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船玩的一行人第二天傍晚才回到船上。

白靖從駕駛台上遠遠看到眾人大包小包回來,親自下到主甲板上迎接,並讓廚房準備晚上聚餐,再三強調好吃的要貢獻出來,不許藏私。

隨後不動聲色的接過宋九原手裏的把兩大包崩豆上樓了。

宋九原翻了個白眼也跟著上樓回房。

放好東西他便迫不及待去找關廿,卻在電梯口遇到了伊萬。

“去哪兒?”伊萬問,他穿著宋九原攛掇他在一條仿古街上買的簡版唐裝,意外的很有味道。

“去……吃飯。”宋九原撒了個小謊,伊萬是全船唯一知道他那點心思的,讓宋九原老有種被看透了的感覺。

“輪機長在駕駛台。”伊萬彈了一下他的腦門。

宋九原挺了挺沒什麽肌肉的胸膛踏進電梯:“誰說我要去找他了。”

“不是最好,我帶了好酒,待會兒一起喝。”伊萬舉了舉手裏的洋酒。

“……”宋九原幹脆也不裝了:“那他去不去聚餐?”

“不知道。”

電梯停住,宋九原有些躊躇。

伊萬拍拍他肩膀:“我下來的時候船長正在批評他。”

“啊?為什麽?”宋九原驚訝道:“關廿做什麽了?”

“別擔心,隻是命令他以後必須參與集體活動。”

宋九原聞言一愣,大步邁出電梯:“批評的對!”

伊萬搖頭笑笑,跟了上去。

天色漸暗,船員們在生活區樓下搞了個自助式晚餐,方便廚房拿餐具。

船上射燈照的甲板上亮如白晝,他們後麵的泊位上還有其他船隻,整個港口的燈火讓這方天地仿佛比白天還忙碌。

大家三三兩兩聚在幾張小桌前,宋九原和伊萬坐一起,大家也習慣二副喜歡接近宋九原這件事了,宋九原英語說的最好,比大副三副他們那種帶方言味道的英語聽著舒服太多了。

這還是伊萬坦露心跡後,兩人頭一次這麽自然的聊天。也許是就著熟梨糕的小半杯甜酒讓人身心徹底放鬆,也許是這一天的導遊讓他又找回了剛剛跟二副學操舵時的那股得意勁兒,宋九原完全沒有了不自在的感覺。

其實他根本沒必要對豁達的伊萬有所防備,或許他們能做交心的朋友,畢竟,喜歡關廿這件事,有可能要瞞著其他人很久很久。

怪憋屈的。

“甜食配甜酒,你這口味也夠獨特的。”宋九原抿了一小口果味威士忌,忍不住吐槽。

“心情很好的時候,就想讓自己完全沉浸在甜蜜中。”伊萬笑答。

宋九原撇撇嘴:“聽著挺爽的,吃著真膩,我得去拿點酥肉。”

旁邊幾桌吵吵嚷嚷,看到宋九原過來又吆喝著讓他唱歌,宋九原果斷拒絕:“給錢了嗎你們!”

白靖舉著一杯關東煮出來:“就是,演出費湊夠了再說吧。”

“還得是我白爸爸明事理!”宋九原眼睛往他身後瞟了一眼,沒有關廿。

“那是,要不我是船長呢!”

“給我嚐嚐。”宋九原笑眯眯湊過來,盯著白靖杯子。

“自己盛去!”白靖用寬闊的後背擋住他一個轉身坐到他的位置上。

“小氣!”宋九原也沒有多想吃,湯湯水水的吃著累。

他從旁邊拉了個凳子坐下:“船長,我們明天幾點走?”

“中午。”白靖呼嚕了一口湯:“空船去西非也挺遭罪的,做好心理準備啊!”

“心理準備好也沒卵用啊!”宋九原歎氣,將近三個月,繞道好望角,傳說中的咆哮西風帶……

“總會適應的,你也就是晚點兒,說不定這趟就好了。”白靖安慰道。

“但願吧……”

宋九原咬著小酥肉,看了眼門口,又看了看白靖,欲言又止。

伊萬勾勾唇,開口問白靖:“輪機長不來了嗎?”

宋九原心說老毛子這他娘體貼啊!

“說來,回去洗個澡。我看他又躲清淨去了,還不一定來不來,老子都懶得叫他了。”白靖給自己到了一杯酒:“呦,洋酒?我喝不慣這個,沒酒味兒!”

宋九原有點失望,但是關廿就這樣,誰也不能強求他。

吃吃喝喝了一會兒,宋九原有點暈忽,甜酒沒感覺,喝著喝著就多了。

白靖也沒少喝,宋九原看他話多起來,趁機套話:“白爸爸,你記不記得在錨地你答應到港我講故事的?”

“故事?”白靖皺眉。

宋九原不滿:“不許賴賬啊……”

“原哥!宋九原!”機工小張突然從水密門出來,朝這邊喊了一嗓子,嚇了幾人一跳。

他手裏提溜著一個紙袋:“原哥,記不記得之前答應我們什麽了!不許賴賬啊!”

