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相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默默歎了口氣。

“文。”伊萬出聲。

“你剛剛是不是在看我?”文相僵著身子沒動,視線朝旁邊掃了一眼。

伊萬看著包裹的隻剩一雙眼睛的男人,勾唇笑笑:“是,冷嗎?”

“不冷,看我後腦勺,已經被你如火般的目光燒出倆坑了。”

伊萬低笑兩聲:“那你為什麽不回頭?”

“怕燒穿了漏風。”文相也笑起來,覺得自己有點幼稚:“你出來幹嘛,不嫌冷啊?”

“來碰碰運氣。”

“這話說的。”文相扯了一下帽沿,露出一截冒著熱氣的額頭。

伊萬抬手幫他把帽子扶正:“文,你知道我想說什麽。”

“我不知道。”文相垂下眼。

伊萬收起臉上的笑,定定的看著他。

“一定要說那麽明白嗎?”文相終於抬起頭:“伊萬,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說英文吧,這句話我不懂。”伊萬聲音低落了點。

文相沉默。

“你不喜歡我?”伊萬問。

“是。”

“我不信。”

“……”

深夜的海港亮如白晝,船上的燈,雪過天晴碩大的月亮,白茫茫的海岸線,讓世間的一切無所遁形,比如在海麵探出脊背的魚,文相額角暴露情緒的青色血管,和伊萬眼裏的失落。

文相視線從那雙淺藍色的瞳孔上移開,低聲說:“那我問你幾個問題。”

伊萬眸光閃動:“好。”

文相:“你還喜歡宋九原嗎?”

“……”伊萬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什麽?”

文相笑了笑:“我剛上船的時候就看出來了。”

伊萬有些著急:“不,那不一樣,文,那時候我是喜歡……可是我沒有一定要和他發生什麽,就像以前遇到的所有漂亮男孩一樣,隻是……好吧,他更可愛,更幹淨,可是我自從和你上床之後就再也沒有對他有過一點點想法!你不能……”

“好了。”文相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撫道:“我也沒在意過這個,純粹好奇。”

“好吧……可我現在真的隻想要你。”伊萬認真道。

文相心尖疼了一下,臉上卻帶著無奈的笑:“對不起。那,你以後會下船嗎?”

伊萬眉頭微動:“嗯?這……有什麽關係嗎?”

“你放鬆一點二副,你可是我領導,而且現在隻是聊聊天,不是考試。”

伊萬搓了下臉,尷尬道:“是,我有點緊張……嗯,我不會下船,這是我的工作,我想我很快就會成為一名船長。”

文相看著他,眼神中第一次帶上些真摯的情緒:“這是你的理想嗎?”

伊萬點點頭:“是的,你呢?”

“二副,我是一個沒有理想的人……我和你沒辦法在一起。”

“為什麽?”伊萬不解:“你的語言,學曆都可以很輕鬆的考上高級海員。”

“我不喜歡做海員。”文相解釋:“我是為了逃避一些事情才上船的,現在我已經放下了,我會回歸我本來的生活。”

“你要下船?”伊萬震驚道:“你說你要……離開?”

“是。”

伊萬心底瞬間升起一陣憤怒的情緒,夾雜著點無措,他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啞著嗓子問:“所以,你從來沒想過和我……?”

文相看著他,沒說話。

“什麽時候?”伊萬問。

文相:“下次到中國。”

伊萬定定的看著他,心裏估算著剩下的時間:“兩個月?”

文相點頭。

兩人各自沉默,文相看了下時間:“你回去吧,太冷了。”

“也許,我們可以試一試……對!兩個月也行!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談一個短期的戀愛!”伊萬忽然像是想到什麽好的辦法:“文,答應我吧!就現在,其實你也喜歡我的,對嗎?”

他在短暫的慌亂後開始思考現在能做的,他從來沒有真正的擁有過文相的心,他們就要分別,這讓人不能接受。

文相看著他,有些不可思議:“你說什麽?……短期?”

“對!”伊萬的眼裏閃爍著點點希望,仿佛隻要不去想以後,問題就解決了:“文,我們不用去想那麽久的事情,誰也不能預估一段感情的保質期,當下開心不就好了,對嗎?”

文相定定的看著眼前高大的男人,這是他完全未曾料想過的狀況。短期戀愛談什麽?沒有天長地久,沒有責任與未來……那不還是炮友嗎?

原來他們之間最大的問題還不是距離性格文化以及理想等等。

而是三觀。

半晌,文相露出一個算不上是笑的笑:“好,短期是嗎?伊萬,我這人其實有個很大的缺點,粘人,占有欲強。兩個月太長,我怕我會沒有分寸,所以這個期限我來定可以嗎?”

