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仰望天空。

星辰變化隱退到光芒之後, 暖白層層浸染,星空變成了白晝。

至此,深淵徹底消散。

星回指尖輕輕顫抖了一瞬。

隨後垂下眸子, 因為脫力,身子還靠在於淵懷中。

“結束了?”

於淵對此也沒什麽真實感。

“風暴也沒了?”

“對。”

星回輕聲應答。

“結束了,雖然以後不知道會不會出現新的災禍,再對應新的反抗力量,但現在的確結束了, 不管是風暴還是深淵,亦或者是神明,以後都不會再出現了。”

到底是自己懷中小神明的母親,於淵還是說了一句:“這個深淵還是挺負責的。”

跟神明一樣, 深淵也牢記自己的職責。

“她沒有愧對過自己的責任。”

深淵本身的職責也就之後一開始抵禦風暴,隨後孕育神明,讓神明走遍星際,消除風暴後遺症, 但這一次的深淵做得事情可不僅僅這些,她抵擋了許多次的天災,庇護了很多人, 雖然星回在一些方麵跟深淵有分歧,但從這方麵來說, 被深淵庇護的那些星際公民,也沒資格在網上對深淵質疑。

於淵小心撐著星回的身體, 發消息給周圍的惡魔族星艦,隨後看了一眼被星回捧在手中的金色碎片, 眼神有些微妙。

附近的其他種族也在這個時候快速的趕了過來。

深淵本體的麵積太大, 遙遙看去就像是一大片宇宙星空。

此刻就像浩瀚星空在自己眼前消散, 徹底被白晝替代,深淵的聲音也一同消失不見。

這對於一直依賴於深淵生存的星際種族都是一記重創。

所有人離得太遠,也沒聽見星回和於淵的對話,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此刻即便是元泉,臉上也帶著慌亂。

“走吧,你還能走嘛?還行嗎?”

星回本來就不想理睬這些家夥,而現在,他連責任都沒了,更加不想搭理這群人了。

黑發青年借助剛才的時間緩了緩自己的心神,探著腦袋往於淵背後看了一眼。

看著那彎折的翅膀,星回覺得十分的揪心。

於淵:……

“我當然行。”

他還有更行的,就怕說出來嚇到星回。

受了這樣的傷,聲音還底氣十足,整個人活蹦亂跳的。

該說不說,惡魔族還真是皮糙肉厚。

或者單說於淵這家夥皮糙肉厚?

星回眯了眯眼睛,再看了一眼於淵。

就在兩人正說著話,準備先離開這邊,找個地方等惡魔族的星艦過來,那邊湊上來的人卻不讓星回安穩。

圍上來的人不少還仰望著天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即便深淵重創的時候,他們也從來沒有想過深淵會消失。

此刻所有人都茫然極了。

倒是元霖抓住這個空檔,直接了當的叫住了星回。

他一開始帶著人出去,就是想要堵住星回,還是因為深淵異變,克拉王族隻剩下了他和哥哥兩個人,這樣重要的事情,加上元霖一直在外麵胡鬧,這才讓元泉將人給抓了回來。

而此刻剛好合了元霖的心思,他緊緊的盯著跟惡魔族靠在一起的黑發神明。

在星回離開之後,元霖因為各種機緣巧合,幾乎每一次都錯過跟星回見麵的機會。

這還是從星回離開之後,不是在光屏中的第一次見麵。

黑發神明好像跟大半年之前相比也沒什麽變化。

隻是他能看見,還有恢複精神力之後,氣質更加沉穩了,給人一種以前沒有的壓迫感。

“深淵消失了?”

“是沒長眼睛嗎?”

於淵身上還在滴血,但依舊笑盈盈的開口。

“那麽大個深淵沒了,你看不見啊,還得問問別人?”

他說話向來不留情麵,更不用說對上惡魔族不對付的克拉族。

兩句話就輕易的將人噎住。

“那風暴怎麽辦?!”

“深淵消失了?基因病怎麽辦?汙染會不受控製的,誰也活不下去吧?!”

但也就是於淵確定的這一句,成功的讓所有種族都陷入了更深的慌亂。

“隻有神明了——”

也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

“隻剩下神明了。”

而整個星際,剩餘的神明,唯一能對抗風暴汙染,能對抗基因病的神明,隻有星回一個了。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了星回身上,那種期盼的,熱切的,壓抑著各種情緒的目光。

尤其是來自墨久則。

剛剛空中出現的金色身影他看見了。

那是另一個神明。

像是再一次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臉上。

他在意識恍惚之中看見的身影,更加不可能是月見了。

而到底是誰,大概是當初孕育神明的力量形成的神明的虛影,從頭到尾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自以為的救贖也不是救贖,而且還根本搞錯了對象。

再一次確認這點之後,痛苦並沒有削減。

反而讓人更加難受。

而現在,他還懷揣了一點小小的希望,注視著星回。

星回對此似乎很莫名的看著他們。

青年人的下頜骨線條流暢漂亮,一雙漆黑的眸子,清亮透徹,黑色的短發在風中被撩動,夾雜在短發中的呆毛對風的觸碰更敏感,正上下擺動。

“你是神明啊,這個星際你不會不管吧?”

