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正弄不明白自己在擔憂什麽,可總覺得不把話說出去,心裏就無法踏實。
他一臉忐忑地等待著荊荷的答複,心裏更是糾結成了一團麻。
不是都已經放棄了嗎?
不是都已經記不住她了嗎?
不是都決定離開這裏了嗎?
為什麽每次看到她轉身時,胸口就會像被冰錐狠狠紮了一般疼痛?
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所以每次看到她的背影時,都會被這種近乎懊悔的愧疚感折磨著?
他們為什麽沒能在一起?
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到底丟失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
諸如此類的所有疑問,在荊荷回身衝他微笑時一瞬間被衝刷得一幹二淨。
她微彎著眼角,晶潤的唇瓣勾起弧度,那笑靨溫暖得宛若嬌豔的報春花。
“嗯,我知道了,明天我會去機場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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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荷結束完早餐店的營業後,將關店的工作甩給了孫陸,叫了一輛出租車趕來了榕城國際機場。
為了說動孫陸替她關店收攤,昨晚她可沒少下功夫。
又是說好話,又是許好處,好一通“割地賠款”,結果那廝竟趁她不注意時,在她脖子上啃了一口。
光潔的脖頸上瞬間多了一抹曖昧的紅痕,知道孫陸是什麽意思,荊荷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幼稚!男人真是太幼稚了!
因為這一出,反倒是心虛的孫陸來安撫她,十分“大度”地改口讓她來送邢正。
甚至在她離開店麵時,孫陸都沒有想過要拖延一下,還心情特好地給她理了理脖子上的圍巾:“讓他看見誤會了可不好。”
荊荷:……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鹿鹿哥哥也會泡茶了!
……
之前被荊荷刪掉的邢正微信,在來機場的路上被她又加了回來。
很意外的,幾乎是秒通過,仿佛那頭的人就守在手機前等她一般。
此時才中午十二點,距離航班起飛還有三小時,邢正母子剛在機場用完午餐。
瞧見兒子一直在看手機,邢母知道他在等什麽,並沒有過分催促。
畢竟國外疫情嚴重,回國可比出國難上十倍,這次分別後,下一次再見麵不知會是何時。
荊荷氣喘籲籲地趕到餐廳時,邢母還熱情地為她叫了幾份甜品,邀請她坐下。
盛情難卻,荊荷隻好作陪。
瞧見荊荷紅撲撲的臉蛋,水汪汪的眼睛,邢母是越看越喜歡。
這麽俊的丫頭,不能成為自家媳婦兒,真是太可惜了。
邢母思量著,又朝兒子甩了個“你怎麽不能爭氣點”的遺憾表情。
而邢正,則全程都在注視著荊荷,看得她都不好意思再吃下去,惹來一旁邢母打趣。
“行了,等小荷吃完,你們有的是時間閑聊獨處,別一副瞪著眼睛要吃掉別人的樣子。”
經這一提醒,邢正才意識到自己的視線太過冒犯,他訕訕地收回目光,耳尖上泛起紅暈。
小憩之後,邢母稱想去逛逛免稅店,先行去了安檢,將時間和空間留給兩個年輕人。
活躍氣氛的人一走,荊荷和邢正頓時冷場,尷尬得不知該說點什麽好。
這麽一直僵下去也不是個事兒,邢正鼓起勇氣,提議在附近走走,權當飯後散步。
機場的暖氣開得有些用力過猛,荊荷走了沒一會兒就熱得開始解圍巾。
可解到一半又想起自己戴圍巾的初衷,隻好尷尬地停下手來,勉強給領口留了一點空隙通風。
高出她一個頭的邢正恰好視線一瞥,不經意間就瞄見了她脖頸上清晰的吻痕。
紅紫的瘢痕三兩交疊,透露著給予者強烈的占有欲,並警告著所有接近荊荷的人:她現在已有所屬。
在口罩的遮掩下,邢正的臉色不得分辨,隻有那雙眼裏隱隱顯現出不滿,而荊荷卻全然沒有察覺。
兩人就這樣漫無目的地閑逛著,各有各的心思。
荊荷在偷偷對比著失憶前後的邢正,發現失憶後的他變得非常拘謹,沒有了之前的開朗。
哪怕是在邢正向她表白之前,這個小夥子可總是有意無意地往她跟前刷存在感。
以買冰粉為由向她搭訕,爭取每一次和她相處的時光,就連表白的時候都是直球出擊。
反觀現在的邢正……
瞧了眼身旁這個像悶葫蘆的大男孩,除了模樣還是那個模樣外,荊荷很難將他們聯係在一起。
“我跟‘以前的’我,差別很大嗎?”
似乎是看出荊荷眼神裏的打量,邢正忍不住問了出來。
沒想到他會這麽敏銳,荊荷有些慶幸臉上戴著口罩,不然她的笑容一定很扭曲。
“有那麽一點……”她用手指掐了那麽一小撮。
知道會是這樣的回答,邢正深呼了口氣,“對不起,我已經盡力在回想了,可我實在是想不起來……”
他沉默了少許,又繼續道:“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才會導致我們不能在一起,畢竟你那麽好……”
聽到這裏,荊荷急忙出聲打斷:“對於現在的你來說,我們其實也就算幾麵之緣吧,你就能斷定我很好了?”
兩人突然駐足對視,是邢正率先抵不住荊荷探究的目光而偏移了視線。
“你……真的很好……我能感覺得到。”
不知為何,他總是不能很好地直視荊荷,這種違和感連他自己也弄不明白。
荊荷也沒過分追究,聳聳肩準備繼續往前走,幾步下來卻發現邢正並沒有跟上。
她回過頭去,看見他正望著機場大廳角落的一台公共鋼琴出神。
“邢正?”
荊荷的一聲呼喊將發呆的邢正喚醒。
他回過頭來,能在荊荷詢問的眼神裏看到疑惑與催促。
可他並沒有抬起腳步跟上,而是猶豫地佇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邢正望向鋼琴的舉動,讓荊荷想起夢裏看到過的那些往事:他原本是個鋼琴天才,隻因八年前的那場火災而突然斷送了美好前途。
瞧見他一瞬不瞬的目光裏似帶有眷戀,荊荷想,他或許還是渴望能重新撫上琴鍵的吧?
然而邢正卻蹙了蹙眉,自言自語道:“不能彈琴的時候,我內心實際上是鬆了口氣的。再也不用每天辛辛苦苦地練習,終於可以像其他同學那樣享受普通的學習生活……”
“可我爸媽卻並不想放棄,哪怕傾盡所有也想讓我重新彈上鋼琴。”
“看著他們如此勞心費力,我又對隻想安逸度日的自己充滿厭惡……”
明明付出了那麽多,為什麽自己不能再爭氣一點呢?
如此想著,邢正握緊了拳頭,似是要證明自己一般,一鼓作氣朝角落的鋼琴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