伊萬皺眉,兩個月他都嫌短:“我不會介意!你可以有占有欲,這很正常。”

“不,我想你搞錯了。”文相收起今晚所有外露的情緒,恢複之前的雲淡風輕:“算了,說了你也不懂。兩周,兩周之後你我之間,再也不要提感情的事。”

伊萬愣住,他沒搞清楚自己心裏忽然襲來的刺痛是何緣故,他隻覺得兩周太短了,以前靠港時間久的情況下,他和那些情人相處都不止兩周。

“不,我不明白,為什麽要浪費掉其他的時間?”

“不要討價還價,你不願意的話還可以選擇現在就結束。”

“可是我們還沒開始。”伊萬神情有點受傷。

文相轉過頭,生活區走出來一個身影,圓滾滾的,文相涼涼的輕笑一聲:“回去吧,來人了。”

伊萬轉頭看了一眼:“是原,我想他也不能理解為什麽是兩周,這完全就是折磨!”

文相覺得伊萬就像一個覬覦一塊蛋糕好久,被告知隻能嚐一口的時候,滿是不甘憤懣的小孩,可蛋糕終究隻是個蛋糕,和他以前吃過的所有其他蛋糕並沒有什麽不同……

文相悲涼的想,兩周,就當是給自己的一點補償吧,起碼爽過。在深陷之前脫身,就不用再花另一個四年忘掉一個人渣。

“二副!”宋九原小跑過來,穿得太臃腫還差點滑到。

文相伸手扶住他:“說了不用你來,你是不是腦子不好?”

“哈哈,打擾你倆談……事情了?”宋九原察言觀色,發現伊萬神色不太好,覺得可能談崩了:“那個,你們……要麽回屋談?”

文相:“你回去吧,我不冷。”

“我不,來都來了,你看!”宋九原把大衣敞開,兩扇前襟貼滿了暖宮貼:“聶小寧給我的,我鞋裏麵還有呢!待會兒趙欣然來了我就讓他繼承我的衣缽。”

文相被逗笑,抽了他帽子一下:“傻逼。”

伊萬歎了口氣,對文相說:“你回去吧,我交完班去找你。”

宋九原聞言瞬間睜大眼睛,有情況啊!

他壓著嘴角的笑催促文相:“快回去快回去,回去洗白白哈!”

文相臉上帶著意味不明的笑,他摘下手套丟給宋九原,轉頭對伊萬說:“好啊!”

宋九原:“……”

文相:“明早給你送飯,房間門別鎖。”

宋九原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忽然反應過來:“啊?你明天還要早起啊?明天下午才起錨!”

文相揮揮手,沒理他。

“二副,什麽情況啊?”宋九原看著麵色沉著盯著文相背影的伊萬,小心的八卦道。

伊萬收回視線:“原,他答應了,可是我不開心,他太吝嗇了……”

“他答應了?可是,他不是要下船嗎?”宋九原有些詫異。

“兩個星期。”伊萬苦笑:“太短了。或許我真的不了解他……”

宋九原:“……”

第二天還是高級海員們辛苦的一天,駐俄公司的領導上船後給他們開了好長時間的會,普通船員們隻需把船上的雪清理幹淨即可,磨磨洋工,打打雪仗,這一天過的倒快。

伊萬刪掉了所有情人的聯係方式,他覺得他和文相的關係應該有所不同,可文相卻笑稱他這是在“裁員”。

兩個星期,實在不知道還能做點什麽。

文相倒是想得開——

**唄。

羅津港很近,當晚就到了。

天賜號一進航道,就見許多漁民紛紛招手,相當熱情。

看水手們一臉茫然,白靖解釋道:“這裏很少來船,他們應該是沒見過這麽大的船,瞧著稀罕。”

在外錨地拋錨後,第二天船上陸陸續續上來各種邊防武裝力量,國安局檢查員,海關檢查員,軍官們個個一臉正氣,命令船上所有的通訊工具,能拍照的要全部用封條封起來。船邊上還有當兵的把守,而且女兵特別多。

船員們又坐不住了,紛紛好奇的趴在生活區甲板上張望,結果幾個男兵過來直接端起Ak嗬斥他們回屋去,房間要挨個檢查,未經允許不準出來……

這一查就是一整天。

晚上,百無聊賴之際,船員們幹脆屋門大開,坦坦****的在樓道聊起天來,反正樓梯口端著槍的兵們聽不懂。

趙欣然有些興奮,說去檢查他房間的是個女的,圓臉,長得很溫婉,兩人在屋裏呆了很久,並且約定明天在船邊見麵……

宋九原嘴角抽抽,檢查他房間的也是個女的,還是個少尉,姑娘天真爛漫,像個好奇寶寶,看到什麽都要問問是做什麽用的,這個好玩嗎?那個好吃嗎?

女少尉說她有三個弟弟,他們都沒有見過這些東西。

最後,宋九原給她一堆零食,還有一些沒什麽大用的小物件,少尉對宋九原茶幾下的航拍器格外感興趣,宋九原狠狠心愣是沒給。

開玩笑,那是給關廿準備的禮物,他還想挑個風景好的港口搞點小浪漫呢!

作者有話說:

伊萬洛夫先生,請為您的海王套餐買下單,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