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回答倒是把荊荷給問懵住了,她愣了愣,堅定自己的想法:“我是指‘你’,你是在那場火災之後成為‘邢正’的吧?當時發生了什麽,使得你從老虎變成人的?”

關於自己變為人類之前的記憶,邢正其實已經記不太清晰了。

或許是那段記憶並不太美好,外加上附身後腦子裏加雜了太多“邢正”的記憶,他至今都不曾主動去回想自己的過去。

邢正沉默了一會兒,從殘破如風燭的記憶碎片裏整理出那麽些許片段。

“我是華南虎,在那家動物園裏應該算是最珍貴的動物物種了。我是獨生子,因此動物園裏對我格外重視。但不知是不是母親的夥食不好,在我兩個月時她就沒了母乳。”

“我是被人工喂養到了五個月。可那家動物園似乎沒有多少人工喂養華南虎幼崽的經驗,我身體一直不太好。”

畢竟是基因多樣性丟失嚴重的人工繁殖虎種,如今的華南虎或多或少都有些遺傳疾病,體態更是不如曾經野外種群那樣健碩。

“後來,我好像是得了什麽病,動物園打算要把我送去某個地方治病……然後……”

說到這裏,邢正突然卡殼,渾身不自控地顫抖起來。

荊荷急忙抱住他的肩膀,拍著他的背安撫道:“好了,可以不用再回憶了,已經夠了,你很棒阿正……”

然而她的安慰似乎並沒有傳達到邢正那裏,他空洞的目光裏沒有聚焦,仿佛是在腦海裏眺望著某個畫麵。

“姐姐……火……四周都是火!”

他瑟縮在荊荷懷裏顫巍巍地抱著自己的腦袋,牙關打顫的“哢噠”聲從他斷斷續續的話語縫隙間溢出:“疼……手好疼……”

荊荷下意識地就將他右手執起,放到嘴邊衝著手腕哈了哈氣,“沒事的,你的手不會有事的。有姐姐在——”

話音戛然而止,突然那麽一瞬,荊荷和邢正都咯噔一下愣住,強烈的即視感讓他們覺得這副場景似曾相識。

邢正抬起頭來,空洞的眼睛恢複澄澈,裏麵倒映出荊荷怔忡的臉。

他忽道:“姐姐……那天,你也在舞台上?”

這下荊荷完全從恍惚中驚醒,瞪大了的眼裏一半是恍然一半是驚愕。

一些她因為爆炸衝擊而遺忘的模糊記憶突然變得鮮明起來。

遭遇火災的那天,她好像確實是在舞台上。

倒下的支撐架將她困在了那裏,火光和濃煙遮蔽著視野,她勉強從支撐架的縫隙中瞧見了一個少年。

她小心地將他挪了出來,抱著他坐下,在他虛弱的嗚咽聲中拍撫著他的背。

“別怕,沒事的,有姐姐在這裏,我們會沒事的……”

再之後又是劇烈的轟鳴聲,火災引發的二次爆炸讓荊荷完全失去了意識,再一次睜開眼時,她已躺在了醫院裏。

原來那天她昏迷前竟是和邢正在一起的!

荊荷反複打量著邢正還有些驚魂未定的臉,眼前的畫麵仿佛和八年前有了重疊,變得越發清晰。

“阿正,你當時……”

話未說完,邢正再一次埋首在荊荷懷中,像個撲進母親懷抱的寶寶,緊緊摟住不肯鬆手。

“原來我和姐姐早就有過緣分……”

邢正激動得眼睛濕潤,沙啞的煙嗓因為鼻音濃濃而多出一份稚嫩。

當年大火之後,醫生曾感歎幸虧他的右手救助得及時,才能得以完好治愈。

如若他再被支撐架壓得久一點,哪怕撿回一條命也得落得截肢的下場。

荊荷保住了他的右手,更是給了他新生。

邢正一直以來對荊荷都有一種宿命感,這下總算是弄明白了這個中緣由。

難怪他隻會對荊荷經手過的食物嚐出滋味,難怪他會對她如此念念不忘,原來他們的命運之線早在那時候就維係在了一起。

連他整個人都是因為荊荷才得以活到今天的啊!

**

直到坐上飛機,邢正都一直黏著荊荷不撒手。

一會兒蹭蹭小臉,一會兒拽拽小手,簡直十級黏皮糖。

荊荷強行無視了其他乘客投來的好奇目光,內心默默歎了口氣。

**期的小貓咪愛撒嬌她是理解的,但也要注意影響啊!

好在和這群大貓相處久了,荊荷已經練就出了社交牛逼症,哪怕下一秒邢正要讓她陪著上廁所,她都能氣定神閑地點頭答應。

隻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這種狀態直到飛機落地,他們從到達廳出來時才終於被終止。

老遠就看見孫陸站在出口,應該是早就在那裏等著堵他們了。

“到時間了。”

孫陸板著臉告知,邢正這才不舍地鬆開了荊荷的手,嘴裏還小聲嘀咕著:“小心眼。”

竟然學著他昨天的樣子來“以牙還牙”,這個男人真是小肚雞腸。

邢正自動讓位,而下一個接班的卻沒有出現。

難道又是孫陸?

就在荊荷詫異時,一旁傳來弱弱的一聲“荊小姐”總算引起了她的注意。

哦,這次該輪到小瑾了啊。

這家夥氣場也太弱了,要不是他出聲,荊荷真就沒發現他。

阡玉瑾委屈地皺起了眉頭,顯然是對自己被忽視的事感到了不滿,可他又不敢當麵提出來,隻好慫慫地瞪著一雙無辜大眼,委屈得不行。

見狀,荊荷急忙伸手去摸他的腦瓜,這一套安撫的動作已經是滾瓜爛熟、爐火純青,看得一旁另外兩位內心直咂舌。

哼,老海後了……

“抱歉,是我的錯,小瑾別不高興哦。”

這話一出,吃到糖兒的小貓哪還有什麽意見,抿著嘴,靦腆地牽起了荊荷的手:“那……我們走?”

人來人往的機場出口大廳讓阡玉瑾感到不自在,荊荷自然照顧著他的情緒點了點頭。

剛走了兩步,想著這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掉似乎有些太無情,荊荷正要回頭去道個別,就被阡玉瑾一個側步擋住了視線。

“荊小姐現在的時間……隻屬於我……對吧?”

瞧見男人古銅色的臉上明明寫滿了小心翼翼,可眼神裏卻盡是不退讓時,荊荷噗嗤笑了出來。

“好~是你的,春宵一刻值千金,再不走就白白浪費掉了哦?”

小黑貓竟然頭一次這麽主動地向她索求歸屬權,她怎麽忍心讓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