說這話的還是元霖。

他緊緊的盯著星回,又往前走了幾步,眼底是古怪的熱切。

對於星回來說,元霖在他印象中根本也沒正常過。

對於這些人的言論,星回沒回,掃了一眼於淵的通訊器,看看離這裏最近的惡魔族飛艇什麽時候到。

事情都解決完了,到時間回家了。

“風暴,基因病,汙染,這些不都是你的責任嗎?你現在是唯一能拯救所有人的神明,”元霖又往前走了兩步,“你要是不管的話,跟最開始因為惡魔族不夠聽話不夠虔誠就將惡魔族拋棄的深淵和神明又有什麽區別!?你不是最看重你的神明責任嗎?”

元泉聽見這話輕輕皺眉,往前走了一步。

但最後還是說不出讓星回走,不用管他們的話。

不管是深淵還是神明,長久以來不僅僅是他們的生活下去的庇護,更是他們的精神支柱。

在深淵沉睡,神明離他們遠去的時候,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種惶恐不安,笑都笑不出來。

其他種族更是,他們還沉浸在深淵消失的茫然無助中,眼前的星回就是他們想抓住的救命稻草,所以所有人對元霖的話並沒有反駁,甚至更加熱切的看向星回。

隻要星回鬆口,他們就還有辦法。

還不等星回說話。

於淵聽了這話倒挺想打人。

他單手捂住星回的嘴,不讓皺著眉頭的小神明說話,自己嗬嗬一樂。

“怎麽著?我們惡魔族自己這麽生活了幾千年,換成你們就不行啊?自己做了什麽自己心裏沒點數嗎?現在過來搞道德綁架?說的跟你們不知道我家神明的信仰要相互信任才有,怎麽著?想星回從我們這邊得了信仰,然後再跑過來救救你們?”

臉怎麽這麽大呢?

“我們需要的不多,”元霖也笑了,那笑意扭曲古怪,“至少給一條活路是不是?總不能一次犯錯的機會都不給吧?這不是您證明您比月見那個假神做得更好的時候嗎?”

“神明大人,”終於精靈族女王還是上前打斷,談判也不是這個語氣談的,“克拉王族說的話並不能代表我們精靈族,我們並不是想要因為您的責任要求您做些什麽,隻是希望您偶爾能來幫一下我們,荒蕪星係缺少很多東西,我們可以達成合作,請您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星回被於淵捂著嘴。

他伸手將於淵的手捉下來。

某些人就是得寸進尺,很容易就膽大包天,之前叫名字也就算了,現在不僅叫名字,還敢上手捂他嘴了,你再下一步想要做什麽?

“自己沒能耐,爭不過長兄,去找其他方向努力,這是沒錯的,但總從各種讓人討厭的地方找存在感就是你的不對了,”星回直視元霖,“別總把其他人帶入到你身上。”

星回這樣的視線平淡卻很有壓迫感,讓元霖瞬間住口。

克拉族隻剩下了兩個人,元泉榮耀加身,元霖被鮮少提及。

星回早就意識到了元霖的心態有問題,尤其是發現月見的能力強,而他根本沒有能力的時候,就像是幻視了他跟元泉,而他越不如月見,元霖就好似能從其中得到滿足感。

孿生神明還有這樣的差距,其中一個毫無力量,他聽了這些言論,就好像能從他跟元泉的關係裏找到平衡一樣。

惡魔族的飛艇已經從天際緩緩下降,接應的小型星艦已經從主艦離開,向著星回和於淵這邊駛來。

“至於你們要的答案,關於我的責任。”

星回突然笑了。

黑發神明的確很少笑,尤其是這樣的輕鬆。

所有人慌亂茫然的盯著星回,像在等待宣判。

“你們沒有察覺到從剛才開始到現在,你們完全沒有受到風暴汙染的影響嗎?遲緩也要有個數吧?”

所有種族一怔,還有人喃喃的開口。

他們剛剛的確就已經察覺到了。

但——

“那不是因為這裏是深淵本體附近,所以汙染……”

青年聲音輕快打斷他的話。

“不,是因為深淵消失了,風暴也已經消散了,神明的時代落下帷幕,從現在開始,我隻是他們的神明,不再是這個星際的神,沒有責任,沒有義務幫你們做任何事情。”

自此他們幻想還能回來的精神支柱跟他們再沒有半點關係,再也沒有了任何彌補的可能性。

黑發神明帶著淺笑,徹底將他們那點小心思,那點還有彌補機會的小慶幸拖入深淵。

“你們跟我再沒有任何一點點的關係。”

作者有話要說:

於淵:好耶!鬥爭結束,回去娶老婆!

星回:膽大包天!

*

基本上劇情線走完啦,還有一點日常和建設正文收尾~

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