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宋九原轉移話題:“你餓了啊?”

“我餓個屁啊!有事兒問你。”

“什麽?”

“你那天說你有喜歡的人……不會是……”

“靠!”宋九原驚訝於文相的敏感和聰明,他吞了吞口水:“你,別亂說啊!”

“我亂說了?”

宋九原沉默幾秒:“有沒有的也都玩完了,不提了。”

文相笑笑,從褲兜掏出一支煙叼在嘴裏,沒點:“玩完了……嘶,聽著有點悲傷啊……”

宋九原沒好氣的抽出他嘴裏的煙,直接丟進海裏:“有癮啊?”

“哎……”文相心疼的朝下看了一眼:“我戒煙呢!”

“戒煙還是自虐?哎,你知不知道你有時候很煩人?”

“不知道。”

宋九原:“就你長了個腦子,你分給然哥一點不行?”

“過獎。”文相也笑起來。

趙欣然端了個不鏽鋼盆出來:“嘍嘍嘍,吃食兒了!”

“啥好吃的?”文相提高聲音問。

“炸薯條。”

宋九原:“有番茄醬嗎?”

趙欣然:“椒鹽的,好吃!”

……

駕駛台上,白靖翻看著這一個月船上的郵件來往,抬頭看到站在窗前的關廿。

“裝貨有啥好看的?你不用跟周老軌交接一下?”白靖問。

關廿看著下邊的兩人並肩走近,然後消失在駕駛台的視野範圍……

宋九原又有新朋友了。

“改天再說吧。”他回答白靖。

晚飯時間,關廿破天荒的在眾人結束用餐之前去了餐廳。

以往吃飯都是大家一起幫忙把飯菜端上桌,圍著坐下邊吃邊聊,其樂融融。

費爾南德來了以後,規定吃飯要以自助形式,飯菜分類擺放在廚房窗口,誰吃什麽、吃多少自己端上餐盤去打飯。

這樣雖然少了點氛圍感,但也有好處──幹淨衛生,不浪費,還吃得快。

關廿進廚房的時候,大廚還愣了一下:“你……來了?你的菜在……”

“給船長留著吧。”關廿說。

白靖在活動室跟港口的人談事情,這會兒還沒出來。

打好自己的飯菜,關廿便端著餐盤進了餐廳。

也許是這事兒確實過於稀奇,在他踏進餐廳的一刻,滿屋子人詭異的安靜了兩秒。

宋九原幾個人拚桌坐在一起,伊萬就坐在他旁邊。

他正戳著碗裏的米飯粒,聽到突然沒聲了,也抬頭看過去——

白色的輪機長製服被那人穿出了挺闊禁欲的感覺,他冷漠而從容的走到角落一張沒人的桌前,坐下吃飯。

他怎麽來了?

宋九原心髒不受控製的突突了幾下,趕緊低下了頭。

眾人反應過來又快速恢複了之前輕鬆鬧哄的氣氛,該聊天聊天,該吃飯吃飯。

對麵朱偉衝宋九原“覷”了一聲,宋九原抬頭,隻見朱偉在那裏擠眉弄眼:“原兒,怎麽不上你哥桌上刷存在感啊,一個月不見生分了?嘿嘿……”

宋九原:“……”

哪壺不開提哪壺,這個沒眼力見的貨!

“你還好嗎?”伊萬喝了一口玉米湯,似是無意的問。

宋九原點點頭。

現在他也明白了集合的時候,伊萬給他的那個眼神的含義……是自己想多了。

因為飯前開過小灶,加上心情始終亂糟糟的,宋九原其實一點食欲都沒有,但他還是裝模作樣的低頭扒拉著盤子裏的米飯。

趙欣然吃的快,起身把餐盤放回廚房後又坐回來:“待會兒打球都誰去?”

沒人回應。

“哎?別裝啊!”趙欣然奪走文相的餐盤:“誰剛答應的好好的?”

文相失笑:“我說不去了嗎?”

“算你識相!”趙欣然放下餐盤:“原兒呢?吃了我的小薯條,你好意思不去?”

宋九原籃球打的一般,去了也是被虐,不過他不想一個人待著。

趙欣然又說:“你可得去啊!你不去老毛子肯定也不去,老子健身房裏丟的場子今天必須在籃球場找回來!”

文相朝宋九原和伊萬看了一眼,勾唇笑笑:“你怎麽不直接問二副?”

宋九原:“就是……”

他不想被捆綁。

“我……哎,行吧,不過我英語最近也有些長進,二副好像一般都能聽懂。”趙欣然咕噥了一句,然後咳了一聲,在伊萬麵前揮揮手:“嗨,那個we play……”

他做了個投籃的動作,接著說:“you go or no?”

伊萬低頭輕笑兩聲:“OKAY。”

“你看你看!他聽懂了!”趙欣然很開心:“咱二副還挺聰明的!”

