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1在走廊最裏邊,因為是樓體轉角的位置,空間比其他房間都大一些。
大副站在門口像個招待:“原兒來了?自己找位置坐。就差老軌了,怎麽還不到啊……”
宋九原笑著跟大副問好,然後進了屋。
大管正在搗鼓手機在電視上投屏連接,能坐的地方坐滿了,其他人席地而坐,反正地毯厚實,比甲板纜樁什麽的可舒服太多了。
文相抱著胳膊靠窗而立,伊萬就站在他旁邊,前邊是朱偉,靠坐在大廚坐著的單人沙發扶手上,衝宋九原招手:“原兒!你幹嘛去了?我剛才去敲你門你不在啊?”
宋九原扯謊道:“去樓頂溜達溜達。”
“樓頂有啥啊?”
“美人兒。”宋九原笑答。
“真假?什麽美人兒?在哪?”
大夥兒耳朵都挺尖,一聽美人兒就來了興致。
宋九原樂了,正要再胡侃兩句,就見大沙發正中間白船長一記眼刀飛來……
他打了個寒噤,訕笑道:“早走了,開會開會……”
眾人“切”了聲,不再追問。
身後文相發出輕笑,宋九原轉頭:“你睡飽了?”
“飽了。”文相說。
宋九原打量了他一眼:“你怎麽一臉菜色啊?不會是生病了吧?”
“沒有,哎?你怎麽一臉喜色啊,看美人兒看的?”文相打趣道。
宋九原白他一眼,問旁邊的伊萬:“他沒事兒吧二副?”
伊萬聳聳肩:“沒吃東西。”
宋九原皺眉,剛想說什麽,褲腿被人扯了一下。
趙欣然在前邊地上盤腿坐著,轉過來插話:“你相哥得痔瘡了,剛我拍了他屁股一下,汗都冒出來了,哈哈哈!”
周圍響起一片哄笑聲,宋九原睜大眼睛轉頭:“……”
文相額角抽抽,他放下手從兜裏掏出根煙叼在嘴裏,防止自己罵人。
宋九原想到什麽,又覺得不可思議,他忍不住瞄了一眼伊萬,卻見對方視線飄忽的摳窗簾穗上的水晶珠……
宋九原默默轉回頭,心說:操啊……
電視顯示視頻會議正在連接,同時,門口大副開心的喊:“老軌!這裏,哈哈哈,就等你了。”
關廿一進來,有人發出嘖嘖讚歎,有人不自覺坐的端正了一點,沒辦法,老軌太帥了,總顯得別人又銼又猥瑣。
他進屋後目不斜視的直接往後邊走。
“去哪兒?”白靖喊住他:“坐這兒來!”
這也算是他們最隆重的一次會議了,平時船員們哪有跟公司高層對麵的機會。
三管趕緊起身,把沙發讓給關廿。
“謝謝。”關廿無奈,隻好坐下。
宋九原壓著嘴角,暗罵自己沒出息,有什麽好笑的呢?怎麽老是忍不住……
視頻接通了。
電視上出現一張陌生男人的臉,是公司的二把手張總。
這裏也就白靖和這人打過照麵,於是他打了個招呼:“張總好。”
男人微微點頭,開口聲音渾厚:“船長好,秀山號的各位船員,大家好,都到齊了是嗎?”
“哎,到齊了。”白靖回答。
“好,這是公司第一次和船員之間麵對麵的直接會議,與會的除了諸位,公司的管理層代表也都在。”張總把筆記本轉了個防線,視頻裏出現包括調派員老杜在內的四人圍在會議桌周圍,衝他們揮了揮手。
張總接著說:“大家也清楚,秀山號艙底傾倒事件,導致諸位不能按原計劃正常返航,不光耽誤了大家的工作,也讓公司蒙受了一些損失,不過我們的白船長,和關輪機長的處理方法是正確的,表現了我們航海人的一個專業的道德素養以及認真負責的態度……”
張總講了一些官方的長篇大論,沒什麽營養。
在眾人聽得無聊,有人開始打哈欠的時候,張總才進入正題:“相信大家十分關心這件事之後,對在坐的船員兄弟的的最終安排,我們呢,也是開了好幾次會議,以及做了很多協調工作,最終做出決定。”
船員們精神一震,這才是跟他們有關的內容。
“秀山號因為要在整個事件處理完畢才能繼續航行作業,這個時間呢,少則十天八天,多則一兩個月,都說不準的事兒。所以,我們船員呢,公司肯定是要給大家派遣別的船上的工作的。”
大家互相對視,這也在意料之中,隻是另派船的話,這一屋子人免不了要分開了。
“現在有兩個選擇,大家仔細聽好,第一個,甲板部除船長以為,機工部除高級海員外,其餘人員,按公司其他船舶的換班情況,按資曆輪流登船。”
底下竊竊私語起來,這是要把大夥兒塞豆子一樣,哪個船有空缺就讓他們補上,這樣一來,那可真是分散的七零八落徹徹底底。
宋九原有些發蒙,他要聽從公司安排,被隨機塞到一個他不熟悉的船上……那關廿呢?
