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工情不自禁地抬眼觀看歸望坡上的動靜,卻正巧瞥見度朔山聯軍開始緩緩撤兵而去,便高興道:“回爺速看,度朔山撤兵走了!”

吳回打眼觀看,歡喜道:“果然撤兵走了!看來宗布大神吃了大虧,今日不敢再來破陣,我們速去見方先生,稟報此次戰果。”

“正是!速去!”共工應道。

兩位大神見度朔山聯軍撤退戰場,便相邀來帥台拜見方慶隱,稟報初戰告捷。

帥台之上,森羅王闖陣的一舉一動,方慶隱早就全部看在眼裏。

此時見森羅王脫陣遁走,他便將二十四節清虛鐧隱於肩後,抬眼觀看歸望坡前的動靜,正見森羅王和後羿咕嚕什麽,稍後度朔山聯軍開始有序撤退。

方慶隱心頭翻倒五味瓶,諸多不是滋味,一派鬱悶惆悵。

旁邊祖狀不禁疑惑道:“方先生:宗布大神已經撤兵退去,今日首戰告捷,方先生為何反而悶悶不樂?”

方慶隱道:“在下是想起剛才破陣的攢竹大君啊,他為了救自己的夫人不惜自毀道身,此等悲壯之舉不得不令在下聳然動容啊,可惜他夫人最終也沒有逃過此劫。俗話說‘道法難聞,人身難得’,在下見他夫婦雖然元神得脫,但道身已然全毀,恩愛已然斷絕,若要借造化、續前緣、也不知又在幾千年後了。可歎宗布大神不聽在下之言,讓這數萬將士都白送了性命,自毀了根基。”

“宗布大神自高自大,很難接受他人的良言相勸,但願此戰能夠提醒他,不要再讓那些將士白白送命,自毀根基。”

“嗯,但願如此吧,不過……“方慶隱剛要繼續說下去,卻見共工和吳回已經飛落在帥台上。

兩位大神大搖大擺走過來,歡然行禮道:

“共工見過方先生。”

“吳回見過方先生。”

“兩位大神不必多禮,此次有勞兩位大神了。”方慶隱連忙回禮。

“說什麽‘有勞’的話!方先生果然道法高妙,這山海鴻圖僅僅啟動了左右旗護,便將宗布大神的數萬大軍殺得片甲不留,真是叫我吳回欽佩啊!”

“正是啊,我共工被鎮壓在不周山下四千多年沒有出世,這山海界果然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當真是‘莫說山海多仰止,一山還比一山高’,方先生,你這回可真是叫我共工大開眼界了啊。”

“不敢不敢……在下資質平庸,胸中所學也權仗紫霄宮老祖教誨。”

“這是自然!”共工洋洋得意道,“現在見那宗布大神一聲不吭撤兵而去真是大快人心啊,此一戰數萬大軍全軍覆沒,看他宗布大神還敢不敢再來破這山海鴻圖!”

“正是!看他宗布大神還敢不敢再來破這山海鴻圖!!”吳回興奮附和。

“兩位大神不必高興太早,不到最後難見分曉,後麵一定會有惡戰。”方慶隱頗為憂慮道,“攢竹大君等數萬大軍全軍覆沒、本在意料之中,在下也早已提醒過宗布大神,可是剛才森羅王進陣出陣,來去自如,倒是叫在下十分吃驚。”

“方先生是說森羅王嗎?”吳回搔搔腦袋道,“不錯!森羅王剛才是進入了山海鴻圖,轉了兩圈就脫陣而去了,那是我和工爺一時走神、便宜了他!請方先生放心,森羅王膽敢下次再來,必定殺之!”

方慶隱沉吟片刻道:“這個森羅王,二十年前在下也曾在陰陽界南界的蘆鳴島與他交過戰,那時在下雖然全軍覆沒,但他也沒有今日這等高深的道行,竟然能夠在兩位大神的眼皮底下來去自如,當真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啊,難怪前兩日他與在下說話時口氣那麽大。”

“便是他森羅王道行高深又如何,難道我們還怕他不成?”

“回爺:在下擺下此陣隻是為了對付宗布大神一人,現在竟然出現森羅王這個異數,當真是出人意外,這個森羅王果然陰險狡詐,將自己隱藏得夠深。”

“管他呐,他森羅王膽敢再來,我吳回便替方先生出了這口惡氣。”

“嗯,大家都要小心提防,宗布大神雖然撤兵而去,可我等卻不可有半點懈怠,請兩位大神速回旗門,隨時應對突發事件。”

“諾!”

“諾!”

