除去後羿、嫦娥、天癸、青爭、雲力、畢蒙、兵王、麒麟尊以及十四位府主之名;二、將三部八景二十四神替代靈台陣亡眾神,暫行靈台運行之職。

但靈台陣亡眾神共有一百零八位,而替代神祇僅有二十四位,即便隻替換三十六位勢重者也是不夠,隻有拈最難起死回生者替代。

他將《靈台榜》中靈台山圖上標注的眾神名字、與載錄在靈台山圖空處的各府眾神府名兩廂對比參照,再仔細對比陣亡將士的名字,又分析他(她)們的職位和職責,哪些與三部八景二十四神職能比較接近,然後抄錄一旁。

此事繁瑣沉冗,縱有昆侖眾神從旁協助,結果並無多大幫助。

勘定十數日,黃帝神昏眼花,滿腦一團亂麻,不斷唉聲歎氣起來。

倉頡見黃帝疲憊不堪,憂心忡忡,遂建議請天師歧伯前來幫助。

歧伯乃是黃帝的醫道之臣,更是黃帝的修道之師。他上窮天紀,下極地理、中通人事,殫心竭力求民之瘼,恤民之隱,實屬黃帝時期的巨醫。

黃帝聞聽建議,幡然大喜:正是該用歧伯之時!

立刻派遣倉頡速去岐山請歧伯來昆侖山懸圃。

倉頡受旨而去,不日領歧伯來到昆侖山懸圃,拜見了黃帝。

黃帝便向歧伯講敘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並將《靈台榜》交給他觀看。

歧伯聽罷講敘,又大略觀罷《靈台榜》,隨即向黃帝提出了三條建議:

第一、靈台眾神和三部八景二十四神根本之職皆在護佑人族,因此無須再校對、篩選、替代,合並一處即可,二十四神可為正職,被替之神可為副職;

第二、靈台諸府圖,從全景結構來看,正似人體模樣,與三部八景二十四神似有微妙的關聯,或許正是紫霄宮老祖靈台封神之前就已經規劃好的方案;奇府八部府名易記,不必修改,而十二正府府名頗為混淆,陣亡眾神亦多,應該修改,既然靈台諸府結構形似人體模樣,莫如改用“手”、“足”分別府名,再加以三部八景二十四神來作考量,如此對《靈台榜》傳往人界也就十分有利。

第三、九十九根混元飛針多而雜,功效卻是一樣,莫如取天地之極數,運法融煉成九根,按照一定比列煉造,或許更能提高刺救眾神的功效。——此事可恭請青帝伏羲大帝前來主持,因為伏羲大帝掌握著天地氣運的生機。

第一條建議,可化冗繁為簡單;第二條建議,可化混淆為精準,第三條建議,可化多雜數為洗煉,委實是很好的三條建議!

但卻有損《靈台榜》的和九十九根混元飛針的原貌。

黃帝一時難以接受,陷入鬱悶的沉思之中。

最後,歧伯道:就算《靈台榜》勘定完畢,還須再送往紫霄宮請鴻鈞老祖最後定榜,自不必太過呆板,一成不變,有時還需結合實際出發;若黃帝不同意三條建議,那就隻有另請高明,他歧伯可是就要告辭,回歧山去了。

這一來是:僅憑黃帝一人之力不知何時才能勘定完畢《靈台榜》,亟需幫助;這二來是:歧伯乃“上窮天紀,下極地理,中通人事”的巨醫,話說的未必就沒有道理;這三來是:《靈台榜》勘定之後,還須呈給紫霄宮老祖做最後定奪;這四來是:無論好壞,必須先完成《靈台榜》的勘定才是。

黃帝左思右想,右想左思,最終還是采納了歧伯的三條建議,並請來東方青帝伏羲大帝相助。

於是歧伯摒棄黃帝的十數日成果,重新開始勘定《靈台榜》。

按照歧伯的三條建議來做,《靈台榜》已不是一項簡單的厘清勘定工作,而是一項重新構架天地陰陽與靈台氣運的浩繁工程。

最後不僅黃帝、青帝、歧伯親自上陣,而且又請來少俞、少師、雷公等這些精通氣運和醫道的大神前來協助。

一時間,大家投身其中,不分晝夜,重新構架《靈台榜》。

偶爾暫歇之時,黃帝又向歧伯請教,歧伯遂又以此前的三條建議作為理論的基礎一一論敘出來。黃帝陶醉其中,大有收獲,遂叫倉頡一一記之。

但真要等到《靈台榜》重新勘定完工,卻又不知是在何年何月何日了。

*

放下黃帝、歧伯等重新勘定《靈台榜》不提,回頭再說說方慶隱。

當日,方慶隱離開昆侖山懸圃,駕禦龍虎寶座,一路風馳電掣直往中土行來。

此時他懷裏揣著一千個喜悅,一萬個忐忑:

“當年與美娘分別時,美娘那楚楚可憐叫人疼惜的模樣還在眼前,一轉眼竟然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這二十多年來我終於完成紫霄宮師尊的囑托,可以回譚家莊與美娘團聚了,這是一件多麽令人興高采烈的事啊!

