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廿一般情況下很難與人共情,但是在白靖不能再繼續開船這件事上,他莫名的就有了同理心。

他仿佛能感受到白靖的無奈與不舍,如果是自己,無論如何也要跑這一趟的。

可他不放心讓白靖自己去,萬一他因為退休的事心情不好,再喝酒怎麽辦?

至於休長假……

宋九原說了,下次一樣。

也許宋九原是一時不適應他們這突如其來的複合,所以總是不冷不熱的吧?有個詞叫事緩則圓,是應該給宋九原點時間的……

白靖沒再多說,但他打定主意回去再勸勸關廿 ,或者幹脆以公司名義給他下命令。

出了餐館,幾人一道朝路對麵的停車場走去,白靖怕關廿再說不清,弄出什麽誤會,於是把宋九原拉到前邊說小話:“小宋,關廿要上船其實是因為擔心我的身體,不是他不想留下來休假。”

宋九原握住白靖胳膊,皺眉道:“你身體怎麽了?”

“沒事兒,就還是老胃病唄……他怕我喝酒。”白靖說:“不過你放心,我肯定不會喝的,這次我一定會讓他休假,隻是這家夥認死理兒,隻要你說讓他多待些日子,他肯定不會拒絕。”

宋九原有點感動,但是他已經不是那個會跟人要感情的男孩了。

“船長,你就別操心我們了,我自己心裏有數,你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才是正事兒。”他轉移了話題:“說實話,這兩年我一直惦記著您兒子的事兒。可是回來以後,事兒太多了……”

“你看,你要早跟我聯係不就早放心了,我還得謝謝你呢!這人啊,有時候是需要有人推一把才敢往前走。”白靖瞥了眼身後兩人,小聲說:“比如關廿,他這種木頭,你得拽著點兒的,不然他就不知道怎麽往前走。”

宋九原失笑:“哎呀,船長,我看您退休還可以去居委會任職。”

“去你的!我是替你們可惜這幾年大好時光,你不知道關廿……哎,主要是你,太不容易了……”

關廿聽不清前邊兩人的談話,宋希延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不知道是在看他還是看他手裏拎著的玩具。

“關廿,喜歡孩子嗎?”卜醫生忽然出聲。

關廿思索了一下,回答:“以前不喜歡,現在還好。”

卜醫生笑:“還好?還是愛屋及烏?”

關廿赧然,沒說話。

“你之前說想跟我聊聊,是這個事兒嗎?”卜醫生問。

“是。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之前有些誤會。”

“沒事了就好……不過我覺得你可多和小孩子相處相處,尤其是妹妹這樣天真單純,對你有好感的小孩,這樣的安全感在成年人身上可是找不到的。”

關廿不知道這話怎麽接。

卜醫生輕歎一聲:“關廿啊,那老頭兒是不是有什麽事兒瞞我?”

關廿:“……”

“你不會說謊。”

“他不讓說。”

“……”卜醫生無奈的歎了口氣:“嚴重嗎?”

“明天我會再確認一下。”關廿說。

卜醫生看了他一眼:“好,我相信你有分寸,確認完了告訴我。”

“好。”

“對了,和小帥哥得多溝通溝通。聽老頭兒的話,休假吧,如果之前因為誤會分開了,現在就是修補關係的最佳時機。”

關廿猶豫了一下,不恥下問:“怎麽修補?”

卜醫生有點想笑:“具體問題具體分析,老白知道你們的事嗎?”

“知道。”

“好,有時間微信聊。”卜醫生說。

……

宋九原幾人回到家時間剛九點,酒吧經理發來消息問今晚幾點能到。

他看了眼被宋希延纏著研究玩具的關廿,回複:九點半。

“明天再玩,宋二,你該睡覺了。”宋九原摸了摸宋希延額頭,沒燒,應該是已經好了:“明天去幼兒園。”

“啊~不行!”宋希延臉皺成了包子:“哥哥說明天就要走了,我要和哥哥玩一天!”

“哥哥有自己的事要忙。”宋九原說。

關廿把手裏的機器兔子放在茶幾上:“我沒有事情,九原,你呢?”

“嗯,明天有事。”宋九原沒看關廿的眼睛:“你有什麽想帶的東西嗎,我幫你備點。”

關廿看著他沒說話。

宋九原也沒多問,清理起玩具拆下來的包裝來。

“你…還有護手霜嗎?”

關廿頭一次跟人要東西,話說的不太自然。

宋九原輕笑道:“我現在不用護手霜了,家裏沒有。”

“那……不用了。”

“嗯。”宋九原拉起宋希延的手:“快點洗漱了,早點睡覺,我待會兒得出去。”

宋希延晃了晃他哥胳膊:“哥哥我明天可以再請假一天嗎?哥哥說他不忙。”

宋九原皺眉:“不行。”

“我可以陪她。”關廿說。

宋九原無奈,最後歎了口氣,他拿出手機按了一串數字撥過去:“那有情況給我打電話。”

手機震動,關廿愣了愣後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陌生號碼。

原來宋九原還記得他的電話,可他一次都沒有聯係過自己。

安頓好妹妹宋九原就出了門,他不想再和關廿待在一起。

怕會忍不住質問。

也怕自己再一時衝動,做出開口留人這種蠢事。

畢竟昨晚已經蠢了一次。

談不上後悔,就是開心不起來。

宋希延躺上自己的小床,抱著小恐龍讓關廿給她錄睡前故事。

“這樣我以後睡覺,你和哥哥可以一人一天給我講故事。”

“可我不會講故事。”關廿說。

宋希延想了想:“那你會唱歌嗎?或者隨便說點什麽。”

關廿想拒絕,然而宋希延的眼睛盛滿期望,曾經宋九原總這樣看他。

“好。”關廿說。

他找到錄音按鈕,腦海中浮現出海上的月亮,船頭的煙火。

“當你背起小小的行囊,走進別人無法企及的遠方……”

關廿的朗讀並沒有什麽感情色彩,反而像是簡單而客觀的講述一個事件,但他聲音沉著又充滿磁性,聽著讓人莫名心安。

關掉錄音,關廿有些不好意思:“我讀的不好。”

“嗯……就是短了點。”宋希延說:“不過沒關係,以後等你會講故事了再給我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