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問宋希延:“感覺難受嗎?”

宋希延垮著臉搖搖頭,然後又點點頭。

宋九原歎了口氣,這是中暑了,還好隻是發燒沒上吐下瀉。

他看向關廿:“你怎麽了?”

關廿慢慢抬頭,睜開眼睛茫然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又垂下視線。

宋九原皺眉,他盡量不帶個人情緒,耐心的詢問:“你生病了嗎?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

關廿搖了搖頭,哪種眩暈耳鳴的感覺慢慢消散了一些,他有些頭疼和反胃,同時在努力回憶剛剛發生的事。

但他怎麽也想不起來,宋九原怎麽會和他一起站在這裏。

他甚至懷疑這是不是他的幻覺,而他本人還被人潮淹沒在某個地方……

他嚐試著叫了一聲:“九原?”

宋九原心下稍稍鬆了口氣:“是我。”

關廿的聲音有些顫抖,他說:“帶我走。”

宋九原環視依然擁擠的街,問:“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關廿想了好一會兒才回答:“望海國際。”

宋九原視線落在他被扯壞的衣領上,隱約看到鎖骨處有一條黑色的掛繩。

關廿以前是不會戴任何飾品的。

宋九原回答:“好。打車還是坐我車?”

“你的。”關廿腿還有些發軟,褲子被汗水黏在皮膚上特別難受。

宋九原聞言抱起宋希延便朝著摩托車走去,沒再過多的關心一下對方的狀況。

別犯賤。

這是宋九原需要時刻牢記的信條。

宋九原的摩托車是自己改裝過的,他即便落魄也不願省了麵子工程。

油箱上貼了一塊軟軟的黑色小皮墊,是宋希延的專座。後邊的箱子折疊起來就可以塞進車座夾層,還可以坐一個人。

關廿一言不發的跟過來,他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麽,可是腦子很混亂,根本無力思考。

宋九原衝關廿揚揚下巴:“上來吧。”

關廿走近,扶著後架有些艱難的坐了上去。

這是他第一次坐摩托車,還是宋九原的。

宋九原帶上頭盔,發動了摩托車,下台階顛簸了一下,關廿鼻子磕到了麵前的頭盔,突然傳來的酸痛竟然讓他的腦子清明了一些。

宋九原皮笑肉不笑的輕哼一聲,緩緩駛離文苑路……

關廿還是沒有想起後來的事,但他已經意識到現在的狀況──

宋九原和他的女兒,一起送自己去酒店。

陸地就是這麽奇妙奇怪奇葩,是他招架不了的世界。

宋九原騎的不快,雖然望海國際在市北還挺遠的,但他不敢讓宋希延再吹風了。

後背偶爾傳來的觸感也同樣折磨著他的身心。

“說說吧,幼兒園門口怎麽回事。”宋九原聲音傳出來,帶點要訓人的語氣。

關廿不確定他是在問孩子還是問自己,於是選擇沉默。

宋希延抬頭看宋九原,想看關廿,視線被擋住,她從宋九原腰側伸出手,碰了碰關廿膝蓋。

關廿僵了一瞬,努力忽視那隻仿佛帶刺的小手。

風吹在臉上,帶來一絲清涼,也吹來宋希延軟軟糯糯的聲音:“鍾馗今天又來看我了,我想問他要不要去我們家,因為你床頭有……”

“咳咳……”宋九原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緩了一下嗬斥道:“胡說八道!我問你,你自己跑出來為什麽不告訴老師?”

宋希延默了兩秒,回道:“我怕老師看不到他,因為他是……”

“行了,別因為了……”宋九原粗暴打斷她:“記住,以後不許這樣了,你看你今天差點闖禍,傷及無辜!是不是?”

宋希延沒吱聲。

“說了多少遍……”

“我的帽子掉了。”關廿突然出聲。

宋九原一愣,趕緊靠邊停下:“掉哪了?風吹……你戴帽子了?”他一臉莫名其妙,關廿明明沒戴帽子!

關廿:“幼兒園門口。”

宋九原:“……”

他好像還真有點印象,地上有東西,但他沒注意。

關廿確實是突然想起來的,但是也不重要,他隻是覺得宋九原這樣教育孩子不對。

他看過的心理學書籍裏有理論說,有效溝通的前提是完整的表達,而宋九原一直不讓他女兒說完話。

“鍾馗的帽子和口罩都被壞蛋扯掉了……”宋希延跟他哥解釋。

宋九原咬咬牙,低聲訓她:“不許叫他鍾……以後叫叔叔,不對,叫哥……也不對,嘖,算了,什麽都別叫。”

