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看來,白日夢還是做不得。”

王安苦笑了一下,看著很是淒慘。

他心心念念要成為普通百姓,再不用碰這些刀劍,再不用手提人命。

可如今還是要交代在這裏,交代在李崖嶽手中!

“且先耐心等待轉機,尚未到絕境,就定然還能轉圜!”

薑錦予冷眸緊盯著外頭,他背靠著相對厚實的樹幹旁,不敢挪動。

王安曾言明,禁軍所用的利箭乃是塗了毒藥的。

若是沾上那麽一點,就能在瞬間要了性命!

【哎……寶寶交代在這也挺不錯的,尋常都是埋進小土堆裏,偏寶寶不一樣,寶寶在樹上!也挺不錯!】

【就是有點慚愧,縱使知道了這最後結尾,還是不能救下大哥,大哥一身武藝,要是趁早放下寶寶還好,這會兒不放下寶寶,過會兒要是被強攻,定然是要落下殘疾。】

小團子心有哀歎,在薑錦予懷中填飽了肚子也是一臉憂愁。

看著自家妹妹也開始自暴自棄,薑錦予卻不忍開口斥責。

是他無用,竟是連小妹都保不住。

“殿下,我先去引了他們離開此處,您與長公主殿下尚且有一線生機,就快跑吧。”王安不知在想些什麽,聽著外頭利箭不斷落下,堅定說道。

“我死在這,隻求殿下一件事,將我帶回蜀中去。”

“我原是在那降生,如今死了,也隻想回蜀中。”

說起鄉下老家,王安眼底有過一絲繾綣和依戀。

這兩日他把自己的身世吐露的也差不多了。

淒慘,無父無母,隻能將自己賣給要延續禁軍的將領。

禁軍能如此壯大,也就是培養了無數身世淒慘的孩子。

“不行。”薑錦予想也不想就拒絕,“咱們如今在一條船上,我怎能眼睜睜看著你送死?”

更何況外頭的禁軍越來越多了。

為了搜尋他們,想來李崖嶽也是動用了幾乎所有的禁軍。

“你稍安勿躁。”薑錦予安撫著眼看即將衝出去和李崖嶽拚命的王安。

再一則,王安是唯一知曉那前朝太子所在之處的人。

他若是死了,再無人能給他們指路,必定會多費些力氣與那前朝太子糾纏。

“殿下,沒有轉圜的機會了!”王安看似越發難以隱忍,“那位蘇將軍,說是去請了援軍,可如今援軍呢?”

“我帶著您四處奔逃,眼下已是第四日,若今日再撐不過去,您也瞧見了——咱們都會變成刺蝟!”

頓了頓,王安眼底劃過一抹絕望與幹脆。

他急於給薑錦予爭取一線生機,探頭就想衝出去!

可薑錦予身手更利落,他抬手抓住了王安,生生將人給拉了回來!

利箭擦著兩人耳邊劃過,讓薑錦予心有餘悸,“你瘋了!”

還沒等薑錦予斥責王安,就見他臉色瞬時蒼白下去。

縱使方才去送命,也不見他有如此臉色。

【哇啊!!親親大哥救寶寶啊!寶寶掉下來了嗚嗚嗚!寶寶要摔成肉餅了!】

稚童放聲哭泣的聲音響徹整一片叢林,落入薑錦予耳中更是添了軟糯的驚恐聲。

他心中狠狠一揪,顧不得許多,朝樹洞口縱身一躍,“羽兒!”

薑錦予咬緊牙關,奮力在此關頭抽出佩劍。

如此變故,他們是死路一條!

但他也要拚死去保全小薑早,直至最後一刻。

利箭擦過身側,薑錦予絲毫沒注意到這些弓箭數量驟然少了許多。

甚至於在他重新把薑早摟進懷中後,再沒有新的利箭躥出!

隻是薑錦予隻顧著安撫薑早,並未察覺,“好了,乖羽兒,沒事了,大哥來了,有大哥在,不用怕了。”

危急關頭,心中特別懼怕時,有親人的安慰反而極度催淚。

【嗚哇!大哥!寶寶還以為再也瞧不見大哥了!可是大哥這樣不要命地下來護寶寶,也會跟寶寶一塊長眠在這呀!嗚嗚嗚!】

許是覺著臨近生命末端了,小團子忍不住抱緊了薑錦予的脖子。

即便是要沒了,她也努力過保護大哥!

耳邊風聲宛如利劍似的割破小團子的耳朵,墜落感越來越強烈。

隻是過了許久,薑早仍未察覺自己的小身板與泥地來個親密接觸。

【啊?怎麽不痛啊?是寶寶掉的太快,已經沒了嗎?】

薑早小心翼翼睜開一隻大眼睛,映入眼中的,是薑錦予那與她一般驚疑未定的臉。

身旁王安也跟著飛身而下,稍後便是——蘇慶宇!

曆經三天,他總算是回來了!

周遭的禁軍都被清剿了幹淨,再無一人存活,李崖嶽也被生擒活捉,嘴裏被塞了布團,一雙怨恨的眼睛死死瞪著蘇慶宇。

“怎的今日才回來?”薑錦予抱著薑早,心有餘悸,責問蘇慶宇的語氣不免有些發冷。

“如你所預測那般,我遭遇了不測。”蘇慶宇跟李崖嶽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服誰,“若非我武功高強,隻怕是也難逃一死!”

話落,他伸手去扯掉了李崖嶽嘴裏的布團,“今日總算扳回一局。說罷,你這叛徒,究竟為何要叛了薑朝!?”

“為何?”李崖嶽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薑早被嚇了一跳,在薑錦予懷中險些沒有跳起來。

【呀!寶寶害怕!怎的每個壞人被生擒,總是這般嚇人!上回那淑貴人就是,壞女人,披頭散發的!】

小團子似是想起了什麽噩夢的場景,一雙大眼睛都蓄滿了淚珠。

薑錦予心疼自家妹子,一腳踹在了蘇慶宇身上,“要審也滾遠點。”

“也不耽誤多少時辰,且我還有些皇上親筆家書給你。”蘇慶宇正要摸出家書,就聽身後李崖嶽爆發出聲聲狂笑。

“帝王家啊,對血脈倒是看重,對妃妾就視如草芥!”

他引來了眾人的目光,卻無暇去收拾自己臉上狼狽的模樣。

雙眼含淚,憤恨的視線掃過眼前每一個人,“李月華,可記得?我的胞姐!死在了皇城中,最後無名無分!”

“你們都是那劊子手!都該死!我要把你們親手捉住!淩遲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