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離暴睜雙眼,心裏有萬般不甘。
但瞳孔卻在開始放大,擴散,真氣不停散泄,血飆如注亂射。
身體一如斷線的風箏往下墜落,墜落,墜落……
忽然他的腦海裏浮現出無數的蘆花和桃花,飄飄****,紛紛揚揚。
那個在白沙渡捕捉蘆花的倩影出現了。
那個在塔提湖桃花叢中旋舞的倩影出現了。
那個在斯圖城與他並肩眺望落日的倩影出現了。
那個……那個……那個倩影……
是多麽的青春靚麗!是多麽的令人怦然心動!
她到底是誰啊?寡人怎麽看不清了?怎麽也記不起來了?
她是…她是……寡人看清楚了:她正回頭朝寡人笑呢,她是……她是寡人的熙兒啊!!
“熙—兒!
熙——兒啊……”
轟!!!
隨著撕心扯肺的慟喚在空中飄**,猛然傳來一聲浪崩濤飛的巨響。
夜離腦海裏突然漆黑一片,潔白的蘆花看不見了,粉紅的桃花看不見了,回眸一笑的明媚嬌顏也看不見了……
原來他的身體已經墜落紅海之中。
就在倒撞海麵的刹那,夜離依舊雙眼暴睜。
可憐最後的意識轟然消失,萬年道身業已消亡,元神也隨之震**欲出。
但那顆元神卻死死依附在消亡的身體之中,不舍離開,因為離開了這具消亡的身體,或許他夜離就再也尋不回來他的熙兒了。
一陣血浪,激起數十丈高。
噴濺出無數血珠,紛紛飛射開去,又嘩啦啦地往海麵回落。
那嘩啦啦地轟鳴聲接連不斷,仿佛是在為夜離演奏淒怨的挽歌,又仿佛是在為他的遺體作最後的洗禮。
*
文基與夜離大戰七日七夜,盡管有同光劍和文武硯在手,但畢竟一來他自己道行不足,二來夜離又有白澤玄法護持,所以一時很難誅殺夜離。
最後,在交戰的過程中,他終於想出大成劍法第十式:
集—大—成—者—金—聲—而—玉—振!
並在最為關鍵時刻,借助文武硯的鎮壓,毅然使出大成劍法第十式。
果然,九式連誅,勢如長虹,譬如道門“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一樣,同光劍的威力頓時暴增數倍。
在六位神聖的助戰下,在夜離白澤玄法失靈下,文基終於誅殺夜離於紅海之上。
盡管誅殺了夜離,可是文基在召回文武硯和同光劍之後、卻顯得有些怔然若失,是被夜離那一聲聲“熙兒熙兒”的撕心裂肺的慟喚、給深深震撼到了。
他不禁暗道:“這惡魔夜離殺兄弑父,欺師滅祖,自是死有餘辜,可他對那位子熙公主卻是如此癡心一片,自知身陷死地、還毅然以身相護,真是令人為之愀然。而遵照方伯的囑托,誅殺惡魔夜離之後,必須取出他的元神,前往靈台山,獻交給紫霄宮老祖。此時惡魔夜離已然身死,元神卻不舍得脫離遺體,我若取出他的元神,而將他的遺體拋棄在這荒海之中,那與他踐踏那位蚌祖的遺體又有什麽區別?”
文基心中糾結不已,一時不忍取出夜離的元神而棄他的遺體於不顧,卻又想不到別的什麽辦法,兀自坐在金頭碧麒麟上,發了怔,失了神。
就在此時,四方力士和諾那佛祖、後土娘娘已然趕了過來。
其中黃巾力士高呼道:“譚文基:惡魔夜離已經伏誅,你還在那裏發傻作甚,還不速隨我等、前往靈台山拜見紫霄宮老祖。”
文基聞聽高呼,這才倏然回過神來。
一抬眼,便瞥見高空之中站著六位神仙,正是遠遠助戰的六位,此時卻不認識已經金身歸位的諾那佛祖了,他連忙跳下金頭碧麒麟,當空長揖道:
“原來是六位助戰的前輩駕臨,晚輩譚文基見過六位前輩。幸得六位前輩相助,惡魔夜離才得以伏誅,晚輩譚文基在此謝過六位前輩。”
“你休要相謝,我等也是奉紫霄宮老祖法旨前來助戰。”黃巾力士說道, “現在惡魔夜離已經伏誅,請速隨我等、前往靈台山拜見紫霄宮老祖,紫霄宮老祖和眾神聖仙賢可是在靈宮等候你多時了。”
話落,黃巾力士再不多言,磨轉雲腳,先自往靈台山飛去。
諾那佛祖、後土娘娘以及另外三位力士也紛紛飛離。
文基本想取出夜離元神,卻又於心不忍。
糾結須臾,他決定連夜離的遺體一並攜往靈台山靈宮,請鴻鈞老祖親自解決此事,遂就驅金頭碧麒麟飛掠過海麵,提起雙眼暴睜的夜離,橫放在身前鞍座上,然後跟隨在六位神仙的身後,直往靈台山靈宮行來。
頃刻之間,四大力士、諾那佛祖、後土娘娘回至靈台山,降落在靈宮北麵廣場上,一起來到鴻鈞老祖和眾神聖仙賢麵前。
黃巾力士跪稟了“惡魔夜離已經伏誅”之事,並同後土娘娘、三位位力士交還了五麵聖旗,退下。
稍後,文基騎坐金頭碧麒麟緩緩降落下來。
當看見無數神聖仙賢包括大成府老師孔聖人都站在眼前時,文基頓時嚇得滾落下金頭碧麒麟,顯出一副未曾見過大世麵而緊張的樣子。
本來也是,三教萬界各路神聖仙賢如此聚會、亙古以來尚未有過,便是當年山海封神(大禹封神)、天地封神(子牙封神)也沒有這等大陣仗,怎不叫人緊張!
