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原認輸了。

字麵上的意思。

“……那周末吧。”他含糊的咕噥了一句便低頭扒飯,心裏亂的一批。

關廿緩緩揚起唇角。

他拆蟹肉的手法很專業,宋希延目不轉睛的盯著那雙優雅修長的手,等著被投食。

宋九原忍不住用筷子敲了下桌邊:“宋二你自己沒手啊?”

“有啊!”

“有你不自己來?吃點別的菜!”他看了關廿一眼:“你快吃吧,別管她。”

宋希延吐吐舌頭,乖乖挖了一勺肉末茄子拌在米飯裏。

“上次和船長吃飯,你也一直在給她剝蝦。”關廿說。

宋九原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那是老子沒胃口,吃不下。

“我是她哥。”他說。

“她也喊我哥哥。”關廿把蟹黃撥到宋希延的米飯上,又慢條斯理的拆出一整塊瑩白飽滿的後腿肉:“你叫我一聲哥,我也給你剝。”

“咳……”宋九原差點被米粒嗆著:“不,不用……”

關廿輕笑一聲,把蟹肉放進宋九原碗裏:“慢點吃。”

……

飯後宋九原去洗澡,關廿和宋希延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他的童年沒有動畫片,現在竟然覺得意外的好看,比船員們看的那些不明所以的電視劇和女模走秀有趣多了。

再加上宋希延在旁邊誇張的笑聲,讓人情不自禁的跟著開心。

宋九原從衛生間出來,換上一身在關廿看來有點太“紮眼”了的衣服:“你回去嗎?我可以先去送你。”

關廿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從上到下……

白色T恤衣領寬鬆,頸間是比普通項鏈緊一些的銀色鎖骨鏈,墜著一條銀線沒進領口,引人遐想。

短褲和上衣成套,白色的。

晚上溫度並不高,他居然穿短褲……

宋九原被關廿看的不自在:“酒吧經理要求的,我平時也不這麽穿……”

他說完又後悔,解釋個屁呀!

關廿看不出什麽情緒:“現在就去嗎?”

宋九原看了下時間,八點半。

“我先送你回去,回來等宋二睡了再去酒吧。”

這是攆人了。

關廿:“我想看完這個動畫片。”

“啊?”宋九原懵了一瞬,接著有些哭笑不得:“那個……還有多久。”

關廿視線從他白皙勁瘦的小腿上挪到電視上,淡淡道:“很久。”

“……”

關廿想等宋九原從酒吧回來再走,反正他也沒什麽事,小孩子自己在家終歸是不太安全。

“那你可以給我講故事了!”宋希延轉過頭,有點興奮。

“嗯。”

“好耶!哥哥你走吧,關廿哥哥陪我在家。”宋希延懂事的說。

“……”宋九原有點鬱悶,他一屁股坐到沙發另一邊:“我待會兒再去,還早。”

於是三人就那麽和諧又詭異的看起了動畫片,畫風拙樸的神話故事充滿離奇的腦洞,宋九原不禁感慨,收費的動畫片果然好看……

應該早點給宋希延買會員。

是不是應該把錢轉給關廿?可這也太尷尬了,他肯定不會要。

還是在船上好,他們之間根本涉及不到錢的問題。

如果當初他沒有下船……

“我先走了,你們看吧。”宋九原待不住了,他的注意力根本沒辦法集中,幹脆起身。

關廿默默注視著他彎腰換鞋,開門走人。

其實他也沒有看上去那麽淡定,宋九原的心緒他隱隱能夠感知一二 ,隻是找不到途徑去碰觸那個朦朧的開關。

有點難。

但是似乎……也有點意思。

宋九原沒開車,給經理發了消息後,一路慢吞吞的晃悠到酒吧後街。

拐角處,等在那裏的經理一見到他就迎了上來:“小宋!”

宋九原有些疑惑:“經理?您怎麽在這兒?”

“等你呢,你昨天那歌唱的太有範兒了!小視頻傳的到處都是,今天來了好多妹子專門來看你的,還有本地小網紅扛著手機架過來打卡……”

宋九原腳步頓住,他有些哭笑不得,痛苦果然是藝術的沃土,他雖然不怯場,但也沒太習慣被格外關注:“那怎麽辦啊……”

經理樂了:“哎呦你這什麽表情?別緊張啊,我來接你從後門進。”

宋九原:“……”

宋希延睡下後,關廿就在客廳等宋九原回來。

他手裏握著宋希延的哄睡恐龍,一遍一遍聽著宋九原的歌。

溫柔的嗓音,跟昨晚唱給自己的截然不同,有點像那年在船上他第一次聽到的感覺。

他想起酒吧大門進出的男男女女,想到宋九原每天都為這些人唱歌,穿的明豔光鮮,再沾上一身莫名其妙的香味。

關廿有些煩躁。

他站起身走到窗口,從高層看城市夜景,溫暖明亮的路燈在一片幽暗中開辟出縱橫的金色街道。其實,這世間的所有景致在關廿眼裏從來都平平無奇,別人見景生情,他心裏隻有荒蕪貧瘠。

……但那是曾經。

十二點,宋九原的身影終於出現在關廿視野,猛然間,他的心底像慢慢燃起一簇火焰,滾燙熾熱,霍然明亮。

關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感受著這種奇妙的讓人欲罷不能的感覺。

宋九原開門進屋的時候,他幾乎想要不管不顧的去擁抱他,親吻他,甚至,占有他。

然而一走近,那一身濃烈而錯亂的香氣讓他忽然清醒。

“……你回來了?”

