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羿果然聽得醍醐灌頂,熱血沸騰起來,盡管他不想建立什麽皇圖霸業,但思念與嫦娥團圓卻是沒有一刻改變,而此時貌似唯有聽從森羅王的“反天”建議,才能破那山海鴻圖,才能完成這四千多年來的日夜祈願。
因此,他一拍帥案,狠下決心道:“好——森羅王,本尊主就采納你的建議,你速去請夜離前來歸望坡共破山海鴻圖!不過……森羅王,你好像說過,那夜離不願前來助戰,此次前去會不會又是空走一趟?”
“請大尊主放心,小臣每日都把此事放在心頭細想,現在已經想到一條妙計,隻要小臣前去相請,夜離賢弟必定會前來助戰!”見後羿采納了自己的建議,森羅王喜極欲泣,鏗鏘有力說道。
“好,你如此有信心,那就事不宜遲,速速去請夜離去吧。”
“小臣遵命!”森羅王叩首,陡然起身,腳踏春風走出了帥帳。
後羿靜坐黯然,雖然被森羅王遊說成功,決定反天,但心中依舊跼蹐不安:這一步走出去,不知是海闊天空,夫妻團圓,還是作繭自縛,道消神亡?!
他緩緩舉起盞碗,怔怔而視,仿佛靈魂欲要出竅一般。
桃花酒在盞碗裏微微晃漾,不知不覺嫦娥美麗的臉龐隱約出現,且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晰……突然“叮咚”兩聲,桃花酒不停地晃漾起來,原來是後羿的兩顆淚珠滴落在盞碗裏。
“翩翩歸妹,獨將西行。
逢天晦芒,毋恐毋驚。
托身廣寒,後且大吉。
娥兒,這‘後且大吉’究竟是在何年何月何日啊?
年年日與月,花葉兩不見!
娥兒,我已經等了四千多年了,再也不想繼續等下去了,此次出山征伐,便是為了與娥兒團圓,若不能與娥兒團圓,我情願道消神亡,灰飛煙滅,永絕天地之間!”
後羿暗自恨恨道罷,猛然一捏盞碗。
嘩!
一聲脆響,
盞碗被捏得粉碎,酒水飛濺起來,
連同那兩顆日夜思念的淚珠一起飛濺在帥案上。
此時帥帳外,森羅王兀自停駐腳步,昂首挺胸,揚眉吐氣,穩定穩定激動的心情,數百年來謀劃的“反天大計”終於有朝一日得以實施了!
突然間,帥帳內盞碗碎響聲傳來,嚇得森羅王心中咯噔一驚,隻當後羿在催促他哩,驀然騰起一團滾滾黑霧,橫空飛遁而去。
森羅王獻計成功,未雨綢繆,先回到幽冥地府,吩咐九殿閻王暗中調撥集結各殿鬼軍,以便隨時聽從他的調遣,準備征伐陰陽界,完成“反天”大業,然後便急匆匆出離沃焦石,騰駕黑霧,直奔中土南漢國、邕州封陵縣下的阿伊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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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土•南漢國。
邕州封陵縣•阿伊山寨•阿緹家。
大約兩個月前,森羅王與秦廣王引領夜離在阿伊山寨找到了子熙魂魄的轉世之身阿緹姑娘,準備奪走子熙的魂魄。
卻不料夜離愛子熙入骨入髓,一見到像極子熙的阿緹姑娘、就猛然打開了前塵往事,一時分辨不清夢幻與現實,竟然把阿緹姑娘活生生當成了子熙,不允許他森羅王奪走子熙的魂魄。
並且夜離最後居然決定留在阿緹家,替她阿媽和阿哥治療傷病,以便喚醒“子熙”的回憶,把那約定早就拋在九霄雲外。——端的是荒誕之極,可不就氣壞了森羅王!但森羅王一時也沒有辦法,心裏且又惦念著宗布大神後羿征伐陰陽界之事,隻好暫時放下糾結,同秦廣王掃興而去。
而阿緹姑娘早已陷入生活的萬般窘境,根本沒有能力治愈她阿媽阿哥的傷病,隻有拖得一日算一日,拖得兩日算兩日,此時卻突然冒出一個夜離,願意免費替她阿媽阿哥治療傷病,真個是天降救星,而且感覺夜離對她也沒有什麽威脅,甚至處處討好自己,所以決定留夜離暫住在家裏,替她阿媽阿哥治療傷病,至於夜離為何叫她“熙兒”,此時此刻與她無關,自然也不會多想。
當日森羅王和秦廣王憤然離去,夜離便返回西邊草屋繼續替阿緹阿媽看病,阿緹則回到用水池邊清洗螺螄,早早準備晚飯,畢竟夜離算是大救星哩,或許還是將來的大恩人,能不能治愈阿媽和阿哥的傷病先試試再說。
其實夜離雖然對跌打損傷略有一些經驗(這經驗固然來自於言京山師尊淩空子的傳授),但對阿緹阿媽的病情卻是一無所知,隻是坐在那裏裝模作樣看病而已。
他的腦海裏不斷閃現出交疊的倩影,一會兒是阿緹姑娘,一會兒是子熙公主,服飾迥異而容貌相同,分不清誰是阿緹姑娘,誰是子熙公主。
不知不覺,黃昏來臨,阿緹姑娘用托盤捧著晚餐走進來了,托盤裏擺著一碗螺螄肉湯,一把木勺子,一碗米飯添了些白菜蘿卜幹,這才將夜離從夢幻的世界裏拖回到現實的環境中。
阿緹姑娘給阿媽喂完飯湯,收拾了碗勺,便喚夜離出屋來吃晚飯。
夜離木訥的應了一聲,便同阿緹出了西屋,走過簷廊,來到正堂門前。
正堂門前已然橫放著一張小木桌,小木桌上擺著一碟白菜,一碟蘿卜幹和一大碗螺螄肉湯,螺螄肉湯裏放著一把小木勺,兩碗米飯和兩雙竹筷也工工整整地擺放在小木桌上。
盡管飲食排場極其簡單,甚至連座椅都沒有,隻能席地而坐,但在落日餘暉的照映下,卻有一種難以言表的溫馨感覺。
阿緹叫夜離對門而坐,自己則背對西麵坐下。
她捧起碗,拿起筷道:“吃飯吧,估計你也早餓了吧?”