文相戳了他肩膀一下:“喂,宋九原,我們都要分開了。”
宋九原轉頭,表情茫然:“啊?”
趙欣然不滿道:“靠,剛處出感情來!”
“就是,我跑七八年船了,咱秀山號是跑的最舒心的一條……”有人附和。
宋九原和朱偉沒上過別的船,他們不知道,跑船這個工作好與不好,船上氛圍和風氣是一個很大的因素,這和船上的管理有很大的關係。
白靖在這方麵做得很好,他既不像那些威嚴的船長那麽刻板嚴格,也不像一些不負責的船長那麽放縱和散漫,他有暴脾氣,也有真誠坦率的一麵,他是真正為船員著想的船長。
想到要和大家分開,要和關廿分開,宋九原看向關廿深刻的側臉,依然是波瀾不驚的淡漠。
宋九原卻心慌起來……
視頻裏,張總微微笑了一下:“看得出來,白船長領導的很好啊,大家都很舍不得,不過即便是秀山號不出事,再過幾個月大家也會休假,離船。”
“那我們呢?”作為被排除在外的三管忍不住問道。
“剛剛提到的機工部高級海員以及白船長呢,因為在這件事情當中多多少少有一些責任,當然,不是主要責任啊,你們也是無辜受牽連,但是道理上說,如果事發前做好防範,說不定可以避免事情的發生……”
“隻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白靖嘟囔了一句。
“哈哈哈……”張總笑起來:“是是是,但追責製度它不就是這樣嗎,大家也理解一下,對於幾位呢,呃……經過我們高層的協商和調解,最終啊,做了暫降一級的方案。”
“啥?”大管驚訝:“為啥啊?”
“是啊,我這再降沒啦……”三管說。
“這位是三管輪是嗎?”張總笑道:“三管降薪不降職。”
“……”三管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這有區別嗎?還不如降職,起碼不用負責。
“暫降,也就是三個月的事兒。”張總補充。
白靖皺著眉頭黑著臉不說話。
他覺得事情不簡單,張總剛才也說了,協商調解的結果,調解什麽?十有八九是高層裏有人對他們曝光這件事有意見,記恨上他們了。
“第二個選擇呢。”
一直沒開口的關廿意外的出聲,這個方案他不太喜歡。
張總低頭笑笑:“第二個嘛情況比較複雜,本來是不在考慮範圍的,但是有人提出來,我也就跟你們說一嘴,同不同意決定權在你們手裏。”
聽音識曲,這明顯憋得不是什麽好屁,大家也就不太抱希望。
“可能有船員也聽說了,因為這次事件,海事局的人來了好幾趟,以前不熟現在也熟了,所以我們擱置了一年多的那條“天賜號”的質檢問題,也就順勢解決了,天賜號開航,也是需要船員的,這樣諸位有不願意分開的,還可以在一條船上共事。”
“這是個什麽船啊,之前沒聽過。”朱偉插話,公司的船他雖然隻上過秀山號,但其他船也在公司的網站有記錄,隻是天賜號他卻是頭一次聽說。
大廚轉頭,用氣音小聲說:“死過人的船。”
旁邊的宋九原幾人也聽到了,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張總解釋道:“天賜號是一條18年船齡的靈便型散貨船,3萬噸不算大,但是部件都是新換的,運行良好,我們公司網站上有一些沒有記錄的船舶呢,一般都是跑一些特殊的運輸任務,這個大家可以跟你們船長打聽一下,白船長是公司的老人了,應該了解的。”
眾人目光投向白靖,他隻緩緩吐出口氣,問道:“東南亞航線嗎?”
“基本上。”張總說:“但偶爾也有例外。”
“船長是誰?”
“我們正在調派。”張總歎了口氣:“說實話,沒人比白船長更合適,但是有處罰在這,也隻能委屈白船長了。”
“我們商量一下,明天給公司答複。”白靖說。
“好。”張總打了個響指:“會議內容基本就這些,後續的事情由我們的調派員和白船長直接溝通,大家早點休息。”
視頻會議開了一個多小時,掛斷後大家都是一臉茫然。
“船長,什麽情況啊?”大副忍不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