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把這隻小雪豹撈起來的那一瞬,東思源的胳膊就碰到了它屁股上那一對還未完全發育成熟的貓鈴鐺。
在聽到雪豹性別的那一刻,所有男人頓時失去了對它的興趣。
有人提出再去找找小豹子,也有人質疑那隻小豹子就是荊荷的真實性。
如果小豹子跟荊荷沒有一絲半點兒關係,那他們豈不是又在做無用功?
拿不定主意的男人們頓時鴉雀無聲,隻有東思源懷抱裏的小雪豹一直吵鬧個不停,掙紮嘶吼了好一陣後,突然朝東思源的手腕咬了去。
東思源吃痛鬆了手,小雪豹落地後頭也不回地飛奔著逃走了。
得知它不是荊荷,男人們便不願再去追,而前方一牆之隔的外麵傳來了嘈雜聲。
車禍發生了,意味著這一輪的夢境即將走到尾聲。
“荊荷”的殘片已經消失,這個夢境還能維持多久尚不可知,再不快點找到荊荷,他們說不定也要一起被困在這個夢裏。
濃煙順著風一直飄到了高原展區內,可見大火蔓延的速度之快。
新展館在設計上就有缺陷,前門已被大火封死撤離不得,後門又因遊客擁堵而寸步難行。
沒有一個工作人員出來指揮秩序疏導遊客,所有人都恨不得往出口擠,隨著濃煙越來越逼近,踩踏事故也就接踵而至。
牆內牆外皆是一副地獄繪卷,嘈雜、混亂、生靈塗炭……
這時,不知雲豹聽見了什麽,他抬起前肢直起身子雙腿站立,一對耳朵轉悠了兩下,猛地朝擁擠的人群衝了過去。
其他男人們沒來得及阻止,隻能眼睜睜看那蟒紋雲豹似蛇一般鑽進了人群縫隙,不見了蹤影。
遲遲沒見雲豹回來,男人們心下糟糕,唯恐那貨是害怕被報複而偷偷逃了!
待所有遊客都從後門撤離之後,眾人竟意外看到了那條雲豹。
他躲在後門附近的花盆後,嘴裏正叼著一隻小花豹。
原來他在嘈雜的人群中聽到了小花豹的呻吟,衝進去將它從踩踏中救了下來,銜著它的後頸皮拖到了花盆後門躲避。
不知是不是被踩踏傷著了,小花豹一動不動,歪耷著腦袋,完全沒了生氣。
雲豹替它舔舐著沾了塵泥的毛皮,似要幫它恢複光鮮亮麗的模樣。
這時,起先那隻逃得沒了蹤影的小雪豹突然出現,在靠近小花豹後,它嗅了嗅它的身子,也加入了替它清理毛皮的工作中。
它一邊舔,喉嚨裏一邊發出呼嚕聲,似是在安撫這隻動彈不得的小花豹。
倏地,小花豹的耳朵輕輕顫抖一番,再度建立起了對外界刺激的反饋。
眾人皆在為它的複蘇感到欣喜時,突然的一聲轟鳴“嘭——”地一下襲來,在場的所有生命都被爆炸的熱浪給吞噬,被極致的白光給覆蓋全身……
不知過去多久,光亮消失,視野中的一切又再度回歸黑暗。
夢境在爆炸發生的那一刻破碎了,並沒有像前幾次那般回到人工湖的“起點”,看來他們終於找到了夢境的主人,輪回被打破。
此時的意識深處沒有夢境產生,濃烈而熟悉的香味包裹著他們所有人,讓他們一直以來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放鬆。
是她,她回來了,終於找到她了。
男人們尋著香味將那隻小豹簇擁,瞧見她淡金色毛皮逐漸變為灰白,從一隻小花豹變為了小雪豹。
還沒來得及詫異於她的變化,海量的記憶同時灌進了他們的腦子裏,以最直接的方式向他們說明了一切的真相。
原來當年火災發生爆炸後,作為人類的少女荊荷在生與死的夾縫中許下了心願,希望能用放棄自己生的機會去拯救更多的生靈。
她的願望被聆聽了,他們這些幸運的野獸得以附身於這些受難者的身體而重生。
野獸的靈魂,人類的軀體,原本是不相容的存在,他們應該被抹去野獸的記憶而完全作為人類存活。
但命運就愛開點小玩笑,一個小小失誤引出的蝴蝶效應改變了他們所有人。
有一隻小雌豹的靈魂本應該借由荊荷的身軀複活重生,卻失誤地附身到了一隻小雪豹身上。
兩個靈魂爭奪一副身軀,作為原主的小雪豹竟被擠出了自己的身體,不得不附身在了一位男性人類身上,而小雌豹作為小雪豹重生。
照理說這樣的結果倒也沒差,並沒有違反規則,但作為重生條件之首的荊荷就會因為沒有靈魂而死去,那就出現悖論了!
