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吧台裏的手機響了一聲,調酒師拿起來查看,隨後回過去一個語音:“辭職辭職,不幹啦!老子辛辛苦苦上一個月的班不夠你腦袋被門擠一下的!我幹脆去擺地攤兒得了……”
丟下手機,他一臉心疼的衝經理說:“一人一支給客人分了吧,這也沒地兒放呀。”
“送了也多餘著呢……”
“嘖……剩下的先擺舞台上。等等,我,我先拍個照……”
宋九原和劉傑對視一眼,有點想笑。
經理看向兩人:“要麽……勞駕兩位幫忙分一下?我們這裏正上人呢,今天好巧不巧兩個服務生同時請假,人手不太夠……”
宋九原為難道:“我們還有事兒。”
吧台裏正舉著手機拍照的青年轉過頭插話:“我們可以付錢……哎?”
他審視著宋九原,皺眉:“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宋九原勾勾唇,他第一眼就認出對方了,不算認識,就是見過。
“隔壁紋身店。”他輕笑一聲:“挺久了,你記性還挺好。”
前年宋九原把胳膊上的疤用紋身蓋上了,因為每次看到都心塞。
調酒師回憶了一下,恍然道:“哦哦,想起來了,嘿嘿,我對帥哥一向印象深刻,哥們兒,你有急事嗎?”
劉傑輕輕撞了一下宋九原的肩膀:“認識啊?”
他倒是自然熟:“都認識還說啥加不加錢的,客氣!反正我今晚也沒什麽事兒了,你們聊,我去送!”
劉傑心情好,也願意在這種場所溜達溜達。
宋九原本來想沒認出來就算了,他現在的心情不太想幹這種活,但是現在他也不好拒絕了。
“我跟你一塊兒吧。”宋九原轉頭,朝調酒師點點頭:“你先忙著。”
“那謝謝了啊!完了過來喝酒!”
滿場送完,又把剩下的花枝在場中歌手所在的舞台上簡單布置了一下,宋九原剛從舞台跳下來,一個女生就氣衝衝的趕過來,抓起舞台上剛擺好的玫瑰丟到正在彈唱的歌手身上:“張然!”
女生情緒有些失控:“你答應我什麽了?!”
周圍的客人被這一變故驚呆了,都八卦的湊過來看熱鬧。
歌手趕緊放下吉他,下台拉起女生胳膊:“你別在這裏鬧,我們出去說……”
“舍不得那幾個女粉絲是不是?!你說的這周末就不來了的!”
歌手尷尬的邊哄人邊拉著女生朝人群外走。
宋九原扯扯嘴角,重新收拾了一下舞台上的花,扶起丟在一旁的吉他看了一眼,很貴的牌子……
劉傑從樓上下來,好奇道:“剛剛什麽情況?”
“不知道,走吧。”宋九原抬手搭著劉傑肩膀往吧台走去,準備跟調酒師打個招呼離開。
路過拐角地方,看到剛剛的女生像個家長一樣把歌手牽在身側,正在跟經理理論著什麽。
劉傑嘖嘖稱奇:“找這樣的女朋友太嚇人了,還是我女朋友好,隻要能買房買車每月上交一半工資,其他想幹什麽都隨意…”
宋九原失笑:“現在愛情的標準都這麽具體了嗎?”
“具體點好,省心……”
吧台前,調酒師正給一杯茶色的酒裏加冰,看到他們招了招手:“嘿,快過來!”
他從吧台裏端出兩杯顏色好看的**:“給你倆調的,喝了再走。”
“我們騎車呢……”劉傑遺憾的說。
“飲料,沒度數的。”
“那謝了啊!”劉傑拉著宋九原坐到吧台座椅上:“哥們兒,給你送花的誰啊?也這也太浪漫了……”
調酒師有些尷尬:“一個傻逼。”
宋九原有點想笑。
“我記得你紋了個浪花是嗎?”
宋九原衝他豎了豎拇指:“記性真好。”
“你還有點別的誇人的話沒?……不過你變化挺大的,頭發怎麽剃這麽短?”
“帶頭盔方便。”
“哦……也是。”
經理急匆匆走過來:“張然被女朋友帶走了,以後來不了了,今天怎麽辦?大周末的光放音樂不太好吧?”
調酒師歎了口氣:“我看那女的一臉黑氣的衝進來就知道沒好事,之前那些還有聯係方式嗎?找個救場的行嗎?”
“打過電話了,都有事兒。”
“那……要麽讓客人自己隨便上去唱,就跟那個廣場KTV一樣。”
“……”經理有些為難:“不……不太好吧,又不是什麽節日活動之類的。”
調酒師看向宋九原和劉傑:“你倆會唱歌嗎?”