大夥跟著樂,宋九原也不戳穿,心說伊萬從來不跟人說自己能聽懂中文,也是陰險。

主力敲定,湊場的就隨意了,趙欣然轉過身吆喝:“待會兒打籃球啊,想玩的吃完飯去甲板啊!”

“好!”別的桌上也有幾個應和的。

趙欣然餘光瞥見角落裏的白色身影,忽然眼睛一亮!

他大步竄過去坐在關廿對麵:“嗨,關老軌好!我叫趙欣然。”

關廿動作一頓,微微點頭:“你好。”

宋九原幾乎停止了呼吸,表麵裝作若無其事,實則神識意念全都跟著趙欣然跑到關廿所在的角落裏。

“關老軌身材真好,您看著得有一米八四五吧?你會打籃球嗎?”

周圍人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等著趙欣然吃閉門羹。

果然,關廿淡淡的回道:“不會。”

趙欣然有些意外:“那您這身材怎麽保持的啊?”

關廿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們也都沒幾個會打的,一起吧,我教你!”

“不用了,謝謝。”關廿放下筷子,端上餐盤起身離開。

“……”

周圍發出吃吃的低笑聲,趙欣然一臉茫然轉過身,不確定的問:“老軌……他還沒吃完呢吧?”

三管樂道:“看見你飽了,哈哈哈哈……”

“你瞅瞅你,人好不容易來與民同樂一次,你還把人給叨叨走了……”

趙欣然:“為什麽啊?我長得……這麽讓人吃不下飯嗎?”

“哈哈,習慣就好了。”

趙欣然悻悻而歸,坐到文相旁邊撇撇嘴:“操,至於嗎?有啥牛逼的!”

伊萬和文相同時看向宋九原,宋九原下意識開口,幹巴巴的說了句:“是啊……”

同桌吃飯的機工聶小寧可不幹了,他皺眉道:“是什麽啊?他不了解關老軌,你莫非不了解?我們老軌就是牛逼,性格一直就這樣兒!”

他站起身,端著吃完的餐具離開了。

桌上幾人麵麵相覷,宋九原無奈的低下頭,假裝吃飯。

鄰桌水頭兒笑起來:“哎呦,還是小年輕們有意思,年輕氣盛!不過老軌確實是這種性子,不是針對誰,小趙你不了解,時間長就知道了。”

旁邊的人也都附和,大家基本都感受過關老軌的冷臉,當一種特別現象變成普遍現象,那也就沒什麽特別的了。

趙欣然沒說話,本著張臉顯然還有點兒生氣。

文相放下筷子,起身拍了拍趙欣然肩膀:“吃完了,走吧,拉網去。”

宋九原也站起來:“我也吃完了,你們慢慢吃。”

在船上打球空間有限,為了防止籃球掉海裏,他們得三麵拉起網子。

沒多久,伊萬和幾個船員一起過來,船尾熱鬧起來,飯間的小插曲也沒人真當回事。

倒是趙欣然今天打的格外勇猛,虐的眾人叫苦不迭,後來伊萬也被激起了鬥誌,認真起來。

這種程度的對戰對於濫竽充數的宋九原來說有點強人所難了,沒撐幾分鍾他就下了場。

坐在一邊看幾人激昂的對戰,倒也挺有意思。

隻是沒多久,他的心思就不受控製的飄忽起來。

他回來了,自己該怎麽辦……

關廿會討厭自己嗎?

當初關廿裏離船突然,很多未知的可能性他還沒來得及想。

現在,他要重新麵對一個結局。

無視,或者厭惡。

本質上沒什麽差別,但他還是希望對方能留給他一絲絲體麵,不要將厭惡表現得太明顯。

中場休息,文相一屁股坐在宋九原身邊:“操,這倆人太猛了!”

宋九原:“我看你也不差。”

“力量不行,光挨撞了。”文相仰頭喝下一瓶礦泉水:“待會兒你還上嗎?”

“不了,一會兒回去休息。”

“我再玩半場也回去睡覺。”

“你不玩坦克了?”

“不玩了,操!這老毛子太囂張了……”說話的一會兒功夫,趙欣然被伊萬扣了兩個球,文相擼了把頭上的汗水,站起來喊道:“欣然,哥來助你!”

“小心點!”宋九原叮囑道。

場上再次熱烈起來,宋九原抬頭看了眼上層甲板,他扶著欄杆起身,決定回去睡覺。

進屋的時候,隱約聽到隔壁房間似乎有響動。

聽錯了吧,他想。

整個樓道右半邊隻有他一個住戶,剛上船的時候怕自己彈吉他擾民,便沒和別人往一塊湊。

宋九原關上房門,使勁兒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這一晚他的心情一直沉甸甸的,悶的難受。

視線移到牆邊立著的吉他上,宋九原一邊往牆邊走一邊脫掉上衣和鞋子。

他插好電,光著膀子一腳踩在椅子上,像個搖滾歌手一樣彈出一串狂躁的音符,用帶著野性的聲音低吼──

“誰能告訴我!愛算是什麽!”

宋九原閉上眼睛,聲音低落了些:“現在的我啊……隻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