願望是由荊荷非生非死的狀態許下的,必須讓荊荷保持非生非死、即生即死的狀態下才會持續發生效力,所以才會安排有一個不是荊荷的靈魂進入荊荷的身體讓她“即是荊荷又不是荊荷”地活下去,以達成邏輯的循環。
如果荊荷徹底死去,那願望也就不複存在,為了修正這個錯誤,就得剝離小雌豹與小雪豹,讓小雌豹的靈魂重新進入到荊荷的身體,那小雪豹的身子就又會因為沒有靈魂而慘死。
於是就又要去把已經附身重生的小雪豹的靈魂給剝離,那原本那個借由小雪豹靈魂複活的男人就又會死去……
不停地修正就會不停地發生新的錯誤,於是幹脆把小雌豹附身的小雪豹與荊荷的身體融合,讓她既是小雌豹也是小雪豹同時也是荊荷,這樣就能停止所有BUG了吧?
邏輯上能運行,就是一個靈魂同時擁有了人類與野獸兩個身體……
問題不大,把其他幾個複生的人類也變成擁有野獸身體的性狀,那這就是這群死而複生的人類的“特性”,就不是BUG了!
接下來隻要等他們從昏迷裏醒來,完全吸收了人類的知識與情感,一切都大功告成啦!
等等,那個家夥怎麽提前醒了?
喂,你要做啥,亂跑什麽!快冷靜下來!你已經是人類了,不是野獸了啊!
啊啊啊,沒眼看了……這下被車撞了,不會又要嗝屁了吧?
……又搞砸了,算了,就這樣吧,船到橋頭自然直!
……
一眾男人們從夢境裏蘇醒,鼻腔裏是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抬頭看了眼時鍾,距離他們入夢才過去兩小時。
在夢裏,他們總算回想起了九年前火災發生時的一切,並得知了自己重生的前因後果。
原來一直與他們生活在一起的荊荷並不是真正的荊荷,而是和他們一樣借由荊荷才得以重生的小豹子。
那天出現在視頻上的男人,便是失去自己身體,不得不附身到人類身上的小雪豹。
而荊荷會在看到那個男人時驚慌失措,也是潛意識裏靈魂與肉身不匹配的副作用被激發了出來,進而導致了昏迷。
是她搶了那隻小雪豹的身子,她擔心這男人是來找她討債的。
確認自己已經從夢境中蘇醒後,男人們第一時間望向病床查看,除了嗅到熟悉的香味外,卻沒看到荊荷的身影。
撩開拱起小山丘的被褥,眾人看到了圈成團子的銀灰雌獸,正睜著一雙無辜大眼打量著他們,害怕被他們厭棄。
她並不是那個為了救他們而願意放棄生命的偉大少女,隻不過是個頂著她樣貌和身份的冒充者罷了。
他們還能接受她嗎?
雪豹耷拉著耳朵蜷成團,隻有枕著自己的大尾巴才勉強有一絲安全感。
“歡迎回來,荊荷。”
沒有對她身份的質疑,男人們簇擁在床邊輕輕撫摸著她的毛皮,像她以往對待他們那樣溫柔體貼,言笑晏晏。
對於他們來說,她就是荊荷,是那個為理想努力奮鬥的女人,是那個麵對困難絕不低頭的女人,也是那個和他們朝夕相處日夜相對的女人。
他們要的,隻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