劉傑搖搖頭:“沒那細胞,不過我聽宋哥沒事兒瞎哼哼也挺好聽的。”
經理:“呃,這個……”
調酒師眼睛一亮:“真的嗎?你會唱嗎?試試唄,你長的帥,唱的不好別人也不會計較的。”
“我不會。”宋九原說。
“啊?”調酒師滿臉失望,他翻著手機:“唉,白高興,那我再問問別人。”
宋九原抱歉的笑笑,飲料喝完,他問劉傑:“你還想在這兒待會兒嗎?我得回去了。”
“回,我也回,我還要去吃宵夜呢!”劉傑起身:“哥們兒,謝謝你美味的飲料哈,我們先回去了。”
“這就走啊?玩會兒唄。”調酒師道。
“不了,你這兒也挺忙的,改天帶朋友來捧場!”
“行!給你們免單!”
“敞亮!”劉傑樂了,沒見過比經理還牛逼的調酒師。
宋九原跟著劉傑出了酒吧,兩人不同路,宋九原惦記宋希延,估摸著關廿應該回賓館了吧。
他跨上摩托車,打開監控,宋希延屋裏的畫麵是黑白的,已經熄燈了,小丫頭已經睡著。
畫麵切到客廳,宋九原看到關廿竟然還在。
他身體前傾坐在沙發上,手肘撐著膝蓋,有些疲憊的捏著眉心。
果然在等他。
宋九原心口又堵上了,他不想麵對關廿,因為他發現自己做不到完全的漠視對方,尤其是關廿這麽走近他狼狽的生活裏,讓他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回去還得演戲,心累。
如果,那天晚上他沒有一時衝動去吻他,又或者他沒有被推開……
也許現在自己還有個愛或恨的立場。
可是現在,他自己都覺得無趣,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那關廿呢?
關廿的表現讓他疑惑,他不願深想,那人沒心,自己不能再犯蠢了。
關上手機的一瞬,宋九原視線被茶幾上的東西吸引。
他重新點進監控,睜大眼睛放大畫麵──
操!
他的畫!
宋九原揉揉太陽穴……宋二真靠不住啊!自己就該把垃圾袋帶出來!
……
他慫了。
不想回家。
再晚一會兒關廿應該就離開了吧?
宋九原在車子上發了會兒呆,轉頭看向酒吧……
經理沒想到跑腿小哥去而複返,有些詫異:“哎?帥哥,落下東西了嗎?”
“你們還需要補場歌手嗎?”宋九原直接問。
經理愣了愣:“啊?需要!你……想試試?”
“嗯。”
“行啊!正到處打電話搬救兵呢,我這還準備先放個MV……”經理帶他往裏走:“你需要什麽伴奏,我給放。”
“吉他能用嗎?我可以彈。”
經理轉頭一臉驚喜:“真的?那可太好了!”
“那我先過去了……”
下船後宋九原再沒有彈過吉他,還以為自己能鐵骨錚錚,說不碰就不碰。
多幼稚啊!憑什麽?
所以,當手指按上琴弦,熟悉的觸感讓宋九原心跳加速。
仿佛他還是那個對生活一腔詩意,對感情滿心向往年輕人,他沒有經曆在船上刻骨的愛與痛,也沒有這三年的焦頭爛額,一切都如這純粹的音符,充滿著令人向往的顏色……
宋九原穿的簡單隨意,整個人清爽利落,有著迷人弧度的眼睛卻透著一點傷感,有客人走近拍照,有大膽的女生撿起舞台上的玫瑰花送他。
這一晚宋九原唱了個過癮,把這三年的都補回來了。
12點半,經理在旁邊悄悄示意他今天可以了,宋九原才放下吉他。
調酒師遞來一杯氣泡水:“哥們兒,深藏不露啊!”
宋九原一口氣喝光,沁人心脾的薄荷味讓他整個人都通透了。
“沒掉鏈子吧?”
“何止沒有啊!你以後可以天天來嗎?”
宋九原想了想:“可能不行,我有個上幼兒園的妹妹需要照顧。”
“啊……”調酒師一臉失望,他想了想說:“那兼職呢?挑你方便的時候來?我給你按時薪。”
宋九原心裏想著拒絕,嘴上卻條件反射的問了句:“時薪多少……”
調酒師笑起來:“一小時兩百,行嗎?”
宋九原有些猶豫,也挺多的。
調酒師以為他不滿意,補充道:“你要是唱出名氣我還能提價!”
宋九原:“……”
他在心裏輕輕鄙視了自己一秒,回道:“我可能一般得九點半以後才能出來,具體還得看妹妹的情況。”
“沒問題,我們這一般都九點到十二點,偶爾有活動可能晚點,天氣不好人少的時候也可以提前走,我這再找個人當後備,反正你來就行!”
宋九原失笑,這也太任性了,他說:“行,我盡量協調。”