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永健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眼中滿是震驚與疑惑。

這個鄉下來的竟藏著這般驚人的本事。

他喉間滾過一聲幾不可聞的哼笑。

倒是個帶兵的好苗子,可惜……

偏偏是個女兒家。

王梅則是一臉不可置信。

原以為這隻不過是在眾人麵前出醜的鬧劇。

誰料這丫頭竟真有能耐,把這銅錢玩出了花,還擺出了精妙的陣法。

狠狠打了自己的臉。

林沁雪一口銀牙咬緊。

憑什麽這個村姑,隨便露一手就能吸引眾人目光。

平日裏自己苦心經營的才情形象,都被她這一下比了下去。

憑什麽!

還沒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角門處忽傳來**。

林沁雪丹唇終於勾起弧度。

來了。

想出風頭?

這就讓你徹底出風頭!

滿臉麻子的粗漢舉著桃紅肚兜衝進宴廳,大喊道:“侯爺做主啊!二小姐昨夜與小的私會時落了這物件......”

話未說完,老夫人手中茶盞已砸碎在林沁月腳邊,“不知廉恥!我們林家怎出了你這等醃臢貨!”

林沁雪看著劉麻子抖開的桃紅肚兜,眼底快意再也藏不住,溢了出來。

鄉野丫頭就該爛在泥裏,也配同她爭?

林沁月見狀,冷笑。

好戲開場了。

林渡川一腳踹翻案幾,酒水潑了林沁月滿裙,“早說鄉野村婦上不得台麵!”

他扯過肚兜甩在王梅麵前,“母親看看!這上頭還繡著月字!”

他就知道!

今日便是這賤丫頭的死期!

王梅指尖發顫,死死盯著林沁月,“你還有什麽話說?”

災星。

這就是個災星!

當初就不應該看她可憐接回來。

這下可好,惹出這麽大的麻煩。

林沁雪捏著哭腔撲向王梅,“妹妹怎能如此糟蹋侯府名聲!娘,定是鄉下那些醃臢人帶壞了......”

滿室嘩然。

“早說鄉下來的不幹淨!”

“瞧著清高,竟與麻臉......”

“侯府竟養出這等賤婦!”

晏玄瑾雙手抱臂,饒有興致地盯著場中的變故。

晏凜淵瞧著眉眼中帶著戾氣的少女,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熱鬧。

就說今日有戲看。

裴琰滿臉怒容,站起身來,“休得胡言亂語!林二姑娘怎會做出這等事,定是有人蓄意陷害!”

林沁月睫毛輕顫,心中一動。

他居然信自己。

但是不管用,林永健暴喝如雷,“來人!把這孽女拖去祠堂——”

“且慢。”林沁月突然拽過劉麻子,“說!誰指使你今夜鬧宴?”

晏玄瑾眼神驟冷,藏在寬大衣袖裏的手悄然一動。

三枚袖箭滑至掌心,瞄準劉麻子。

在晏玄瑾即將發射袖箭的刹那。

晏凜淵指尖轉著宴席上的一枚銅錢,精準地擊中了晏玄瑾的手腕。

晏玄瑾隻覺手腕一麻。

原本蓄勢待發的力量瞬間失控,袖箭偏離了預定軌道。

“噗噗噗”地射進了旁邊的盆栽,深深沒入泥土中。

晏玄瑾臉色驟變,環顧四周。

眾人正被林沁月和劉麻子的對峙吸引。

無人注意到這電光石火間發生在角落的細微一幕。

“是大小姐!她讓小人咬死二小姐,說事後給二百兩......”

劉麻子褲襠漫出水漬。

宴廳驟然死寂。

林沁雪瞳孔驟縮:“你血口噴人!”

她怎麽都沒有想到劉麻子會反咬一口。

原本精心布局的得意勁兒瞬間化為烏有。

林渡川赤著眼撲向劉麻子,“放你娘的狗屁!我妹妹冰清玉潔,豈容你這醃臢貨攀誣!”

就算是也是那野丫頭該死!

劉麻子慌忙躲開,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你以為給錢就能堵住我的嘴?

今日我要是不說,日後哪還有命在!這就是你給我的定金!”

宴廳響起此彼伏的吸氣聲。

“這……這怎麽可能!”

“前兒個還誇她是才女,這……”

“雪兒”

王梅聲音發顫地去扯林沁雪衣袖。

她忽然有種預感。

她要失去這個多年疼愛的女兒了。

林沁雪撲通一聲跪下,“母親,我沒有,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說著,她楚楚可憐地望著林渡川,“哥哥,我真的沒有做過……是妹妹陷害我!”

林渡川好不心疼,一下子就急了,揮拳直衝林沁月麵門,“你這賤人,竟敢陷害雪兒!”

“二弟慎言。”

林渡風忽然按住他手腕,玄鐵護腕硌得少年生疼。

林沁雪瞬間癱軟在地,抱住林永健大腿,“父親,這分明是構陷!”

林永健臉色鐵青,心中五味雜陳。

他忽地想起女兒小時候乖巧可愛的模樣。

每次回家,她總是第一個跑出來迎接,甜甜地喊著父親。

他實在難以相信。

這個他疼愛的女兒,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

林沁月忽地笑了,拍掌三聲。

喜兒拿著一個布兜走過來。

林沁月接過打開,拿出信件,八歲稚童字跡刺痛眾人眼:“母親王若蓮親啟,今奉銀五兩,萬勿泄露調包之事。”

她指尖點上落款日期,“建和十二年三月初五——姐姐八歲生辰那日。”

瞬間,宴廳裏鴉雀無聲。

林沁雪臉色煞白。

不……

不可能!

不是都燒成灰燼了?

這賤人到底把這藏哪了!

為何自己一直都沒有找到!

事情不應當是這樣發展的。

今日應當是這賤蹄子被收拾一番,趕出侯府的。

怎麽會這樣!

林沁月冷笑著逼近,“鳩占鵲巢十五年,姐姐當真以為披著錦繡就不是烏鴉了?”

烏鴉披著錦繡,終會露出黑羽。

她奪走的何止身份。

是整整十五年有人愛的光陰!

對上林沁月滿含戾氣的雙眸,

她突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顫抖地往後退。

不,這一切都是他們逼自己的。

“八歲,你八歲就知道……”王梅踉蹌後退,“我當你是親女,金銀珠玉供著,詩書禮儀教著……你竟把侯府當戲台!”

她在心裏不斷地回憶著這些年對林沁雪的好。

可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不!

她不願相信。

林沁雪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母親,我沒有,這信件是她偽造的!”

林渡川不可置信,拔劍衝向林沁月,“昨日沁雪還為你求情,你竟汙她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