共工吳回應諾,同祖狀行過辭禮,飛離帥台,繼續鎮守山海鴻圖陣門去了。

方慶隱注視著歸望坡方向,悠悠想起二十年前的黃金案和蘆鳴島大戰,點點滴滴湧上心頭,怒之所極,恨之所極,暗自把兩個拳頭攥得咯咯直響。

但他始終不知二十年前森羅王之所以搜刮陽界黃金,正是為了前往南荒貝機國收購珍珠,暗中修煉“九轉元嬰大法”,如今他“九轉元嬰大法”已然修煉成功,道行足有萬年,這才在山海鴻圖陣門中來去自如,顯現出超凡的實力來。

*

森羅王遁出山海鴻圖,收了九轉銀光,飛落在歸望坡上。

徑走至睚眥華蓋車前,向後羿稟報了陣中所見,並勸暫時退兵,回大營再作商議。

後羿親眼目睹攢竹大君夫婦和兩萬大軍頃刻間灰飛煙滅,如果此時再強行破陣,隻怕重蹈覆轍,全軍覆沒,最終或許隻剩下他孤家寡人一個,萬般無奈之下,傳令撤兵回營。

一時返回大營,三眾入座帥帳。

後羿放眼觀看帳下,府長和五臧兄弟已經悉數陣亡,攢竹大君夫婦和太平月輪海眾臣將也已悉數陣亡,現在僅剩下森羅王和費天君兩位而已。

燈火跳動冷寂,空氣流**悲涼。

後羿怒極、憤極、恨極、悲極、傷極,心頭隱隱泛起一絲從未有過的絕望。

他暗自傷悼,頹喪不已,遂欲借酒消愁:“來人啊!速拿二十壇酒來,本尊主今日要與森羅王費天君吃個痛快!”

帥帳外應喏一聲,片刻數名力士抱進來二十多壇酒,擺放完畢離去。

奉侍力士擺好盞碗,扒開壇封,小心翼翼的給後羿、森羅王和費天君斟滿了酒,然後退將下去,單跪在一旁侍酒。

後羿悶聲不吭,先自吃了三大盞碗,然後再叫森羅王費天君同飲。

吃過七八盞碗,後羿這才稍緩胸襟道:“森羅王,費天君:你二人可知此是何酒?”

“小臣不知。”森羅王恭敬回道。

“小神曾在東海三焦島吃過此酒,聽龐光叔侄說,此酒名為‘桃花酒’。”

“嗯,此酒正是‘桃花酒’,乃是用度朔山大桃樹上的桃花所釀造。”

“難怪此酒吃起來如此芳香可口,原來是用度朔山大桃樹上的桃花所醞釀,當真是勝過瑤池的瓊漿玉液啊。”森羅王拍馬讚歎。

“但你二人可知本尊主為何要釀造這桃花酒?”

“小臣不知。”

“小神也不知,還請大尊主明示。”

後羿頹喪的眼神突然露出凶光道:“是因為本尊主恨極那度朔山的大桃樹,所以才把它生長出來的桃花,砸碎,搗爛,釀成酒,生吞活吃!那度朔山的大桃樹若是也能吃,本尊主早就將它斷根吃絕!”

聞說此話,費天君嚇得咯噔一跳。

森羅王略轉玲瓏,即知原因,卻佯裝不知道:“大尊主如此恨透那度朔山的大桃樹,卻不知究竟是何緣故?”

“嗯?森羅王,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後羿不悅道。

“這?這這這……小臣略有所知,但不知是真是假。”

“那你說!你略知什麽?!”

“傳說當年大尊主乃是死於桃木之下,所以……”

“錯!錯錯錯!本尊主不是死於桃木之下,而是死於自己的誓言之下,隻是這桃木兌現了誓言,讓本尊主遭到了天譴,所以本尊主一見到桃樹,就恨之入骨,恨不得將它們刨根挖絕吃盡!!”

“大尊主息怒息怒,且消消氣,消消氣……此事已經過去四千多年,還請不必掛在心上,來日方長,來日方長……大尊主請飲,小臣和天君共敬大尊主一盞。”森羅王說罷,舉盞敬酒,一氣吃光。

費天君也舉盞敬酒,吃得盡光,心中暗道:當日在三焦島和龐光叔侄吃桃花酒時,卻不知此酒竟然是這樣一種來曆。

後羿也舉盞一飲而盡,猛然將盞碗跺在帥案上,渾身殺氣一陣衝射,營帳都被衝射得呼啦啦翻動起來:

“來日方長?!什麽個‘來日方長’,本尊主可是等了四千多年了,難道這時間還不夠長嗎?”

“這?這這這……大尊主這話何意,小臣聽不明白?”森羅王裝傻充愣。

後羿冷覷森羅王一眼,恨極怨極道:“當年因本尊主違背諾言而死於桃木之下,本尊主的賢妻嫦娥也被迫寄身廣寒宮,且每月都要承受‘化蟾’之苦,爾來已有四千多年,這時間難道還不夠長嗎?!這四千多年來,盡管本尊主盡心盡職,行功積德,但這“誓咒”不僅沒有解除,而且最後還把本尊主謫遷到那度朔山,用一棵大桃樹來警戒和震懾本尊主,這天理何在?這天道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