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獵豹盯著荊荷看了許久,突然猛地朝荊荷撲去,嚇得小丫頭閉眼驚叫。
可預想中的撕咬並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沉重的“咚”在荊荷耳邊響起。
少女不敢睜眼,很快,第二聲“咚”再度傳來,她這才發現小獵豹的目標並不是她,而是她身後的後窗玻璃。
車禍發生時,碰巧有籠子在後窗上砸出了一道小裂縫,小獵豹正是在瞄準那道裂縫一次又一次地將身子往那處撞。
它是陸地上奔跑最快,加速最快的動物,那衝刺瞬間的爆發力,足以震碎已經開裂的後窗玻璃。
一次,又一次,小獵豹固執地衝向後窗,終於將整塊玻璃撞碎衝了出去。
外麵的濃煙貫入車內,荊荷急忙屏住呼吸,有條不紊地從後窗翻出車外。
暫時得救的少女還來不及感謝小獵豹的幫助,就被漫天濃煙熏得睜不開眼。
火勢遠比她想的還要嚴重,麵包車闖進露天鋼琴演奏會的內場,直接撞到了舞台上,撞塌了用來搭建舞台帷幕的支撐架。
麵包車起火點燃了帷幕,本就是天幹物燥的季節,風一吹,火勢一下子就失控了。
荊荷在濃煙裏尋找著出口,虛眯著眼睛卻在腳邊發現了個被支撐架壓住手腕的少年。
她小心將支架挪開,把少年救了出來,卻因為支架再次倒塌而被完全困死在了舞台上。
少年因傷痛而不停嗚咽,荊荷拍撫著他的後背,依稀聽到了遠處傳來消防的警報聲。
“別怕,沒事的,我們很快就會得救的。”明明自己都還是個半大孩子,荊荷還不忘給懷中的少年輸送勇氣,“放心,有姐姐在這裏,我們會沒事的!”
開朗的花季少女在被火焰吞噬前,一直保持著微笑。
仿佛她從未對這世界有過一絲怨恨,期待著大火被撲滅後美好的明天如約而至。
**
少女荊荷被拐上車的那一瞬,東思源第一個反應過來,急忙衝上前去營救。
剛跑沒兩步,視野突然一片漆黑,小夥子一個不慎摔倒在地,爬起來時眼前卻是一道道豎立的鐵杆。
昏暗的空間裏視野模糊,東思源伸手推向鐵杆想衝破阻攔,卻發現自己的雙手變成了毛茸茸的爪子。
小夥子嚇得驚慌失措,急忙左右回頭檢查自己,看到的卻是覆著斑點毛皮的纖瘦獸身。
他變回了原形?!
對麵傳來野獸哼鳴,定睛一看,才發現不僅僅是他,其他人也都變回了野獸模樣,被關進一個個獸籠裏!
輕微的顛簸讓他意識到他們被關在車內運送,抬頭四處尋找,果然看到了跪坐在一旁的少女荊荷。
不知什麽原因,他們突然成了幻覺裏的一部分,再次親臨了那一天的場麵。
他們紛紛刨著籠子,想從裏麵出去,可疲乏傷痛的身軀讓他們每一個動作都變得無比艱難。
再這樣下去豈不是又要重現那天的悲劇?
不!哪怕明知這是無法改變的回憶幻影,他們也想要阻止這一切發生!
“嘭”的一聲,車身突然猛地傾斜,直接失控衝出了馬路。
車廂內的獸籠瞬間失去平衡,眼見著就要砸向被甩到車後門上的荊荷,變回小獸的男人們急忙調整自己在籠子裏的位置,以圖用體重改變獸籠倒下的方向。
一陣天旋地轉,兩個籠子碰在一起,相互形成對抗,恰好支撐起了一個狹窄的夾角,不僅給荊荷提供了一個躲避的空間,更讓她免於被獸籠磕碰。
東思源見荊荷沒有大礙,不由得鬆了口氣,正想朝那兩個籠子裏的小花豹小獅子還有小老虎道謝,卻發現他們已經死死抱住籠柱沒了動靜。
他們在即將油盡燈枯的最後一刻使出了僅剩的氣力保護了荊荷,瘦小病弱的身軀到死都一直緊緊抱著籠柱不肯鬆開。
來不及傷感,車底冒出的煙霧順著縫隙躥了上來,再不讓荊荷逃出去,她凶多吉少。
東思源伸出爪子扒拉住荊荷的衣袖,在被解救出籠後,他眺望著昔日的少女許久,諸多情感聚集在一起,哪怕訴說三天三夜也唯恐不夠。
不,一切都留到她安全之後再說吧!
忍住想要和她親昵的衝動,小獵豹一個飛躍衝向了後窗玻璃。
咚!
咚!
一次,又一次,撞擊在玻璃上的鈍痛讓他視線模糊。
但東思源不能停下,他得救出荊荷,不能讓她死在這裏。
嘩啦——
玻璃被衝破的那一瞬,東思源眼前恍惚看到自己成了一隻小貓。
亦真亦幻的畫麵裏,他盡情地在荊荷懷裏撒嬌,用臉頰輕蹭著她的脖子,細長的胡須撓得她忍俊不禁。
多麽美好而幸福的畫麵啊,在救出荊荷後,一定能達成的吧?
小獵豹用盡了力氣,從車窗飛出後直直栽進了一旁燃燒的草叢裏,再也爬不起來了。
濃煙即將包裹他的那一刻,他看到小姑娘有條不紊地從車窗爬出,四下張望了一會兒後,朝著前方堅定不移地走去。
對,往前走,穿過舞台就能逃出去了!
快走,姐姐,一刻也不要回頭,隻要你還活著,我們就還有機會再見麵的!
小獵豹喉腔裏發出咕嚕咕嚕的哼聲,明亮的圓眼逐漸變得渾濁。
……啊,大火灼燒皮毛的感覺真難受……可是身子已經動不了了……
還不能閉眼……要確認姐姐安然無事才行啊……
……姐姐……
……
眼前的黑暗突然中斷,東思源瞪大了眼,被不遠處的一聲呼喊給喚回了意識。
“快來人呐,有人跳湖啦!”
不斷有行人奔向一旁的人工湖,東思源這才從懵懂中找回自己。
他左右打量,發現秋燁廷阡玉琛等人也皆是一副恍惚模樣。
“你們還好嗎?”東思源試探著問。
“……我記得自己變回了小獸模樣,然後發生了車禍。”這是阡玉琛的回答,而其他幾人皆是認同地點了點頭。
可為什麽他們現在在人工湖?
“看來你們已經經曆過一輪了啊。”站在他們身旁的“荊荷”如是感歎
荊荷的聲音,荊荷的樣貌,卻沒有那熟悉的荊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