“離哥哥不餓。”夜離捧碗拿筷,看了看桌上的菜肴道,“熙兒,你每日就吃這樣的飯菜?”
“是啊,怎麽了?”阿緹夾起一塊蘿卜幹投在嘴裏,咯嘣咯嘣地吃得津津有味。
“熙兒,你可是高貴的公主啊,怎麽能吃這樣的粗菜淡飯,斯圖城永安宮裏有的是禦廚,隻要熙兒吩咐一聲,什麽山珍海味沒有?”
“切!高貴的公主?!我要是高貴的公主就好了!我也不想吃這樣的飯菜啊,可是我沒有那高貴公主的命啊。”阿緹翻了一個不屑的白眼,催促道,“少說這些這不著邊的話,快吃飯快吃飯……天黑了就看不見鼻子眼睛了,我可不想浪費燈油。”
“熙兒,你真是高貴的公主,難道熙兒你什麽都忘記了嗎?”夜離依舊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好似阿緹的這個樣子令他十分不安。
“切!我要真是高貴的公主,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阿緹沒好氣道,“我再聲明一次:我叫阿緹,不叫什麽‘熙兒’,更不是什麽高貴的公主!你說你能治好阿媽阿哥的傷病,我才留你下來的。現在給你十天時間,如果在十天之內我阿媽阿哥的傷病沒有一點起色,你就立刻給我滾蛋!我可沒有多餘的菜飯天天供你吃的。”
“隻給十天時間?熙兒,十天時間神仙也治不好你阿媽阿哥的傷病啊。”
“那倒也是。”阿緹訕然道,“那就給你半個月的時間總行了吧?”
“半個月的時間也不行啊,不是說好的最少半年?”
“半年說的是你徹底治好我阿媽阿哥的傷病,這半個月說的是你能不能讓我阿媽阿哥的傷病有一點起色。”
“好吧好吧……就依熙兒。”
“哼,你這樣低聲下氣處處討好我,難道我看不出來你的心思?你是看我長得漂亮,就想來套近乎,欺負我,可我也不是吃素的!以前寨子裏就有幾個壞蛋和你一樣,表麵上來討好我,暗地裏卻總是想欺負我,最後都讓我給打跑了。你要是真想欺負我,我就叫全寨子裏的人來收拾你。”阿緹曾經有過被人/騷/擾的經曆,為了自身安全,提出嚴重警告。
夜離發懵道:“熙兒,你怎麽說這樣的話,離哥哥怎麽會欺負你?”
“哼,不欺負我最好!隻要發覺你想欺負我,我就趕你走;如果你不走,我就叫全寨子裏的人來趕你走。”
“好好好……熙兒怎麽說,離哥哥就怎麽做,這總不算欺負熙兒了吧?”夜離真怕阿緹趕他走,十分緊張道。
“好,你既然這麽說,那我先試試你到底說話算不算數。”
“怎麽試?”
“你不是在我麵前、左一個離哥哥右一個離哥哥、叫得膩乎乎的嗎,我猜一定是那個什麽‘熙兒’以前這樣叫喚你的,我聽著就煩!現在我就給你改一個名字,改一個我聽著順耳的名字。”
“改一個熙兒聽著順耳的名字?”
“是呐,看你這紅發白麵的怪模怪樣,就叫你‘怪怪’吧。”
“怪怪?這名字聽著怪怪的。”
“好吧,‘怪怪’雖然聽著順耳,但實在也不怎麽好聽。”阿緹咬著竹筷頭,作沉思狀道,“你不是喜歡人家叫你哥哥嗎?那我就叫你‘怪哥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