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下來,孫陸直接沒了聲兒。

好看的菱唇囁喏了兩下,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荊荷見狀便知自己問不到答案了,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進了廚房。

灶上的鍋裏溫有一碗餛飩,荊荷也不計較,端出來便坐到餐桌前享用起來。

有人想獻殷勤,她便心安理得地接著,才不會傻乎乎地跟自己肚子過不去呢。

荊荷一臉輕鬆,一副萬事早已看開的淡漠模樣,倒是讓對麵的孫陸如坐針氈。

“小荷包,每個人都有他不想告訴別人的秘密……”

孫陸抹了把臉,一直在斟酌著用詞。

他確實有一件事一直瞞著荊荷,而且下定了決心要把這件事帶進棺材裏。

男人臉上肉眼可見的焦慮快要把他整個人壓垮了。

他之前恐怕都沒想到自己和荊荷之間的關係竟然如此脆弱,一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就能將他倆的心分隔得這麽遠。

此時如若再把那個真相告訴荊荷,隻怕他倆是徹底完了。

他怕了,他不敢拿這段關係去賭。

如果真要逼他說出那件事,那他寧願選擇去死……

荊荷抬了抬眉梢,似乎已經對孫陸想要隱瞞的內容沒什麽興趣了,“嗯,我知道了。”

她埋頭將一碗餛飩搞定,起身準備收拾時又被孫陸叫住。

這次荊荷不耐煩了,“一會兒我還要開店,有什麽事長話短說,不然就等我忙完回來再說吧。”

大老爺們一個竟然還扭扭捏捏糾結半天,要說就說,不說就拉倒唄,可別耽誤她賺小錢錢!

孫陸沒再開口,荊荷也懶得搭理,急忙收拾好出門開店去了。

**

在荊荷到門店沒多久,孫陸便也跟著到了。

由於沒雇到合適的店員,這段時間都是孫陸在幫著一起打理,股東願意出力,荊荷自然不會拒絕。

掙錢嘛,不寒磣,更何況她還是站著把錢掙了呢。

店裏上下就兩個人,忙碌起來的時候根本都顧不上吵架拌嘴的事兒,一心隻想著工作。

兩人一直忙到高峰期過去才得以喘口氣,忙裏偷閑地在後廚休息。

孫陸給滴水未沾的荊荷端來一杯水,荊荷接過來喝了一半才意識到自己手太快了……

氣氛突然變得尷尬,不忙了才想到彼此還在鬧矛盾。

荊荷咂了咂嘴,發現習慣這個東西真的是太可怕了,有時候幾乎是下意識地,手就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孫陸趁機借坡下驢,輕咳了一聲向荊荷搭話,“昨天是我不對,態度和情緒都沒控製好。”

男人低垂著眉眼,認錯態度誠懇,“一想到除了我之外,小荷包還有其他許許多多的選擇,我就又嫉妒又不甘心。”

他不是荊荷的唯一,可他的世界隻剩下了荊荷。

一想到他們之間是這樣的不對等,孫陸心中的不滿升級成了怨懟和憤怒,一時失控和荊荷鬧了脾氣。

可眼睜睜看著荊荷選擇走向別的男人的懷抱時,他心中的痛苦又是那般的真實,宛如將他整顆心剜出來,撕得七零八碎。

隔牆聽著荊荷與他人談笑風生,孫陸真想時光倒流,把白天的自己狠狠胖揍一頓。

如果當時他能再稍微冷靜一點,就不會把自己珍視的小荷包推向別的男人了。

經曆了昨天一整天,孫陸已經深刻地意識到,隻有把他的小荷包拽回來,他的世界才能回到正軌。

“我錯了,你能原諒我麽?”

突如其來的道歉讓荊荷都沒想好怎麽回應,直接愣在了那裏。

孫陸急了,以為她這是在表達不肯原諒的意思,慌張得說話都結巴了。

“我、我承認我很小心眼,但希望小荷包能給我消化處理的時間,我真的——”

“老板,來一屜醬肉包,帶走!”

來點餐的食客打斷了孫陸的話,荊荷的注意力也被分散,忙著去招呼客人了。

直到到點關鋪,荊荷關上大門,這才拉著孫陸坐下來好好談談。

“孫陸,我以為早在決定阡玉瑾去留的那天我們就達成了共識,看來是我想得太天真了。”

“如果你覺得我……桃花太多……我不否認,但也不會把自己打上誰的標簽來約束自己。”

“你若不能接受,咱們好聚好散,我依然會把你當親人,你依舊是店鋪的股東,開店掙的錢我也絕不會私吞——”

“你覺得我在乎的是那些錢嗎?”見荊荷有劃清界限的跡象,孫陸急忙出聲打斷了她的話。

蒼白的燈光下,一夜未眠的男人紅腫著雙眼,緊抿的菱唇被擠得發白。

荊荷也收了聲,一陣沉默之後,是長長的歎息。

“孫陸,跟著我,你可能永遠都得不到你想要的,你會覺得不甘心,我也不想再因為這些事傷害到我們的感情,所以——”

荊荷話未說完,坐在對麵的男人一個箭步衝上來將她摟入懷中,死死不肯鬆開。

“是我錯了,我再也不會跟你鬧脾氣了,別再說這樣的話了好嗎?”

孫陸扣著荊荷的腦袋埋進自己的胸膛,身子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男人卑微的模樣讓荊荷心中也是苦澀。

他本可以擁有更好的選擇,卻被她給絆住了腳步。

這個男人付出得太多,反倒把她壓得喘不過氣來。

正是因為孫陸太好了,荊荷反而被自己的道德感給束縛住了。

養貓尚能博愛,對人……不可太渣。

無奈縈繞在心中凝結一陣歎息,荊荷回抱住孫陸,輕輕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背。

“鹿鹿哥哥,小荷包現在隻想愛自己……”

猶豫了半晌,這是荊荷唯一能給出的回答了。

從私心講,在和孫陸相處的這段時間裏,荊荷過得愜意而快樂,讓她仿佛回到了那個有家人疼愛關懷的童年時期。

可在和孫陸鬧矛盾時,她又清醒地認識到自己有多麽自私。

從始至終,她隻想愛自己……

孫陸從荊荷的回答中得到了答案。

他咬了咬牙,最後還是妥協地在荊荷發頂落下一吻,“沒事,這樣就足夠了。”

至少,她不是愛上了別人。

荊荷在男人懷裏搖了搖頭,正欲開口,就被他用食指抵住了唇瓣。

“噓,這樣就夠了,我的小荷包隻需要想著讓自己快樂就行。”

“而且,不僅僅隻有小荷包你一人,再多我一個愛你又何妨?”

孫陸選擇了退而求其次。

既然不能成為荊荷的唯一,至少他要把握住留在荊荷身邊的機會。

他所努力的一切,不就是想要他愛的女孩變得幸福快樂嗎?

至於怎麽和別的雄性爭寵……孫陸這下總算摸到了一點門道。

荊荷的性子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在她這裏,賣慘賣萌遠比強取豪奪要管用上百倍。

孫陸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荊荷再拒絕隻會顯得矯情。

畢竟她現在的主旨,就是愉悅自己。

荊荷這廂已經捋清了自己的感情,孫陸那廂竟緊鑼密鼓地推銷起了自己:

“還有,如果小荷包你喜歡……那種……的話,我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