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後,邢正已基本退燒。
兩人洗漱完畢退了房,在酒店附近找了個還在營業的餐館用了早餐。
飛機票定在下午四點,還有一兩個小時可供他們在宜城溜達。
邢正突然提出想要去一個地方看看,荊荷自然點頭答應。
目的地其實並不遠,就在宜城老城區。
兩人下了出租車,邢正牽著荊荷的手緩緩往前走。
“沒想到這裏已經變成了人民公園。”
邢正看著前方平坦寬敞的綠化公園,不由得臉上露出苦笑。
“這裏以前是什麽?”
知道邢正是宜城人,荊荷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麽地方讓他這麽想來看一眼。
邢正默默環視了四周一片,吐了口濁氣,“我家。以前我家就在這裏,本來是想看看變成了什麽樣子,結果居然連一點影子都找不到了啊……”
瞧出男人眼裏的落寞,荊荷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別太傷感。
她想起之前毛峰曾說過,邢正這次回國是來找家的。
眼見著記憶中的家連斷壁殘垣都沒能留下,換做是誰都會失落和遺憾吧……
然而邢正似乎很快就從情緒中走了出來,牽著荊荷的手捏了捏。
“沒事,我已經有新的家了,隻是遺憾沒能讓姐姐看到我曾經住過的地方……本想讓你也看看我的回憶的……”
昨天跟蹤了一天,看著孫陸和荊荷一邊逛吃一邊遙想過去的模樣,邢正就忌妒到質壁分離。
他也是宜城人,他也想和姐姐一起邊玩邊回憶啊!
可惜邢正的童年基本都被練琴與演出給占得滿滿當當,那場意外之後則又為治病療養而四處奔走,對於家鄉的回憶也就隻有曾經住的那棟老房子還算色彩鮮明。
如今連這唯一的念想都沒有了,說不遺憾那都是騙人的。
振奮起精神,在公園裏隨意散了下步,也算是在“故居”上“遊玩”了一番。
兩人有意無意地閑聊著,突然看到公園裏一麵碩大的廣告牌上張貼著醒目的標語——“宜城野生動物園回來了!”
看到這個廣告,兩人紛紛都沉默了,非常有默契地沒有去提這個動物園。
荊荷曾在阡玉琛的記憶裏看到諸多關於這個動物園曾經的惡行,潛意識裏就對它充滿排斥。
更何況邢正就是在這個動物園裏演奏而傷了右手,是他痛苦的根源,荊荷不想勾起他那些回憶,以免他的PTSD再次複發。
而邢正這邊同樣也是顧忌到荊荷曾被那場大火波及而失去了家人,下意識地想回避跟這動物園有關的全部話題。
“走吧,該去機場了。”
“嗯。”
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那塊廣告一樣,兩人離開了公園,坐上了去往機場的出租車。
一路上兩人都默不作聲,到了機場也維持著詭異的沉默。
察覺到這樣的氣氛不對勁,邢正伸手拽了拽荊荷的胳膊,企圖引起她的注意:“姐姐……”
“嗯,怎麽了?”
荊荷故作淡定,反而叫邢正覺得不安起來。
好不容易有的獨處時間,結果卻並沒有留下什麽獨特的回憶,這讓邢正覺得自己白白浪費了這麽好的機會。
競爭壓力這麽大,哪個雄性不想在荊荷麵前好好表現呢?
如果可以的話,邢正甚至想獨占荊荷的寵愛,把競爭者統統趕跑。
可看了下自己昨晚到現在的表現,能勉強留在荊荷身邊都算萬幸了,他真怕今天之後荊荷會因為他的糟糕表現而開始嫌棄他。
怎麽辦……
哪怕戴著一層口罩都無法遮掩住邢正眼中的焦慮,荊荷瞧出他的不對勁,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我今天玩得很高興,阿正,謝謝你。”她笑得柔和,盡可能地緩解邢正的焦慮,“如果可以的話,在不觸碰到你那些傷口的前提下,我想知道更多關於你的事。”
荊荷將手探進男人大衣袖口中,順著他的手腕摸索到了他那處的傷疤。
她本是想安撫男人的情緒,殊不知這一摸,惹得邢正抖了個激靈。
“怎麽了?是疼嗎?”
荊荷嚇得急忙抽回手,誤以為弄疼了他的傷疤,殊不知男人直接低笑著將頭靠貼在她的肩頭,悄聲吐了口濁氣。
“姐姐,你這樣摸很癢啊……”壓抑著心裏的癢意,邢正調整著呼吸,“你這樣容易讓我當眾出醜的……”
這話一出,荊荷第一反應就是低頭去偷瞄。
呃,被厚大衣遮住了。
邢正頓時哭笑不得,抓著她的手輕輕摁在了大衣外側,“這下總信了吧?”
荊荷像碰了燙手山芋一般急忙把手收了回來,咬著牙小聲在男人耳邊嘀咕。
“你們這隨時隨地**的狀況就不能收斂一下嗎?”
邢正抿了抿唇,臉上盡是委屈,“能不能收斂,這還得看姐姐你的意思啊……”
隻要荊荷還在散發著那種香味,他們就不可避免地會被蠱惑。
有時候一個觸摸,一個眼神,都可能會成為點燃欲望的導火索。
邢正可以忍,但有些事情並不是他能靠自己意誌來控製的啊!
聽出男人話裏的無奈,荊荷也是無語地“嘖”了一聲。
他們都說她身上有香味,可她自己完全感覺不到啊!
這豈不就無解了?!
不過,經由這麽一番插科打諢,頓時化解了之前的尷尬氣氛。
兩人肩挨著肩,你儂我儂,差點被巡邏的地勤人員警告“保持安全社交距離”。
宜城機場的航站樓是真的袖珍,也就差不多一個小型汽車站的大小。
一樓大廳右邊是售票,左邊就是安檢,二樓則用來充當候機廳。
距離檢票登機還有段時間,兩人隻好閑聊打發時間。
聊著聊著,不知怎麽的話題又突然聊到了宜城動物園,空氣再度變得靜默。
這次還是邢正先打破了沉寂,“姐姐如果有什麽想說的,不妨直說,不用顧慮什麽。”
瞧出邢正的情緒還算穩定,荊荷也就大著膽子問了出來。
“八年前火災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你還記得嗎?”
荊荷問得小心翼翼,時刻注視著邢正的表情,生怕會觸碰到他的敏感神經。
知道荊荷這是在擔憂自己,邢正不由得心裏一陣溫暖,抿著唇坦然回問:“姐姐是指‘邢正’,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