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廿大步跨進房間,“砰”的一聲關上屋門。

他的腦海中不斷閃現宋九原受傷的神情,這讓他更加難受。

有沒有可能是自己擔心的多餘了,也許宋九原也沒那麽想下船……

可他明明很多次從那雙眼睛裏看到對陸地的懷念和向往,每多一次他的不安就在心裏滋長一點,文相出事之後,這種不安已經強烈到無法忽視,也讓他在麵對宋九原的時候沒辦法像之前一樣坦然。

關廿重新拿起書架上的愛情寶典,翻開,字都是熟悉的,可是他根本不能很好的理解運用。

或者說……他不想。

關廿把每一張折角的書頁都撕了下來,白靖說的對,別人的本能他卻需要去學,而且學不會。

他摸出口袋裏疊起來的那張展開,正準備放在一起,急促的敲門聲卻忽然傳來,關廿動作一頓,接著把撕下來的紙一股腦兒地塞進抽屜。

門被宋九原不客氣的“哢噠”一聲打開,這在以前是從來沒有過的……

“哥。”宋九原進屋站定,紅著眼眶直愣愣的盯著關廿:“你剛說什麽?”

關廿喉結滑動,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宋九原眼尾挑起來的弧度帶著關廿看不懂的情緒:“你能再說一遍嗎?我沒明白。”

關廿:“……”

連哥都不叫了……

宋九原關上屋門慢慢走近,看向麵前人的眼神仿若實質。

“對你來說我一點都不重要是嗎,哥?”

關廿眼睛微微睜大,他貧瘠的情商完全想不到,那幾句“箴言”會讓宋九原得出這樣的結論。

愣怔過後,他開口否認:“不是。”

宋九原視線一刻都不離關廿眼睛,那雙沉寂的深潭中漾出的微小信號他看的真切。

相處大半年,關廿平日裏雖然寡言少語,連情緒也鮮少外露,但宋九原不是沒有心,他能感覺到關廿的感情。所有人都說關廿涼薄,宋九原不否認,關廿對別人確實表現的有些冷漠,甚至連文相出事關廿都沒有絲毫動容,可他對自己是不一樣的,那是實打實的蠍子粑粑——

獨一份兒!

所以傷心了沒幾分鍾宋九原的智商又上線了,他得弄清楚關廿為什麽會說這些話。他要是不在乎自己是走是留,那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確認自己是不是會一直留在船上?

房間裏,宋九原垂下眼簾掩蓋住那一點點心機,語氣低落:“我還以為你也喜歡我,像我喜歡你一樣。”

關廿嘴唇微動。

“原來你不是。”宋九原聲音帶上要哭不哭的調調:“我對你來說不過是一時興起的消遣……”

“不是……”關廿百口莫辯。

“可你說你不會留我。”宋九原話說的沒什麽氣勢,可句句都戳在關廿心窩上:“你都不想讓我留下。哥,我喜歡你都恨不得把你捆在我身上,可你……你心裏是不是根本就沒有我啊?”

宋九原為自己的茶味兒發言臉熱,可關廿是吃這套的,他在聽到這裏時表情已經明顯的有了變化——

“宋九原!”關廿睫毛輕顫著抓住宋九原胳膊:“我不是。”

“那你怎麽想的?”宋九原神情茫然:“你到底想讓我留在船上還是想讓我回陸地啊?”

關廿盯著他,繃緊的肩胛逐漸放鬆下來:“留下……”

去他媽的愛情箴言。

去他媽的瀟灑轉身!

他荒蕪的人生好不容易擁有的色彩,他怎麽舍得放手?

“對不起,”關廿稍稍用力把宋九原拉進懷裏:“我想你留在船上。”

宋九原壓著唇角,鼻梁在關廿下巴上拱了拱,雖然心裏熨帖可嘴上還佯裝不信:“真的?”

“真的。”

“那你剛才為什麽那麽說?”宋九原仰起臉,委屈極了:“你不知道那些話就像在我心上紮了一刀,我難過死了……”

關廿:“……我不知道,以後不會了。”

宋九原沉默幾秒,剛想再控訴一番,餘光瞥見書桌旁的地上落著一張有字的紙,中間有展開的十字折痕。

關廿不是個粗心的人,他的房間任何時候都是整潔的,尤其是資料文件之類的都放的很仔細。當然,宋九原之所以好奇,主要是因為文藝青年對某類文字的敏感,他一瞥之下看到“女人,哭泣”這樣的字眼,這可不是關廿那些專業書裏會出現的詞匯,而且上麵還有男朋友不太好看的字跡。

關廿回頭,看到地上的東西也是一愣,他不動聲色轉過身準備將之撿起,宋九原卻伸手先他一步:“這什麽啊?”

“沒什麽。”關廿看著宋九原夾在指尖的書頁,表情僵硬。

宋九原:“……”

太敷衍了。

他拿起來一目十行,接著雙目圓睜不可置信的看向關廿:“哥!你這是……什麽啊?”

關廿不說話。

“這哪兒來的,是你的書嗎?”