宋九原站起來,疑惑道:“什麽啊?給個提示。”

小張嘿嘿一笑,年輕的臉上露出與年齡不符的猥瑣:“望梅止渴啊!”

宋九原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旁邊有人哄笑起來,小張拿出袋子裏的東西一抖落──

一條性感的紅色露背裙……

“我操!”

宋九原驚呆了!

甲板部的不知道這茬,紛紛圍過來打聽,知道是宋九原曾經誇下的海口之後,立刻興奮起來!

“穿裙子!跳豔舞!”

“想得美!”宋九原哭笑不得,他指指那幾個笑的最歡的機工:“我說今天上午你們幾個賊眉鼠眼,原來憋著這齷齪心思呢?”

小張把裙子塞進宋九原手裏,摟著他肩膀:“我們也是看你和二副買衣服,突然想起來的,你得穿,不然我們幫你穿咯?”

宋九原趕在小張的魔爪撩他衣服之前躲開,結果被旁邊幾隻粗糙的爪子抓住,扯衣服的撓咯吱窩的……這群家夥是喝了酒都有點來勁,幼稚的像傻子。

“伊萬!爸爸!”宋九原笑出眼淚,朝邊上兩個看熱鬧的求助。

伊萬攤攤手,他也想看……

宋九原心死了,一般備胎不都會在關鍵時刻頂上來呢?

白靖則毫無憐憫之心:“穿就穿唄,待會兒讓他們也穿,今晚一個都別跑!”

“那船長穿嗎?”有人聞言更興奮了。

“高級海員除外,不服的別想提正!”白靖又悶了口小酒,赤果果的以權謀私。

“操……”

宋九原撐不住這麽多爆皮的粗糙大手揉搓,終於服軟:“我穿,我穿!姥姥的……老子自己穿!拿開你們的鹹豬手!”

……

三分鍾後,宋九原扭扭捏捏從水密門後挪出來,瞬間引來一陣歡呼和口哨聲:“美!”

宋九原翻了個白眼:“胸都沒有美個屁!”

話是這麽說,他腰細腿直,竟然有那麽點玲瓏有致的錯覺。

“靠,原兒!去變性吧!老子要娶你!”水頭兒嘬著牙花子眼冒精光。

“媳婦走,咱們睡覺去!”大副直接上前,假裝要帶人走。

“滾滾滾!看完了,老子脫了啊……”宋九原別扭死了,滿臉的不願意。

“那哪成啊!不夠費事的,來來來,跳一個!”

“老子穿這個連腿都邁不開……”

小張笑的要滑到桌子下麵了:“怎麽回事,穿上裙子原哥怎麽還變粗魯了呢?不是應該更溫柔嗎!”

“下一個就你!”

最終經不住折騰,宋九原勉強來了個T台秀,他也豁出去了,反正關廿不在,這群人沒有值得他維持形象的,唯一的伊萬也因剛剛的不作為被他剔除在外了。

換好自己的衣服,宋九原總算感覺自己是個人了。那邊一群饑渴的老爺們兒又開始鬧騰著給小張穿裙子。

宋九原坐回位置剛要跟這倆白眼狼秋後算賬,好歹每人罰三杯!

“老軌!下來玩啊!”

人群中,大管無意中抬頭,看到了上層甲板上不知在那裏站多久了的關廿。

宋九原猛然抬頭,便看到了那張冷峻又好看的棺材臉……

即便仰視,他的輪廓依然利落硬朗,讓人不自覺產生了一些卑微感。

不確定是不是錯覺,宋九原感覺關廿轉身離開欄杆邊上的時候,似乎瞟了他一眼。

“我操……”宋九原嘴唇動了動,一臉懵逼。

“哈哈,這臭小子準是嫌鬧騰,想等消停了再下來。”白靖剝了一顆花生丟進嘴裏:“我比他爸都了解他!”

“他爸?”宋九原敏感的捕捉到新信息:“船長,老軌家裏什麽情況啊?為什麽他不愛回家?”

白靖抬頭看了眼空了的上層甲板:“家?……是啊,怎麽就不想回家呢?”

他語氣突然傷感,在嘈雜的笑鬧聲中有些違和:“怎麽就把家給丟了呢?”

宋九原眨眨眼,看向伊萬。

伊萬同樣不解,他性子本來是開朗的,但在這條隻有一兩個老外的中國船上,他不太容易參與進群聊裏。

所以這一晚多數時間都是笑著看別人鬧騰。

白靖抬眼,不滿道:“看他幹嘛?他又聽不懂!杵在這跟個二愣子似得……”

宋九原“噗”的笑出聲,提醒道:“船長……”

“這老毛子一天就愛端著個什麽,紳士架子!船上就他一個文明人兒了是吧?!”

白靖似乎喝的多了點……這是嫌氣質被人比下去了很不開心。

宋九原和伊萬哭笑不得。

旁邊那些個愛鬧騰的還在玩那條紅裙子,水頭兒腰太粗直接卡住,眼看著上不去下不來,有人笑到坐在地上,有人碰倒酒瓶子。

宋九原又慶幸自己第一個穿了,他可不想穿這些糙老爺們糟蹋過的裙子……

“別喝了。”

關廿的聲音在宋九原身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