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廿等到十二點,宋九原還沒回來。

他猶豫著打了個電話過去,宋九原當時沒接,過了一會兒又回撥過來:“我得晚點回,你先睡吧。”

關廿聽到對麵有嘈雜的人聲,音樂聲,他皺起眉,剛想問宋九原在哪裏,那邊卻掛斷了。

“今天晚點回沒事兒嗎?”劉傑眼睛裏還殘留著驚豔過後的光芒:“咱妹妹好了嗎?”

宋九原吐出個煙圈:“好了,也就今天了,還想喝什麽自己點。”

“嘿嘿,那行!”劉傑衝調酒師打了個響指:“哥們兒,再給我和宋哥隨便來兩杯,烈點兒的!”

關廿打開筆記本,搜索了一會兒關於胃癌早期的各種信息,越看越迷茫。

淩晨一點的時候,他合上電腦在**躺下。

宋九原為什麽這麽忙啊……

關廿閉上眼睛,心空落落的。他把被子抱在懷裏,仔細的嗅著其上洗衣液的味道,竟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等再醒來時天已大亮,臥室門不知什麽時候被關上了。

關廿猛地坐起身,看了一下鬧鍾:九點。

“……”

自己的生物鍾在宋九原家失靈了。

客廳裏有淡淡的酒氣,宋希延正在安靜的拆解一個“暴龍戰車”,看到關廿也隻是朝他笑笑,然後繼續忙活。

宋九原昨晚穿的衣服搭在沙發邊上,他回來過,隻是沒去臥室睡。

關廿拿起衣服聞了聞。

煙味,酒味,還有複雜的香味。

“希延,哥哥呢?”

“出去了。”宋希延說:“哥哥,我的車輪有點緊,你幫我讓它轉起來。”

關廿蹲下來,把車輪兩個卡歪了的零件對齊:“他什麽時候走的?”

“吃完飯就走了,給你留的飯在廚房。”宋希延說:“是豆腐腦和餡餅。”

關廿有些尷尬,他賴床的名頭算是坐實了。

他看了眼手機,主動給人打電話需要的不隻需要勇氣,更需要合理地理由。

算了,左右宋九原說過中午會回來……

吃過飯,關廿陪宋希延玩了一會兒,小區外的維修店打來電話說手機已經修好,可以去拿了。

“你想出去嗎?”關廿問。

宋希延立刻眼睛一亮:“去遊樂場嗎?”

“……”關廿抿了抿唇:“你如果想去遠一點的地方……那,醫院可以嗎?”

宋希延:“……”

小城市的醫院有一點好——工作日人就不會太多。

關廿拉著宋希延的手,微微鬆了口氣。

不知道為什麽,身邊有個宋希延他反而沒那麽焦慮,掛了號,前邊隻有兩個人排隊。

宋希延看著會診間外屏幕上的名字,歪歪腦袋:“哥哥,那個是你的名字嗎?”

“是。”

“關……”

“廿。”

“可我不會念。”宋希延說。

“……廿,讀廿。”關廿想笑。

宋希延眨巴眨巴眼睛,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理解了:“關,廿?”

“對。”

“那我叫你關廿哥哥。”宋希延咧著嘴笑起來,露出小而整齊的瓷白牙齒。

“好。”關廿說。

接診醫生知道關廿是替人問診還有點生氣,但當他說明情況後,醫生便也沒有為難。

他端詳著關廿手機拍的檢查結果看了會兒,說這個情況可以先保守治療,但是飲食勞累等都要注意,而且要定期複查,一旦擴大就要及時手術。

關廿仔細記好注意事項後,稍稍安心。

三個月而已,有他盯著應該沒事,到港期間抽空複查也不是不能克服……

回去的路上,關廿給卜醫生發信息,讓他放心。卜醫生聞言便沒再追根究底,反倒是再三叮囑關廿要和宋九原溝通,讓對方吐露心跡,說即便是誤會,中間已經存在的那些情緒是不會消失的,要給它們一個出口,而且兩個人要在一起,勢必要了解對方,他希望關廿能告訴宋九原自己的過去。

關廿無言以對,這些對他來說都很困難。

拿到手機後,關廿給宋九原打了個電話,他沒有宋九原家門的鑰匙。

這是個合理的理由。

宋九原帶著從外麵買回來的飯菜,老遠就看到宋希延拉著關廿的手在台階上跳上跳下。

他暗暗呼出口氣,到兩人旁邊停下:“出去了?”

“嗯。”關廿點點頭。

宋希延蹦到宋九原旁邊,抱住他的胳膊:“哥哥!我今天看到救護車了。”

“是嗎?”宋九原把手裏的袋子遞給關廿,彎腰抱起宋希延上樓:“那有什麽稀奇的?你不是還有救護車的玩具嗎?”

