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荷再一次被熱醒時,陽光已透過窗簾將屋子照亮。
無語於身後緊貼著的那堵肉牆,荊荷正想要推開他,忽然察覺他呼吸不對勁。
厚重,粗沉,帶著短促的急喘。
荊荷急忙回頭查看,卻發現男人竟在悄然哭泣。
他眉頭緊鎖,雙目緊閉,從眼角劃下的淚水沾濕了大半張臉。
天呐,這是夢到了什麽居然哭成這樣?
荊荷驚愕之餘,發現這家夥自從失憶後就沒少哭過,有幾次還是被她“欺負”哭的……
雖說她對哭哭啼啼的小貓咪並不反感,但果然啊……他不是“他”。
不是那個她所知道的秋燁廷。
有些心疼地替男人擦掉臉上的淚,卻在剛碰到他麵頰時把他驚醒了。
瞧見近在咫尺的清麗小臉,男人急切地把她摟得更緊,將臉埋入她的脖頸中,尋求安撫。
荊荷隻當他是做噩夢了,小心拍撫著他的後腦勺,直到他情緒完全穩定,這才聽到他道出緣由。
“我夢到你了……”男人鼻音濃濃,緩緩抬起頭來和荊荷對視。
“我?”荊荷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
怎麽,她在他印象裏已經是和夢魘等同的存在了嗎?
雖說這並沒有什麽不好的,她甚至還有些洋洋自得。
能把這個混蛋嚇得在夢裏哭,何嚐不是一種爽快呢?
然而男人接下來的回答卻與荊荷的想象大相徑庭:“我夢到我們在……夢裏,你在我身下一直默默啜泣,不論我怎麽向你搭話,你都不肯回答我。”
“我很著急,很想讓你快樂,但不論我說什麽,做什麽,你都不願回過頭來看我一眼……”
男人說著說著,原本止住的淚又瞬間決堤了。
一回想起夢裏的場景,他的胸口就莫名鈍痛。
明明是唇不離腮的親密之舉,可兩人之間的距離卻宛若隔了銀河宇宙。
他親吻著她的背脊,向她輕聲述說溫言軟語,竭盡所能地想要討好她,安慰她。
可她給他的反饋隻有止不住的瑟瑟發抖以及斷不絕的哽咽唏噓。
秋燁廷急啊,不明白為什麽變成這樣。
是他哪裏莽撞弄疼了她?還是說了什麽讓她不高興的話?
他小心翼翼掰過來她的小臉,想找她問個明白,可對上的卻是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
那雙無光的眼珠早已失焦,她像個沒有生氣的木偶,對他的任何行為都不再有反應。
若不是她那紅透了的眼眶還在往外泌出眼淚,誰看了都會以為這是一具屍體。
秋燁廷嚇得呼吸顫抖,他曾見過這樣的荊荷,就在那天他強吻她的時候……
這下他徹底明白為何那些男人們會在當時衝出來暴打他了。
荊荷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他!
他想要強取豪奪,鑄成了大錯,她心如死灰,再也不會原諒他了……
“求求你……看看我!看看我好嗎?我錯了……隻求你別這樣……”
他卑躬屈膝地請求,終於換來荊荷眼神的變換,然而,這次衝著他的是無邊恨意。
“滾!我隻願你徹底消失!”
夢境定格在荊荷滿是憎惡的臉上,就在這時,秋燁廷醒了。
看著眼前正欲給他擦去眼淚的荊荷,看見她眼裏溢出的關懷與擔憂,秋燁廷情不自禁抱緊了她。
還好,還好,隻是夢,她沒事!
內心感歎鬆了口氣的同時,秋燁廷心裏一陣後怕。
如果夢裏的畫麵並非隻是做夢……
不!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將雜亂的思緒拋到腦後,享受著荊荷的撫摸,秋燁廷很快平息下了情緒,這才敢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夢境說了出來。
男人正心有餘悸地慶幸“還好隻是一場夢”,荊荷卻一臉平靜地當頭潑了他冷水。
“那不是夢,那就是現實。”
聽到荊荷平靜的陳述,秋燁廷整個人有那麽一瞬的卡殼。
這樣一來,一切都說得通了。
為什麽他會被荊荷怨恨,為什麽隻有他一個被針對……
一切都隻因為他犯了不可饒恕的大錯。
秋燁廷睜大了眼,一臉呆滯。
意識到自己犯下的罪過,他立馬從**彈起,餘光瞟到床頭靠背,竟一絲猶疑都沒有地朝那實木的拐角上磕去。
“嘭”地一聲,把還沒來得及反應發生啥事的荊荷給嚇了一跳,急忙去拉。
“哎哎哎,你幹什麽!快停下!”
可男人根本不聽勸,見荊荷要攔,反而撞得更果斷了。
“嘭!”
又是一下。
許是見兩次都沒把自己撞死,男人用力後仰,意圖再來一次,結果被荊荷給死死抱住了腦袋。
“你、你他媽的敢弄髒我的房間,我立馬把你扔大街上去!”
氣急之下,荊荷也是口無遮攔,好話聽不進,她幹脆反其道行之。
“要死也給我死外麵去!別來晦氣我!”
荊荷霎時臉都黑了。
她費盡辛勞救回來的命就這麽不值錢?
“你以為你死了我就能原諒你了?沒那麽便宜!別仗著自己是貓就以為自己命多,我跟你說,你就是有九條命,那也是因為我一條一條救回來的,你憑什麽放棄它!”
罵到最後,荊荷幾乎是大吼著喊出來的,整個人氣得直喘粗氣。
秋燁廷被她發怒的模樣嚇得不敢動,剛要張嘴說點什麽安撫她,反被她一聲“閉嘴”給堵了回去,不自禁打了個哆嗦。
“愣什麽愣!給我跪好!”
又是一聲爆嗬,男人下意識就著她指的方向跪下,乖覺地在床沿邊上低頭認慫。
可荊荷的脾氣哪能比得上他滑跪認錯的速度,依舊像吃了槍藥一般對他好一陣說教數落。
秋燁廷不敢抬頭,直到聽到有什麽東西淅淅瀝瀝滴落在床單上,才發現是從他額頭滴下的血。
之前他被孫陸磕破的腦門還未完全愈合,今天這舊傷新傷一起大出血了。
荊荷見狀也來不及發怒,急忙扯了紙巾幫他按壓傷口。
“你瞧瞧,還是給我弄髒了!”
荊荷擎起男人下巴,注意力全在給他止血上,一點兒也看不出有她口中抱怨的那樣在乎床單上的血汙。
刀子嘴,豆腐心。
秋燁廷看著她操心的模樣,內心湧上愧疚。
他真沒用,既不能給她分擔憂愁,還總是惹她生氣,到最後還要她反過來照顧……
一想到自己還曾深深傷害過她,秋燁廷腦子裏再度浮起想要以死謝罪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