但從文基賢侄的口中得知,美娘已經患了瘋病,每日都是瘋瘋癲癲的。再見麵時,不知美娘還記不記得當年的諾言,還認不認得我這位‘隱郎’?

無論美娘記不記得當年的諾言,認不認得我這位‘隱郎’,我都要醫治好美娘,照顧好美娘,從此以後再不與美娘分離。卻不知美娘現在究竟過得怎麽樣了?我得加快行速,盡早見到美娘!!”

想到不知美娘現在過得是什麽日子,方慶隱頓時猶如十萬火急,清喝一聲,原本跑得飛快的龍虎寶座跑得愈加飛快,諸天各界巡遊或山神遠遠恭迎恭送。

飛行幾日,中土的壯麗山河展現在下界。

方慶隱急降龍虎寶座,沿著蒼茫的長江往下遊飛馳。

轉眼之間,南唐國土出現在眼簾裏,龍虎寶座徑往東南行來,愈接得近,愈降得低,下界的風光景致愈顯得清晰,業已又是一年春發之際了。

終於,在一片新綠漫野的江南丘陵地帶,方慶隱俯瞰見了闊別二十餘年的夢中故鄉——南唐國宛陵郡(宣州)華陽鎮譚家莊!

“美娘,慶隱回來了!”

心底一聲深情呼喚,方慶隱頓覺鼻梁酸楚。

龍虎寶座,如電疾落,就在離譚家莊西邊華陽河村道、上空五餘裏時,他突然揮手化滅了龍虎寶座,身影恰如一陣旋風降落在村道上。

惠風和煦,楊柳依依。

華陽河水,水光瀲灩,不改舊時春波。

昔日人兒,今日終於歸來了。

但已不是昔日那個連吃酒都要賒賬的落魄書生。

放眼熟稔的風景,方慶隱感慨萬千,信步柳林道下,仿佛置身夢境。

當對麵走來一位頭戴鬥笠,肩荷鋤頭的老農時,他才倏然驚醒過來,急忙趕上前來,恭敬行禮,準備打探消息:

“老叔,一向可好,方慶隱這廂有禮了。”

老農隻顧趕路,並未在意,忽見有人主動上前問候,未免有些驚訝,聞聽“方慶隱”三個字時,更是未免吃疑:這個名字好像曾經聽說過。遂用左手將鬥笠前沿微微抬高來看,這不看不打緊,一看就瞪大了雙眼,結結巴巴道:

“你說…你說……你是誰?”

“老叔:我是譚家莊東莊頭的方慶隱啊。”

“方慶隱?”老農一邊下意識地思索起來,一邊往方慶隱臉上打量。

“正是,就是當年在美娘五裏香酒坊下棋下死人的那個方慶隱啊。”方慶隱為了便於老農回憶,不惜將當年最嚇人的事提示出來。

老農聞說此話,似乎想起有關記憶,瞳孔逐漸放大,開始充滿恐懼,突然驚叫一聲“有鬼啊!”,掉轉身影,拚死拚活地往村莊裏跑去。

“呃?這是怎麽回事?”

方慶隱錯愕,一時不明緣故,訕然地搖了搖頭,繼續往西莊口走來。

其實進入譚家莊有兩條道,一條在南邊,一條在西邊。

方慶隱之所以選擇從西邊道上進入譚家莊,是因為從西邊道上走、離譚府比較近些,盡管他極想盡快見到美娘,但在禮數上,還是應該先來拜謁譚府,給早已離世的鼇祥公敬上一炷香,畢竟當年鼇祥公對他的恩德不小,而且順此路也可以直達美娘的“五裏香”酒坊。

才走到西莊口,就見四五六七八個莊民分散在道旁,咬耳朵,說鬼話,皆是一臉吃驚懷疑的神色,原來他們已從那老農口中得知“白日撞鬼”的消息。

其中一位瘦農說著說著,情不自禁朝莊口瞟看,正好瞟見方慶隱走過來,刹時嚇得魂飛魄散:“有鬼啊,真的有鬼啊!”拔腿鑽入旁廂土房中去了。

其餘幾位莊民回頭一看,果然是方慶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