“可我看到的是真的,還有擔架抬著人。”

“那你害怕嗎?”

“不怕,我還想走近點看呢,但是關廿哥哥害怕就沒去。”宋希延說。

宋九原好笑的回頭看了關廿一眼:“怎麽可能?”

關廿:“……”

是停在急診樓門口的救護車,他不害怕,隻是嫌人多而已。

進屋後,宋九原把宋希延用力一拋,小丫頭歡快的尖叫著砸進沙發,發出咯咯的笑聲。

關廿忍不住揚起唇角,他把飯菜放到茶幾上,問宋九原:“為什麽不在家做飯?”

宋九原摘下冰袖隨手丟在餐桌上,開玩笑道:“你做的飯不能再吃了,不然你走了宋二不想吃她親哥做的飯了怎麽辦?”

關廿無言以對。

他慢條斯理打開食物包裝,紅燒黃花魚,栗子雞,牛腩土豆,還有三道素菜。

宋九原從冰箱取出兩罐汽水:“就當給你餞行了,下午我送你去港上。”

“九原。”關廿握住他的手腕:“你待會兒還出去嗎?”

“……看情況吧。”

“別走了。”關廿說:“我們聊聊。”

宋九原暗自咬了咬嘴唇:“先吃飯吧。”

關廿再遲鈍,也感覺到了宋九原的疏離,他變了,也隻是對他變了。

踐行飯吃的相對沉默,關廿覺得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也正一點一滴的抽走他周身的氧氣。

飯後,宋九原陪宋希延玩了會兒玩具便帶她去午休,順便給小恐龍裏麵錄歌。

關廿在沙發上看著筆記本裏的電子資料,耳朵聽著宋九原低柔的清唱,忽然特別希望時間能夠靜止。

他的人生沒有經曆過正常的分別與思念,後知後覺的留戀已是徒然。

手機振動,關廿接起來:“喂。”

“關廿啊, 我是老杜,昨晚你們船長讓我找代班老軌,我打一上午電話了,好不容易有一個能上船的,但是也不是很願意現在就上,因為剛休了一個月在家沒待夠,問問你能不能先跟到新加坡,小半個月吧,到時候你再休,你看行嗎?”

關廿愣怔片刻,無奈捏了捏眉心:“麻煩您了,不用管白船長,我這次不休。”

“啊?”老杜疑惑道:“這……你倆沒商量好啊?”

“我本來也沒想休假,您別管了,五點前我準時登船。”關廿說。

“……那行吧,那我不管了,你跟老白說吧。”

“好。”

屋裏,宋希延嘟起嘴:“哥哥,你這句聲音太小,還跑調了,重新錄!”

宋九原苦笑:“晚上再錄行不行?”

“可是我想聽這個這首……”

“好吧……”宋九原深深呼出口氣:“遙遠的童話裏,有條小小美人魚……”

把宋希延哄睡又是兩點多,其實妹妹是可以自主入睡的,隻是宋九原總覺得虧欠小丫頭,想盡可能寵著她。

關廿見宋九原出來便合上筆記本。

“你東西都收拾好了嗎?”宋九原問。

“嗯,沒什麽可收拾的。”

他伸手牽住宋九原的手,把人拉到沙發上坐下:“九原, 我把你手機拿去修了。”

宋九原詫異:“什麽?”

“你以前的手機。”關廿指了指茶幾:“你介意嗎?”

宋九原:“……”

介不介意你都修了。。。

“修它幹嘛。”

“我想把以前的照片和視頻複製一份。”關廿其實是有一點忐忑的,他自作主張先斬後奏,還是因為心底裏怕宋九原會不同意。

“你看了嗎?”宋九原隨意的拿起手機,看不出什麽情緒。

“還沒。”

宋九原沉默,他忍不住回憶起裏麵的內容,嗓子有些發緊:“你知道,我為什麽不修這個手機嗎。”

關廿沒說話,他不知道。

“因為,拉黑你,聯係你,我都不想。”宋九原說。

關廿:“……”

宋九原猶豫著,手指在開機鍵上停留片刻,又問:“你把我拉黑了嗎?”

關廿垂下眼:“沒有,我沒再用過微信。”

“……為什麽。”

“我不知道密碼。”

宋九原搖頭笑笑,密碼是他當初給設置的:“有短信驗證,可以改密碼的。”

關廿打開手機下載微信,狀似無意的說了一句:“不想改。”

宋九原沉默一瞬,咽下即將脫口而出的話。按下開機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