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卜醫生的學習資料當晚,病房熄燈後,關廿坐在病房的陪護**,打開筆記本解壓文件。

內容不多,隻有兩個視頻,關廿點開第一個。

正常的幾秒片頭過後,兩個赤條條的身體猝不及防引入眼簾……

關廿哢噠一聲合上了筆記本。

他感覺全身的血都在往臉上衝,視線不自覺的往白靖那邊掃了一眼,

也不是沒聽過船上男人們聊葷段子,但是這種動作片,關廿是真的沒看過。

平複了好一會兒,他幹脆放下筆記本,睡覺。

第二個晚上,關廿在白靖睡著後再次打開筆記本……

不是好奇,而是本著對卜醫生的信任。

卜醫生說這些有助於他看清自己。

……

第一個片子看完,關廿沒有看清自己。

但是他看清了男人和女人的身體構造。

關廿迷茫的合上了筆記本。

睡覺。

第三個晚上,關廿出於一種不能半途而廢的學術態度,點開了第二個視頻。

然後他聽到自己心裏有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

關廿嘴唇微張,露出了這張臉上有生以來最生動的表情——

震驚。

腦子亂哄哄的看完片子,關廿合上筆記本去衛生間衝了個澡。

睡覺。

夢裏,視頻中那個清瘦白皙的男孩出現在關廿麵前,背對著自己,他的身上因為長了蕁麻疹遍布抓痕,正難耐的往關廿身上蹭,說很癢,讓他幫忙抓一抓……

白靖住院這半個月,關廿比以往更沉默了。

白靖最初沉浸在兒子給他回消息的幸福中沒注意。後來他再發消息詢問近況,兒子又不鳥他了。

苦等幾天無果,這才慢慢的從飄飄然的狀態中冷靜下來。

是不是應該再請教一下宋九原?

有點拉不下臉……

白靖放下手機,剛回了一堆慰問信息眼睛都有點花了。

他盯著默默低頭喝粥的關廿皺眉道:“你在醫院睡不好就去開個賓館,我現在不用人守夜,又不是死了……”

關廿睨他一眼,眼神涼颼颼的,眼底的青黑讓他看起來有點凶。

白靖被看的竟然小小的怵了一下,繼而惱羞成怒:“哎呦,給你橫的!再上船老子自己走,看看你有多能!”

關廿不理他,這是住院住的憋屈,找事兒呢。

白靖端起桌上的粥看了一眼,又重重的放下:“你買粥能不能別連著好幾天買一樣的啊?我現在看見這什麽荷葉粥就想吐……”

關廿不想說,那是因為這桶粥前邊沒人排隊。

“我要提前出院。”白靖說。

“什麽時候?”關廿總算給了點回應。

白靖詫異,這小子居然沒有反對?

白靖不知道,關廿在醫院陪護感覺比他這住院的還難熬。

“你去叫醫生來,我們商量一下。”

“好。”

……

商量的結果就是駁回訴求,白靖胃炎多年,建議再多住幾天。

醫生離開後兩人相對無言。

關廿拿出手機開始搜索附近的酒店,定了個房間……

宋九原是在新老軌上船當天收到白靖的微信的。

這時距離他們離開天津港已經一個星期了。

因為宋九原之前斟酌再三還是給白靖發了一條信息,詢問白靖身體狀況,也為喝酒的事兒道歉。

白靖隻簡單的回了四個字:關你屁事。

宋九原又不死心順便問他下一條船準備什麽時候上。

白靖沒說,隻讓他好好學習,別貪玩,盡量給新船長留個好印象。

宋九原收起手機,心底一片淒涼。

別了,我的暴躁船長……

他不敢給關廿發消息。

他幾乎可以預見,再去騷擾對方也不過是自取其辱,關廿隻會徹底無視他。

宋九原隻讓自己難過了半個月,之後,他開始真正的去適應和接受海員這個工作——

辛苦,疲憊,枯燥,寂寞,乏味。

同時也努力苦中作樂,他還是那個討喜的實習生,隻是不會再偷偷溜進廚房賴著三哥要好吃的,也不會在幹完活就換上幹淨帥氣的衣服,隻為能在偶遇的時候給人留下好印象。

在天津上船代班的船員是兩個年輕人,一個叫趙欣然,一個叫文相。大家湊一起能玩的開,宋九原經常拉著兩人,有時候也叫上朱偉,去陪伊萬健身,他隻優哉遊哉的負責督促。

宋九原不愛自己在房間待著,隻要不幹活就上駕駛台學習,也常在活動室看船員們打牌,跟他們胡侃扒瞎。

日子倒是過得也快。

經過南非好望角的時候,不出意外的遇上了低壓風暴。

這天他手機終於有了信號,劉寅給他發來消息,說自己又要上船了。

他在家裏顯得多餘,好像並沒有人真的需要他,不如多掙點錢,比起他,他們更需要錢。

宋九原不知道說什麽,就回了一句:希望以後能再見。

其實宋九原的暈船在這趟航程已經有所好轉,5度之內基本沒多大反應。

這次比起印度洋台風的時候還好一些,外麵沒有下雨。

宋九原提前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暈船藥提前服下,地鋪打好,四周做好防撞措施,旁邊再備上一瓶礦泉水……齊活!