而金頭碧麒麟發現孔聖人在場時,卻未顯得緊張,也未興奮地靠近上去,畢竟它是受大成府教化的守禮聖獸,相較之下,反而比文基從容淡定得多。
就在文基緊張之際,方慶隱已然快步迎接出來:“賢侄,東海一別已有數日,今日總算把你給盼來靈台山了。”
文基見方慶隱來迎,緊張情緒稍稍緩和,恭然行禮道:“多謝方伯牽掛,自東海一別,小侄一路追殺惡魔夜離七日七夜,今日終於在六位前輩的助戰下誅殺了惡魔夜離,又在六位前輩的引領下趕來了靈台山。”
“賢侄誅殺惡魔夜離的情景,我等在這靈台山上都已經親眼看見了。賢侄誅殺了惡魔夜離,實是為三界立下了一件大功啊,方伯在此先恭賀賢侄了。”
“小侄慚愧,惡魔夜離雖已伏誅,但小侄尚未取出他的元神,一時為難便將他的遺體一並帶來靈台山,敬請紫霄宮老祖親自定奪。”
“賢侄暫且休管那惡魔夜離的遺體,請速隨方伯來拜見紫霄宮老祖。”
“是。”文基小心應喏。
方慶隱遂引領著文基來到鴻鈞老祖麵前:“啟稟師尊:誅殺惡魔夜離的大成府弟子譚文基已到。”
話落,他複喚文基道,“文基,速來拜見老祖。”
“大成府弟子譚文基拜見老祖。”文基推金山,倒玉柱,跪地長拜。
“速起來,速起來……”鴻鈞老祖捋髯含笑道,“譚文基:此一輪劫數,多有辛苦你了。聽慶隱說,此前崇崤關大戰的最後關鍵時刻,幸得你及時趕到助戰,這才讓他最終完結了此次山海幽冥兩大劫數,現在你又誅殺了惡魔夜離,鏟除了三界的後患,靈台封神,你大成府弟子譚文基必記大功一件。”
“文基不敢貪功,文基隻是大成府裏的一個小小的灑掃童子,奉老師之命下界除魔衛道,所作所為皆是義不容辭,理所當然,若換作其他的大成府弟子下界應劫,也應該和文基一樣,必定竭盡全力除魔衛道。”
“嗯,孺子可教,孺子可教……”鴻鈞老祖滿意地點了點頭。
文基卻忐忑不安道:“文基慚愧,文基雖誅殺了惡魔夜離,但一時不忍心將他的遺體拋棄在荒海之中。文基認為,便是惡魔,身死之後,遺體也應該得個安葬之處,因此尚未取出他的元神,現已將他的元神和遺體一並帶來靈台山,敬請老祖親自定奪。”
“你乃是大成府弟子,有此仁舉也在情理之中。”鴻鈞老祖道,“不過這惡魔夜離已具有萬年道行,縱然道身已死,元神卻依舊無損,便是將他的元神打碎虛空,有朝一日他還能夠、借助天地惡之氣運凝聚元神,重塑道身,繼續歸來為害為禍,因此必須取出他的元神,封印鎮壓起來,以絕永患。”
“必須取出惡魔夜離的元神,封印鎮壓起來?”文基驚道。
“嗯,此乃其一,其二、這靈台山自運到紅海以來,根基就一直不穩,我雖化出赤、藍兩條無限鐵鏈,欲想從南北兩方穩住靈台山,並且命青爭和雲力兩位大神監守,但仍然未能解決此事,後來觀察得知,乃是靈台山東界山腳下有一巨大洞穴,每日遭受天地風氣鼓**造成。盡管得知靈台山不穩的原因,卻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解決辦法,直到慶隱二上靈台山,說起惡魔夜離之事,我這才想到‘三點定位’穩定靈台山的辦法,那麽就用這惡魔夜離具有萬年之功的元神、做一個穩定靈台山根基的墊石吧。如此既能封印鎮壓他的元神,又能穩定靈台山。因此兩點,當日我傳授慶隱‘三字計’時,便吩咐他務必誅殺惡魔夜離,取其元神,送來靈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