關廿沉默。

“你為什麽要看這個啊?”

關廿沉默到底……

宋九原看著關美人自始至終沒有一絲裂縫的表情,那種違和感又出現了。

他把紙放在桌上,抬手環住關廿的腰,張口吸住他的下唇微微用力,兩人唇間發出“啾”的一聲。

宋九原忍笑:“哥,你怎麽這麽可愛?”

關廿耳朵有點紅。

“哥,你不想我下船,可以直接跟我這麽說——”宋九原模仿霸總的語氣:“宋九原,我不許你離開我,你未來的人生必須跟我綁在一起,永遠不能分開!”

關廿眉頭蹙起,他覺得這像寶典裏的反麵例子說的話,他盯著宋九原的眼睛,不確定的問:“可以嗎?你會答應嗎?”

“當然會!”宋九原眼睛亮晶晶:“因為我愛你啊,你提什麽我都會答應,而且我本來也不想離開你,哥,在船上的日子有時候會無聊,不過因為有你我不就怕,而且我會想辦法把無聊的日子過的有趣,雖然……我偶爾嘴上念叨下地,但是隻要你在這裏,你想我陪著你,那我就陪著,如果我不聽……”

他湊近關廿耳朵小聲蠱惑道:“你還可以把我關在房間,綁在**,隨便怎麽樣……”

關廿瞳孔微震:“這,不可以的,這是非法監禁。”

“噗…”宋九原沒繃住笑出聲來:“我的大寶貝啊,你怎麽這麽好玩?”

關廿赧然,他也不知道宋九原陰一陣晴一陣到底是什麽意思,但他那顆不安多日的心此刻卻神奇的平複了。

他想跟宋九原說對不起,但是這句話好像說過了。想說聲謝謝你,又覺得肉麻說不出口,於是他伸手一撈,將宋九原打橫抱起……

“啊!”宋九原驚呼一聲:“哥,你幹嘛?”

關廿走向床邊:“可以嗎,現在?”

“……得鎖門!”

外麵,船員們的狂歡絲毫沒有影響屋裏兩人親密互動,宋九原覺得關廿今天格外凶,他好像忽然就不顧忌自己身子骨瘦弱了,隻在抱著他的某一刻說了一句:“再胖一點,九原。”

宋九原:“……”

這好日子才過了幾天嘛!哪能這麽快長起肉來?居然還嫌棄他瘦了!

……

酣暢淋漓之後,兩人穿好衣服恢複之前的衣冠楚楚,待會兒還得去廚房包餃子。

宋九原幫關廿理了理額邊的碎發,叮囑道:“哥,以後你要是有什麽想不明白的,一定要直接問我啊!別再看那些毒雞湯了好嗎?”

宋九原隻以為關廿是從活動室那些沒營養的雜書裏看到的那頁紙,他想想都後怕,這要是讓他看到什麽'有一種愛叫做放手'之類的,那自己得多費多少勁往上貼啊……

“好。”關廿唇角帶笑。

“再說,談戀愛是我們兩個的事,別人寫的亂七八糟的都沒有參考價值……我們要跟從自己的內心,我愛你,隻要你對我有一點點好感,那我死纏爛打也要跟你在一起的,還有……”宋九原給關廿灌輸完自己的宋氏雞湯後,又煞有介事的拉起他的手,輕咳一聲:“關廿先生,未來的日子,無論上船下船,工作還是退休,關廿和宋九原都要相互陪伴不離不棄,永遠在一起,你願意嗎?”

關廿眸光微動,看著宋九原笑了一下:“願意。”

宋九原睜大眼睛驚喜道:“哥!你笑了?你笑起來真好看!哥你再笑一笑讓我看看嘛!”

關廿又覺得臉有些熱,他**都不會臉紅,卻總被宋九原某些不經意的言語動作搞的無措。

“你呢?”關廿轉移宋九原的注意力。

“我自然是一百個願意呀!”宋九原小指直接勾住關廿小指舉到兩人身前:“不信拉鉤!”

關廿垂眸看了一眼勾在一起的兩隻修長的手指,呼吸微窒。

“拉鉤上吊……”

宋九原“咒語”沒念完,關廿就握住他的手,低頭親住那兩片叭叭個不停的淺色嘴唇。

“我相信你。”關廿後來說。

為了不惹人遐想,宋九原先行離開。

然而剛踏出側門,就聽到頭頂傳來白靖含怒彪出的一句英文:“你瘋了嗎?!”

宋九原心下一驚,聲音是從駕駛室外的了望台傳來的,他抬起頭──什麽都看不到。

了望台的長度超出他所在甲板層一截,於是宋九原八卦的豎起了耳朵……

“用不了一個星期!換船就能做大副!有的是換了證還得在原職上幹好幾年的,你他媽現在跟我說你想離職?我不理解我也不同意!”白靖明顯鬱悶壞了:“你他媽給我個合理的解釋,不然老子懷疑你腦子被驢踢了。”

宋九原嘴角抽抽,他大概猜到點什麽。

聽牆根兒宋九原不是第一次幹了,他熟練的拿出手機,按下錄像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