……反正也沒什麽以後,宋九原在心裏補充。

宋希延雖然不太明白,但還是乖乖點頭。

宋九原想象了一下關廿戴著帽子口罩在幼兒園門口盯守的樣子,有些好笑。

難怪會被當成人 販子。

“帽子再買一個不行嗎?”宋九原轉過頭問,他不想再原路返回了。

“行。”關廿說。

宋九原翻了個白眼,一踩油門竄了出去。

關廿猝不及防被閃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握住了宋九原的腰。

隔著薄薄的布料,宋九原感覺到關廿微涼的掌心。他在心裏操了一聲,放緩速度。

關廿不自然的收回手,腦子裏冒出一個結論:宋九原的腰不軟了。

順著這個念頭,他開始發散思維。

宋九原肌肉更緊實了,那他再也不會是那個身嬌體軟,隻會在他身下喘息求饒的青年了。

現在這個腰腹勁瘦宋九原,在**和妻子一定是另外一副樣子吧……

想著想著,那股壓製在心底多年,宋九原離船時的憤怒似乎又在蠢蠢欲動。

自己是在幹什麽……

為什麽要去幼兒園?為什麽要坐在宋九原的摩托車上?還有什麽好牽扯的?

“宋九原。”關廿再次開口。

“幹嘛。”

“你回去吧。”關廿說:“我自己可以。”

宋九原心頭堵了一下,靠邊踩下刹車。

關廿下車,站上人行道路沿:“今天謝謝你。”

宋九原嗤笑出聲,他拉起頭盔的擋風麵罩,語氣也沒什麽溫度:“我能問一下嗎,您三番兩次跑幼兒園門口……是幾個意思啊?”

關廿手指微動,垂眸看向地麵:“路過而已。”

宋九原盯了他兩秒,勾唇笑笑:“OK,以後換條路,那地方跟你犯衝。”

說罷,他轟起油門,一個漂移擺尾,掉頭原路返回。

關廿聽著摩托車的聲音越來越模糊,他用力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這麽久了,他還能有這麽新鮮的醋意,也是長情。

平複了一下胸中憋悶,關廿理智回籠。

望海國際。

他得查一下地圖……

關廿摸了摸褲子口袋,空的。

……

手機。錢包。行李。。。

關廿愣了半天終於清楚了自己的狀況──

全丟了。

所有東西,都丟在幼兒園那條街上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才發現褲子上都是灰,衣領扣子被扯開了,還有些讓人心裏生厭的褶皺。

他抓住那個男人的手腕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關廿使勁回憶,頭都痛了都沒想起來。

現在怎麽辦,得回去找吧?

可他不想回去。

關廿捏了捏眉心,他開始想念大船,想念機艙,想念輪機長的房間。

宋九原繃著一張臉超速行駛,口袋裏的手機鈴聲響個不停,他搶過一個黃燈才堪堪停下,拿出手機接通。

“喂,希延哥哥,你現在在哪啊?”是邱老師的聲音。

“我在市北區,有事嗎邱老師?”宋九原很快恢複正常情緒,深覺自己氣生的沒道理。

“剛剛給你打電話一直打不通,我們保安大哥把你哥哥的手機帽子都撿回來了,路對麵還有一個行李箱保安說應該是他的,想讓你們來拿一下。”

宋九原:“……”

憑什麽?他才不想管。

邱老師又說:“不過你沒接電話,我們也都下班了幼兒園要關門,東西我先放保安室了,明天你有時間可以過來拿。”

“行李箱?”宋九原皺皺眉,關廿去路過幼兒園為什麽帶行李箱?

“對,因為之前他說身份證在箱子裏,但是當時太亂了,圍著的人沒讓他去拿。”

宋九原沉默兩秒,答應下來:“好,我明天來拿吧。”

“好,讓希延好好休息哦,明天不舒服就請假。”

“知道了。謝謝邱老師了。”

收起電話,宋九原低頭看了看正眨巴著一雙細長眼睛,懵懂的仰著因為發燒泛著粉紅色的小臉的宋希延。

“你剛剛為什麽要跑出來找他?”宋九原突然問。

宋希延想了一下說:“因為他在找我。”

“你怎麽知道?”

“我出來他就過來了。”

“……”這個因果關係有些混亂,宋九原又問:“他跟你說了什麽?”

“他讓我回去。”

宋九原皺皺眉,就這?

他有些搞不懂關廿了,但是,沒想再有糾葛是一回事,對他有怨恨是一回事,而現在的狀況又是一回事。

關廿沒有手機,身份證。

萬一他帶著行李出來是要去望海國際辦入住,那現在應該是辦不成了。

他身上有現金嗎?

正常人這種情況下應該會借個手機打電話求助吧……

管他呢!

自己已經仁至義盡了。

宋九原戴好頭盔,發動了車子。

“哥哥,還會有人欺負鍾馗嗎?”

宋九原不理。

“他是不是剛從天上下來,不會用法術啊?”宋希延又問。

宋九原翻了個白眼,他會武術,誰能欺負得了他!

……

是啊,可他今天怎麽這麽弱?

宋九原放緩了速度。

“哥哥……”

“閉嘴!”宋九原煩躁的歎了口氣,在路口掉了個頭:

關廿他媽的就不是個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