“哦,你……”宋九原沒換鞋,站在玄關處看他,似乎找不到合適的措辭開口攆人。

“累了嗎?早點休息吧。”關廿被胸口漫漲的情緒侵襲,他垂下眼:“我先走了。”

宋九原有些意外關廿會這麽痛快,他支吾道:“我,送你吧。”

“不用了。”電梯門開的很快,是宋九原剛剛回來乘坐的,裏麵也是那股揮之不去的味道。

宋九原聽著電梯運行到一樓停下,他關上門,看了眼茶幾上的小恐龍,有些頭疼……

嗆的。

他脫下那件被很多人貼過的T恤,團成一團丟到陽台上。

在酒吧中場休息的時候宋九原被一堆人圍上來拍照,靠肩膀的摟胳膊的,宋九原僵的像個泥塑,看著不遠處幸災樂禍的朝他傻樂的調酒師,一臉生無可戀。

這樣下去可不行。

他隻想默默無聞的唱歌,掙錢,自己一gay,還是低調點好……

這天開始,關廿每天早上會悄無聲息的送一份早餐,卡片內容倒是逐漸正常起來:

早安九原,希望你今天開心。——關廿。

好好吃飯,九原。——關廿。

早上好九原,晚上見。——關廿。

關廿慢慢發現,兩個人的名字出現在同一張卡片上這件事,能讓他心情莫名的愉悅。

中午他會發微信詢問對方在幹嘛,吃飯了嗎。宋九原每次都抱著手機糾結半天,最後回一個“在忙”,或者幹脆狠狠心不予理會。

晚上,關廿雷打不動的過來和兄妹倆一起吃飯,然後陪宋希延玩玩具或看電視,再在宋九原從酒吧回來之後利落離開,從不糾纏。

他沒再跟宋九原談感情的事,卻是不遺餘力的用行動表達著自己的心意。

宋九原是矛盾的,他本就不是鐵石心腸,對這樣的關廿更是無能為力。

那晚在酒吧門口撞到關廿的那一刻,說不受震撼是假的。

關廿不遠萬裏回來找他,如果之前說他在關廿心裏不重要還算有跡可循,他也隱隱將此作為他矛盾心緒的正當理由。

但是如今關廿做到這一步,比起感動,宋九原心裏更多的卻是不安。

周末前一天晚上,關廿給宋希延帶了一個彩色的巨無霸棉花糖,兔子造型,太漂亮宋希延舍不得吃,一直舉著滿屋子蹦躂。

宋九原看著關廿把飯菜一樣一樣的端上餐桌,又看了眼擺在茶幾上的一大捧玫瑰,覺得事情有點脫控了。

關廿這次長假要休多久?

一個月?或者四個月?應該不會,公司怎麽會允許這樣的稀缺人才離開這麽久。

照現在這樣下去,等關廿走了自己還要花多久時間才能適應啊……

“吃飯了。”關廿摘下圍裙順手搭在餐椅上,這是他自己買的,宋九原平時做飯沒那麽多講究,隨意的很。

宋希延跑過來把棉花糖的竹簽插到杯子裏:“小兔子也要吃飯,關廿哥哥,有胡蘿卜嗎?”

“麻煩你清醒一點宋希延。”宋九原扯著她的天線把人安在椅子上:“乖乖吃你的。”

關廿看著兩人勾唇笑笑,在對麵坐下來。

餐桌上的食物一如既往的豐盛好看,最近幾天宋希延一見到來接她的親哥第一句話都是:“今天晚上吃什麽?”

宋九原琢磨著自己得再學學做飯了,宋二被慣壞了,以後吃不下自己做的飯可怎麽辦?

“九原,明天我們幾點去?”關廿提起去買家具的事兒。

“都行,看你時間。”

“那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吃早飯嗎?”

宋九原心裏翻了個白眼,幹嘛把自己說的這麽可憐兮兮的……而且這句式,這他媽跟宋希延學的吧?!

“可以。”宋希延豪爽應下:“你來吧!”

宋九原低下頭吃飯,假裝沒看見關廿看向自己那帶著期待的眼神,

微信消息提示音響起,對麵關廿手機似乎也振動了幾聲,宋九原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關廿,發覺這人臉上沒什麽反應,身子卻是坐直了些。

他拿起手機查看,見是文相發來的消息——

三個問號。

宋九原幾乎想要喊一嗓子,船上有網了!

他有一籮筐問題,但還是佯裝鎮定的又吃了幾口飯之後,才摸摸肚子:“飽了,我去給朋友回個電話,你們慢慢吃。”

關廿點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