一夜頭昏腦漲,他總是在半夢半醒間以為關廿在自己身邊,抱著被子醒來時又會覺得淒惶可笑。

這就是由奢入儉難啊。

第二天一大早,趙欣然爽朗的聲音夾雜在急促的拍門聲中響起:“原兒!起床,開門!”

宋九原頂著一頭炸毛,一臉菜色的開了門:“你幹嘛?”

趙欣然東北人,性格大大咧咧,還有些爭強好勝,平時就愛跟伊萬比體能,雖然明顯比不過。

“我聽說你暈船,帶你上甲板透透氣!”

宋九原臉都皺了起來:“啥?我謝謝你啊,不需要。”說著就要關門。

“哎——我說真的,我剛從甲板上下來,老爽了,我告訴你,這是我治療暈船的獨門秘方,哥剛上船的時候跟你一個吊樣。”

宋九原:“……”

好想罵人。

趙欣然擠開他直接進屋:“哎呦,你擱這豬拱圈呢?走走走。”

他撿起地上的鑰匙,輕車熟路打開衣櫃門扯了件外套,圈著宋九原的肩膀把人帶出去了……

宋九原一臉生無可戀,根本沒力氣反抗。

進電梯的時候,意外的遇上剛從樓上下來的文相,看到兩人,文相先是一愣,然後把搭在臂彎的外套甩到肩膀上:“你倆幹嘛去?”

趙欣然驚奇:“你去哪了?我剛在上麵怎麽沒見你?”

文相走出電梯:“剛上去,風太大又下來了。”

趙欣然按住開門鍵:“一塊吧?人多擠一塊兒就不冷了,我倆也準備上去呢……”

“不了,你們去吧。”文相說完便回了自己房間。

“這小弱雞……”趙欣然嘀咕道。

宋九原沒注意到自己被內涵了,他的腦子裏隻有文相鎖骨上的吻痕,那衣服也隻擋得住趙欣然這種睜眼瞎。

趙欣然還在吐槽文相和宋九原都白長了將近一米八的身高,不練點肌肉出來實在浪費。

宋九原不吭聲,任由趙欣然拉著他上了羅經甲板。

天氣多雲,風很大,海麵白浪翻滾。白浪下湧動的深藍透著碧綠,舉著浪頭拚命往船上爬。

趙欣然愉快的喊了一嗓子,然後把宋九原帶到欄杆邊:“坐這兒!”

宋九原有點懵,他還在想文相。

是伊萬嗎……

“你胳膊張開。”趙欣然催促道:“這樣式兒的。”

他坐在甲板邊緣,探出上半身張開雙臂,身體的重量全都交托給擋在腹部的欄杆上。

“你就想象你和大海融為一體了,餘光盡量忽略掉船。”趙欣然說。

宋九原看他抻著脖子四腳伸出去的樣子有點滑稽。

他忍笑:“那我能想象你身上套著兩塊甲嗎?”

趙欣然愣了一下,然後踢了宋九原小腿一腳:“操,滾犢子!我這是有科學依據的!”

宋九原樂了:“什麽依據?”

“比如開車的人為什麽不暈車?因為和車融為一體了啊!”

“那我應該跟船融為一體才對,為什麽要跟海融為一體呢?”

“因為……”趙欣然明顯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但他反應也快:“因為你暈是因為海在動,開車的時候路又不動。”

宋九原:“可是船也在動。”

“你他媽怎麽還是個強種呢?讓你融你就融!快點的!”

宋九原:“……”

被趙欣然這麽叨逼叨一通,宋九原還真覺得注意力被分散了不少,沒那麽難受了。

他上身鑽出欄杆,學著趙欣然的樣子張開手:“我現在就是露絲,趙傑克,咱倆要不跳一個?”

“滾!”

宋九原笑著瞥了一眼沉浸在幻想中的趙欣然,他視線望向遠處,忽略身邊的護欄,感受雜亂無章的海風在他周身肆虐,狂躁而豁達。

近處的浪漸漸隱匿在焦距之外,他的視野隻剩空茫的天海交界,身體的感受逐漸消失……

宋九原閉上眼睛,接踵而至的是巨大的空虛感,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那種孤獨又蒼涼的感覺將他籠罩,他想要睜開眼睛,身體卻一時間不受控製,他心裏的呐喊沒人能聽到。

宋九原腦中閃過陸地,城市,傍晚的人間煙火,馬路上的車水馬龍,街市的人聲鼎沸……

最後是關廿冰冷的聲音──

我不下船。

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